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魇》颜卿执笔

4、第四章 半年前

　　半年前，小山村中。
　　村子里的年轻人几乎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只有老人与很小的孩子，还有江坞的妈妈。
　　村边朝南的一座砖瓦房内传来咳嗽声，不同于其他人家院子里还种着菜，这里只有荒凉一片，像是没有人住一般。
　　屋内一片阴暗潮湿，没有一丝阳光。
　　“咳咳，咳。”一个穿着破烂不堪衣服，头发也乱糟糟披散下来的妇人躺在木床上咳个不停，脸也憋红了。
　　在门外打水的小江坞连忙端着水进来，“妈妈，你还好吧。”，跑过去将妇人扶起来，小口小口的喂着水。
　　妇人喝了几口便推开水碗，示意小江坞扶她躺下。
　　“行了，不用折腾了，我这条烂命也活不久了。”妇人淡淡的说道。
　　小江坞低着头小声呜咽着，“不，我不想你离开我，妈妈，我再去问爸爸要钱，一定会把你治好的。”说着小江坞就要转身出门。
　　“不许求他！我就算今天死在这也不会要他一分钱！你去了就不是我儿子，不要再叫我妈妈！咳咳咳”床上的妇人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生这么大的气已经消耗了妇人全部的心气，她看起来比刚刚更虚弱了。
　　“妈妈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我不去了。”小江坞赶忙过去将妇人重新扶回床上。
　　接下来的日子小江坞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没有再说要去找江建国。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哎呀，江家媳妇，你们家建国回来了没有呀？”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自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肥胖的身影挤进来，空旷的房子反而显得很拥挤。
　　江坞母亲淡淡看了来人一样，没有接话。
　　“李大娘，我爸爸已经三四个月没回来了。”小江坞看母亲没有说话的意思，连忙说道。
　　“这样啊，哎，你们还不知道吧，江建国在外面中了彩票，不少钱呢。”李大娘小声说道，“现在村里还没人知道呢，还是我儿子跟他在一起干活才知道的，这不，立马就来找你了。”
　　“那是他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江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把身子往里侧了侧，似是不想听李大娘说话。
　　“哎呀不能这么说，你不想要，那孩子呢。”李大娘语重心长的说道，看似是全为江坞母子着想，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出卖了她。
　　“就算是这样，那他不回来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还是算了。”江坞母亲装作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
　　李大娘急了，“别算了呀，他家老母前两天走了的事情你还没告诉他吧，他总要回来的。”
　　江母低着头咳了几声，“哎，我又联系不上他，这件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娘打断，“让我儿子联系，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不回来呢。”
　　“那就麻烦你了，大娘。”江母对着李大娘笑了笑，突然，转过身狠狠咳了起来，好似要咳过去一般，小江坞连忙过去轻轻拍着江母的背。
　　李大娘看到这一幕，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并没有人回应她，小江坞满心都是江母的身子。
　　“妈妈你又何必这样，明明不想见到他的。”
　　江母缓过来说道，“她说的没错，我走了之后，你总要有个去处，虽然江建国不是个东西，但有了钱总归会把你养大的。”说到这，江母轻轻抚上小江坞的头把他拥到怀里说道，“但是答应我，如果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不要忍，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妈妈能给你的东西不多，希望你不要怪我。”
　　小江坞早已哭的泣不成声，他从来没有怪过的，他知道妈妈能做的只有这些，妈妈已经把她能给的所有爱给了他。
　　江坞清楚自己在做梦，他如同局外人一般静静看着一切，无力改变。
　　江坞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妈妈是拐来的，是从村民的闲言碎语中，还是父亲对妈妈的言语中，还是妈妈曾经对他发疯似的辱骂，不知道，记不清了，留在回忆里的只有妈妈说过的一字一句和她最后的眼神。
　　梦境里的时光飞逝，江母的身体也如同冬日里衰败的花一样一天天虚弱下去，已经无法坐起来了。
　　小江坞看着，却无力挽回，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爱的人一步步离自己远去的感觉，将他压的喘不过气。
　　终于，江建国回来了，小江坞觉得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可他却忘了，江建国的本性。
　　“哟，还活着呢，命还挺硬。”江建国慢慢腾腾地走进来，身上穿着不同于之前的破烂衣裳，像一个暴发户。
　　江母这么想着，也就说出了口。
　　“你！你以为你是谁，要想活命就得听我的，你当你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城市女吗？”江建国这辈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他，尤其是女人，更别说是江母这种大城市的高材生。
　　江母背过身去，没有拿正眼瞧过江建国。
　　她一直都是这样，江建国越看越来气，上前一把将江母从床上拽起来，“你还给我摆起脸色了，装什么，现在不还是只能病死在这里，你爸妈说不定还费劲找你呢。”
　　“你！江建国！你不得好死！畜生不如的东西！”江母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像要把江建国一起带走，她恨死了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他们毁了她一辈子!
　　“哈哈哈哈哈哈。”江建国并不在乎江母的诅咒，只要这个女人不舒服，他就开心，“你就在这里慢慢发臭吧，我要去过好日子了。”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江母撑在床沿疯狂咳嗽，感觉身上的力气逐渐消失，一下子就摔在地上。
　　这时小江坞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父亲哼着歌从家里出来，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朝家里跑去。
　　“妈妈!”小江坞一进门就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江母，急忙过去把江母扶到床上，想去拿药，“妈妈，你还好吗？”
　　江母把他拦住，有气无力的说道，“别去了，我已经快不行了，我自己能感觉到。”
　　“妈妈，你别这么说。”小江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江建国不是个好东西，如果以后你没办法了，去 b 市，找白家，是你外公，他会照顾你的，如果可以，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说到这，江母的眼中闪过泪光，“记好了，你妈妈叫白玫...”说完，白玫就脱力倒在床上，没了气息。
　　“我知道了。”小江坞眼睁睁看着妈妈在自己怀里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了生息，今天，是他第一次知道妈妈的名字，也没有妈妈了。
　　江坞睁开眼，入目的还是出租屋的天花板，一滴泪混合着血液从脸侧滴落到砖缝，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又梦到了，最后的那段时光，提醒着他与江建国的深仇大恨，还有妈妈最后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