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界》孙志明

30、陪你到老

　　哥哥，妈妈说我们生下来的时候脐带缠在了一起，就像咱们两个来到这个世界上就不愿意分开一样，因为你在我前面，我在你后面，所以你做了哥哥。
　　哥，你还记得吗？儿时我们在一起玩耍的情景，我们两个真是奇怪，谁都不跟别的孩子在一起玩，我只跟哥哥玩，哥哥也只跟我玩，那时候我们真快乐。
　　哥，你忘了吗？上初中时有个男生欺负了，你冲过去就跟他打了起来，那个男生叫了他们班上的几个男孩找你算账，你把我拉在身后说谁也不能欺负我妹妹，不然我跟他玩命。哥哥，你是在用生命保护着妹妹啊……妹妹哽咽着，蹲下来看着一动不动，痴痴的哥哥，泪水滂沱。
　　妹妹为哥哥擦了擦哈喇子，像照看孩子一般，抚摸着哥哥的脸：哥，你肯定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首曲子的含义，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偷偷的进过你的书房，看过你谱曲时写下的文案。你在那文案里写下了对妹妹的爱慕，也写了你的无奈。哥，也许你不知道，为了减少你的心理压力，妹妹一次次的主动拥抱你，亲吻你，就是想告诉你，连妹妹都可以放下，你为什么就放不下啊！
　　哥，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垮掉了，我支持不住了，哥，我求你了，求你说说话好不好，你看看我，看看你的妹妹，你曾说过要一生都照顾我的，现在我就在你眼前，你看看我好吗？妹妹的情绪开始激动。这已经是一年后的事情了，这一年里，妹妹一个人守着哥哥，历尽了无数苦辣辛酸。
　　哥哥没有动过，无论妹妹怎么呼唤，怎么讲述曾经的往事一幕幕，哥哥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有情唤无情，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过如此，你深爱着的人，就在你身边，却不能回应你，已经不会在心伤，因为要面对，面对伤口还要微笑。
　　三年后，哥哥依然没有动。五年后，哥哥还是没有醒。远在国外的父母得知了哥哥的消息后回到了国内，帮妹妹分担了照顾哥哥的任务，可是大多数还都是妹妹照顾在哥哥床前。开始父母总是感叹兄妹情深，可后来想想这么拖着也不是个结果，就劝妹妹找个男朋友结婚，可妹妹死也不同意，说什么都要守着哥哥，她说哥哥之前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现在哥哥都这样了，你们怎么能劝我结婚，我要照顾哥哥一辈子。

　　十年后，父母都老了，没有人在去提让妹妹结婚的事情，似乎妹妹这一生就是要照顾哥哥，跟婚姻没有任何关系。妹妹也已经习惯了像木头人一样的哥哥，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陪哥哥说话，说那些说过无数遍的往事，每天都从头到尾再重复一遍，说到高兴的时候，妹妹就开心的笑，哥哥一动不动，说到悲伤的时候，妹妹会痛哭流泪，哥哥还是一动不动。
　　又过了十年，父母都老了，妹妹也放弃了外面所有的事情，专心的照顾父母和哥哥，忙忙碌碌，转眼又十年，先是父亲走了，后来母亲走了，就剩下了哥哥和妹妹，已经老迈了的哥哥和妹妹不再羞涩，妹妹把哥哥扶到了自己的床上。
　　那些年前，她多么期待哥哥在某个晚上能抱着妹妹上床，仰或是趁妹妹熟睡的时候，他能悄悄的走进妹妹的房门，躺在她的床边，妹妹也好枕着他的手臂，安然入睡。可是没有，整整二十年，哥哥都没能迈出这一步。如今他动不了，夜里会大小便，妹妹不得不把他放到自己的床上，为他盖上被子，给他擦去汗水。
　　老了还有什么？还有脆弱的身体，由于哥哥没有一点点的运动，身体发胖，抵抗力降低，随随便便的一个感冒，都让他再次闭上眼睛，要几个月才能再次睁开。妹妹只能拖动着老迈的身子，在空荡的房间里忙来忙去。
　　又过了几年，大家都老了，妹妹不再像以前，一个人轻松的翻过哥哥的身子，给他擦洗，妹妹要先把哥哥身体的一面放上一个枕头，然后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向另一侧翻他，也许一次不行，两次也没翻动，那就要更多次，每次妹妹都要满头大汗。擦干净哥哥的后背，因为哥哥身下放了枕头，所以翻回来的时候会省些力气。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妹妹也动不了了，只能靠安老院的义工们帮忙翻身，就这样，妹妹侧着身子对着哥哥，义工再把哥哥的身子翻过来对着妹妹。然后妹妹用沙哑微弱的嗓音跟哥哥讲着往事，那一幕铭记一生的往事。
　　哥，我随着你的音乐，跳起了舞蹈，那舞蹈讲述的是一对恋人的故事，最后他们不能在一起，因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哥，我读懂了你的音乐，那音乐里有你的苦苦挣扎，有你的甜蜜和欢笑，还有你隐藏在音符里的一句话，我爱你。哥，我用我一生的守候来实践你隐藏起来的那句话，我爱你。
　　妹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义工们只看到她笑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笑，她是一个孤独了一生的老人，一辈子没有结婚，守着植物人的哥哥生活。大家都说这个老人生活得太苦了，可是却不明白她为什么笑了。还有那句没人听到的话，在老人心里被深深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