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smell ...
-
立秋已过,处暑未至。
八月中,本是江城多雨的季节,最近几天却意外地接连放晴。空气中拂过一阵干爽的风,不带水汽,也不似早先那样闷热,只挠得胸口泛起些微痒意。
嗅了一阵风,余杭仰头将罐底的雪碧倒入口中。刚刚的凉气还未消失,伴随着碳酸饮料一同入口,口腔里的细胞彷佛组成了一个千人摇滚乐队,在诺大的体育场中央,敲啊敲,弹啊弹,向上跳啊跳,享受着脱离地面的感觉,杂乱且欢快,自由又狂妄。
Smells Like Teen Sprint。
“又喝冰的。摔了腿不算,还想闹个肚子是不?”谭丽一看到儿子,又气不打一处来。
花园小区虽旧了点,但离学校近,高考过后便空出不少房子。谭丽早早租下了这个两居室,一口气签了三年。
江城大雨小雨连绵不断,好不容易等到天气预报那句雨转晴,本想趁着晴天搬家,谁知这臭小子雨刚停就跑去打球。
人是上午出的门,下午谭丽便在单位接到了儿子左腿骨折的通知。
高中开学在即,搬家的事没时间再拖了。住院一周,只余杭刚能下地走路,谭丽就又张罗起了搬家。
余杭一只手撑着拐杖,一只手拎着易拉罐,作为一个没有价值的劳动力,只能负责在楼下守着一堆纸箱。
好在大件前几日请了人来搬,此时只剩下收尾的清洁工作。谭丽有洁癖,围着车库仔细转了一圈,终于找出一叠干净的帕子,才复又上楼继续收拾。
高挑利落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昨晚老余和余苏再三叮咛,这几天别惹老妈生气。这父女俩今天一齐飞往大洋彼岸,一个去修路,一个搞科研,一走又半年。
指尖轻敲着易拉罐,空瓶子发出闷响。
余杭环视四周,才发现左前方陈列着一排深绿色垃圾桶,被一片茂密的香樟树遮挡着,并不显眼。
把单拐扔进车后座,少年单脚蹦跳着向前方挪,又在距离垃圾桶五米处停下来。余杭盯紧最右边标有‘可回收物’四个字的垃圾桶,左腿稍稍点地,右腿站直,脚尖轻轻踮起。两手托举着易拉罐,伸至头顶,瞄准,手腕弯曲,用力一投。
罐身擦过垃圾桶,打在粗壮的树干上,精准反弹回余杭脚下。
“噗嗤。”突兀的笑声响起在身后,余杭下意识转头回看。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
呆呆地立在那儿,穿着浅白的麻衣长裙,裙子上缀满紫罗兰色的蝴蝶。裙子掐着细腰,下摆宽松得撑起了风,人却显得极单薄。
少女尽力咬着下唇,看起来是实在没忍住才笑出了声。只是弯弯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间却满是被当场抓包了的尴尬。
一时间不知谁更好笑。
五秒钟的对视,仿佛五个世纪般漫长。
少女似笑非笑,欲哭无泪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余杭嘴角忍不住抽搐两分。复又想起是自己出糗在先,只好暂时忍住,弯腰拾起易拉罐,再次瞄准,投出。空罐终于落入它该去的地方。
余杭转过身,冲着少女无奈道:“实在忍不住就笑吧。”
女孩素手轻抬,先是假装拨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下一秒便忍不住将手覆盖在嘴边,一张鹅蛋脸被遮住大半。
眉眼淡淡似月牙弯,笑声清脆如风中铃。一朵浅紫色的蝴蝶兰毫无预兆地盛开在夏末。
明明难得凉爽的天气,余杭又突然觉得有些燥热。
少女艰难止了笑声,一只手指向余杭左脚,嘴角仍放肆上扬着。
余杭撇过身回看,左边小腿至脚踝处打着厚厚的石膏,几乎失去知觉。起先因为觉得痛,便转移注意力,出院后多日未管。只是正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正楷大字——我是王八。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余杭竟一时气笑了。
“我不是——”,抬头,眼前已没了人影。
余杭单脚蹦跳着又回到楼下,踢了一脚挡路的纸箱,从车后座拿出耳机戴到头上。
“A mosquito my libido. ”
......
“I feel stupid and contagious.”
......
余杭切掉嘈杂的歌曲,忍不住唾弃自己,是今天风大,把脑袋吹懵了,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该计算着老余和余苏下飞机的时间,一通电话骂回去。他是王八,那这俩人岂不是老王八和大王八?
该上楼去看看谭女士收拾得怎么样了,晚上点外卖吃吧。
这些纸箱要送给之前帮修单车的老头,该事先捆起来吧。
......
十五岁的夏末,江城的天空湛蓝如洗,云彩饱满厚重,整片天低得仿佛伸手便能摸到。
暑气渐消,白露将至。一切美妙地好像,秋天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