《我寄人间雪满头》苏衍SY

14、第14章暗涌

　　天台苑景致错落，一步一景，走在其中让人不自觉舒缓起来，享受这大好春光。
　　青灰色的石壁上爬满了红色和紫色的缠枝牡丹，争先盛放，交相辉映。
　　石壁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叹息声，“奈何美景难长存，花开花落终有时。”
　　转过石壁我便看见一位白衣公子对着石壁上的缠枝牡丹自愁。从他周身气场来看他的灵力不弱。
　　我本想带着阿静悄然离开，他却转过身来。
　　其颜舜华，皎皎如明月将升。他向我行礼，端庄典雅，一举一动都如同拿着标尺量过一般，却并不让人觉得刻板，而是赏心悦目像是欣赏一场训练有素的舞蹈。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贵公子的感觉。
　　“原来是公子。”
　　我疑惑了，方才他并没有在席间，他又是如何认得我。
　　“我与公子一样修习的是风灵。”
　　席间没有禁制，他自然可以听见看见。
　　阿静问“难道昨夜吹箫的人是你？”
　　他点点头。
　　“看来昨夜弹琴的是女公子吧。”
　　我点点头，我们三人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站着。
　　我向来喜欢貌美之人，见到如他这般皎皎明月的人，自然要多说几句。寒暄道：“看公子面相与沈二公子相似。”
　　“在下沈氏加情。”
　　这位就是沈家大公子。我一愣，说什么不好说他面相与沈加隐相似。
　　我有些抱歉。
　　但他和我遇见的另外两位沈氏公子不一样，他完全符合我对沈氏的印象，沈氏子弟芝兰玉树，恭谦有礼，彬彬公子。
　　“女公子不必如此。”沈加情微笑着，笑得如同千秋雪山上的雪莲花一样，虽然美，但极有可能是幻象，“女公子出身寒微，为何如此快乐呢？”
　　果然是朵雪莲花，刚被他迷惑了，马上就让你知道雪莲花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他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说辞。
　　旁人纵使不相信，可也记挂着那么几分的可能性，只有他毫不犹豫的肯定我并非什么阆风氏。
　　“阆风府久不出世，难道现在世人忘记阆风巅的威名了吗？”我摸摸头上翠绿的发簪提醒他。
　　“发簪上的叶子是真的，可你的话没一个字是真的。”他笃定的说。
　　我冷笑，转身离开不与他分辨，无论说什么都是失了身份。
　　“女公子，你惹恼了白二公子可是要脱层皮的。”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何时招惹了白雪铃，“我何时与她有过节？”
　　“裙子。”
　　我顿时想起来了那条被阿静洒了痒痒粉的裙子。
　　“那条裙子不是被沈加嫣买了吗？”
　　“那条裙子被我二弟送给了白公子。”
　　我郁闷极了，怎么就招惹了白雪铃，这下麻烦了。我虽然不惧她，但白俊和现在是太阿王后，这件事情终归是个大麻烦。
　　“姐姐，我给你惹麻烦了。”阿静低着头，很是歉疚地说。
　　我摸了摸他的头，“不怪你，难道我们还怕她不成。”
　　“公子自恃灵力高强，但没有家族撑腰。白公子的姐姐可是王后。”
　　“你不必诓我，王后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杀人。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做我的朋友。”他说得很快，快得仿佛我听错了。
　　“什么意思？”
　　“大荒会上有混战，你们做我的朋友。”
　　“你没有朋友吗？”
　　“我不相信他们。”沈加情直勾勾的盯着我。
　　“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直觉。”他笃定的说，就好像我不会拒绝一般。
　　阿静说：“可我们不相信你！”
　　他微笑，笑容很神秘，“我们是天生的朋友。只要你们是你们，我们就是天生的朋友。”
　　她的话里有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我可不相信这些，“你能给我们什么？”
　　“跟着我比你们到处被拒之门外的好。”
　　“好，我答应你。”
　　他看着我，对着我笑，像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我抚摸自己的脸，难道长得很像吗？可父王和师父都说，我长得一点都不像她。我也不愿意像她。
　　察觉到有人靠近，我们站着没有说话。
　　沈加隐笑着说：“阆风公子一转身就没了人影，原来是在这里与兄长在一起啊。”
　　“沈二公子。”
　　我这才第一次仔细的打量他，今日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衣衫，眉目含笑，眼睛很黑。据我娘的手札记载，眼睛有大又黑的人，要么纯情真挚，要么就是冷心冷血，机关算尽。
　　他和沈加情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人，如果说沈加情是天上的明月，沈加隐则可以比为天上的白云，随心而动，风流倜傥。
　　“三位这是在密谋些什么呢？”
　　“二弟说笑了，人来人往的能密谋什么。”沈加情折花递给我。
　　“诶，这花开得好折了不可惜了。”沈加隐按住沈加情的手。
　　沈加情避开沈加隐的手，将花枝递给我，“花开得再好也要有人赏，阆风公子是惜花人。”
　　他们兄弟的事情我们才不掺和，我没有接过沈加情的花枝，和阿静行礼就告辞了。
　　“就算你折了这花，她也拿不住。”
　　沈加情平静的说：“就算她拿不住，也不是你能拿住的。”
　　“我拿不拿得住，兄长说了可不算。”
　　“不过一枝花而已。”
　　他们的声音很平和，但我远远在其中感受到了波涛汹涌。此时我仍旧不觉得我和沈氏会有什么深切的羁绊。
　　走到花园中，凉亭里坐着一红衣女子含笑注视着我们，我有些无语。
　　阿静嘀咕道：“姐姐，他们沈家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啊？”
　　“看她又来说些什么吧。”
　　我走到她的面前，“沈三公子。”
　　“见到你时我就知道我们会再见面的。”她抬手布置了结界。
　　“见一个替罪羊吗？”我笑问。
　　“这对公子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笑得温柔，“阆风公子见过我两位兄长了。”
　　我点点头。
　　沈加嫣一边倒茶一边说道：“阆风公子可听说过我沈家之事？”
　　“略有所闻。”
　　“当年……”
　　“等等。”我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两位兄长都对你们很感兴趣呢。”
　　“哦，那你可知晓原因？”我也很好奇。
　　“原因我自是不知晓。你向我行礼动作生疏，却并并无卑微畏惧之态，更像是街边的小孩子在玩过家家的游戏。我便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沈加嫣说道：“沈加情是现任族长沈修文的长子，但并非沈氏主母白婉亲子，而是主母一母同胞姐姐白娩与沈修文私通之子。”
　　我惊讶极了，“难道沈加隐才是白婉的亲子？”
　　“是啊，他才是嫡子。却被一个私生子占了位置流落在外五百多年，几年前才被接回来。主母尽心尽力抚养了儿子，儿子却不是自己的。这些年来府里可热闹了。”
　　阿静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这些是大家族里的隐私，外人极难获知。现在沈加嫣直白的讲出来，到底有何目的。我思索着我们现在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
　　她定定的看着我，“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这是一个我没想到的答案。她的身体如此孱弱，面色如此苍白。没有深厚的灵力，看起来也不像是很会武功的样子。虽然穿着红衣，但绝没有意气风发的感觉。她竟然想要超越她两个各有千秋的兄长掌握沈家，这怎么可能。
　　我站起身，“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你想象那般。你们这些事我不会掺合。”
　　她冷声道：“阆风大公子，既然你想要入世，这些事情你躲不掉的。”
　　我沉默，她继续说道：“若我能够掌握沈家，我必投桃报李。”
　　“你为何会选我？”
　　我很奇怪，我与她并没有多深的交集，为何对我这般推心置腹？
　　“阆风公子灵力内敛沉静，必是灵力深厚。我与你相交何乐不为，更何况我的两位兄长可都对你另眼相看。我相信他们的眼光。”
　　“你就不怕我们将此事告知两位沈公子吗。”
　　“哈哈哈，我一个柔弱女子，母亲是一个丫鬟，母族毫无助力，父亲对我只是寻常，上有两位嫡长兄弟，你说出去可有谁会相信？”她苍白的脸上因为大笑多了几分红晕，让她看起来康健了些许。
　　我相信柔弱只是她的表象，她的坚韧绝不比她两位兄长差。但我仍然不认为她有能力代替她的两位兄长成为沈家族长。
　　我思索道：“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