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5》落日清岚

1、第 1 章 秦遥先

　　秦遥先最近觉得沈觅杳怪怪的。

　　时不时的看着窗外发呆，他做好饭叫她过来时也少了几分积极，总会在房间里磨叽半天，有时还需要秦遥先亲自过去敲门才请的动她。之前饭后总会缠着他做冰淇淋馅的雪媚娘，现在也不怎么黏他了。

　　“沈喵喵，你发啥呆呢？筷子马上戳鼻孔里了姐”秦遥先第N次看着发呆的沈觅杳，终于忍不住提醒。“哦哦哦好”反应过来的沈觅杳心虚的笑了笑，低下头快速扒着碗里的饭。

　　“沈喵喵，你最近怎么回事，鬼上身了还是人格分裂了”
　　“没有啦，我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墙上的钟表响起沉重的钟声，洗完碗的秦遥先路过房间，无意从虚掩的房门门缝中瞥见沈觅杳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白纸，脸上是秦遥先少见的慌乱与紧张。

　　他推开门走进去，少女听见声音迅速藏起那张神秘的白纸，望着秦遥先那明亮如蔚蓝湖泊的眼眸露出欢快的笑容：“怎么啦遥先？”。

　　“你刚刚藏起来的是什么东西啊，遮遮掩掩的怎么还不让我看呢”。

　　沈觅杳眼里划过一丝不安：“没有啥东西，就是一些之前写过的事情”。

　　“真的吗？让我看看”秦遥先弯下腰欲去拿她藏在身后的白纸，却被沈觅杳揉成一团紧紧塞在手心里：“真的没什么，你别看”。

　　秦遥先低头凝视着她快要流泪的眼睛，收起了刚刚的嬉笑表情，摆出了少见的严肃：“沈喵喵，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事情瞒着我”。

　　他蹲下身：“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好吗，作为你男朋友，我有责任与你共同担当与面对生活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沈觅杳埋下头陷入了沉默，刚刚握紧拳头的手却在逐渐放松，像是表达了对眼前少年的信任。

　　秦遥先拿出那张已被汗水浸湿的纸团，展开后，皱巴巴的白纸上，几个黑字很快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胃癌晚期」

　　秦遥先的眉头不断加深，他不敢相信这个晴天霹雳。但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慌张与不安，夹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沈觅杳：“真的？”

　　少女默不作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前两天查出来的”。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治疗也没什么意义了”。

　　秦遥先抱住沈觅杳不住的安抚，想要给予她一些安慰，张张合合了半天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事，半年就半年，我正好把没有做的，想做的事情都给做了！”沈觅杳在秦遥先的怀里抬起头，仍是往日般活泼开朗，眼里泛着明媚的光。

　　“喵喵”秦遥先有些沉重的开了口：“你…真的不怕吗？”

　　沈觅杳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姐们无限乐观”。

　　秦遥先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临睡前，沈觅杳还拍了拍秦遥先的手背：“遥先，不用那么害怕啦，万一老天爷看我聪明可爱，美丽大方，乐于助人，心地善良，不舍得让我英年早逝，说不定就分我个五十年寿命呢对不对啊，睡吧睡吧，至少今夜做个好梦啦”

　　“你还真是个乐天派，睡吧喵喵”秦遥先摸了摸她的头。

　　关灯后，秦遥先并没有很快进入睡眠，那几个黑字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仿佛一闭眼，它们就像好动的小精灵出来溜达，时刻提醒着秦遥先它们的存在。秦遥先看着地板上洒落一地的刺眼的霓虹灯光，无声的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的爱人，随时可能都会离他而去，消失不见，在这个世界上不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另一边的沈觅杳同样也没有睡着。她垂眸，凝视着一望无尽的黑夜，眼里深深的忧愁久久挥之不去。

　　这一夜，怕是谁都不能一夜好眠了。

　　——

　　阳光明媚，翠鸟鸣叫，又是新的一天。

　　沈觅杳揉揉眼睛，翻身去摸身边的秦遥先却扑了个空。她坐起身，发现秦遥先的被窝早已空无一人。沈觅杳伸伸懒腰下了床，走出房间，迎面碰上从厨房里端早餐的少年。

　　“早啊”秦遥先的声音听起来仍是蓬勃有朝气。

　　“早”

　　沈觅杳仍处于没睡醒的状态，她懒洋洋拖出餐桌椅，一屁股坐上去，脑袋时不时垂下去，差点砸在了刚出炉的面包上。

　　“醒醒，沈喵喵，哈喇子滴面包上了”秦遥先喝着粥，有点无语的看着沈觅杳。

　　“哦。”

　　“不是我说，沈喵喵，你吃饭要不认真一下？不是昨天还说乐观向上……”

　　“遥先。”没精打采的沈觅杳突然坐正身子，满脸严肃且认真的看着少年。

　　“我们……不结婚了吧……”

　　秦遥先喝粥的动作顿住，手里的不锈钢勺子定在空中，被窗外的太阳折射出一道明晃晃的光，他尴尬的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不接沈觅杳的话：“说什么呢沈喵喵，是不是又没睡醒，赶紧吃吧，鸡蛋要凉了，马上做你喜欢的……”

　　“我是认真的，秦遥先。”

　　秦遥先看着餐桌对面的沈觅杳，女生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神色荡然无存，眼里露出的认真和不苟言笑的面容证明着她刚刚说的话并非是玩笑。

　　“为什么？难道我们这么多年所积累的感情，就要这么草草结束吗？”

　　沈觅杳深吸一口气，控制着眼眶里藏不住的泪水：“我不想耽误你，我想要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沈觅杳，你就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幸福。”秦遥先走上前，将沈觅杳搂入怀里抚摸着她的头。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止不住的颤抖。

　　“不，你不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可以。”沈觅杳摇着头，眼泪也随着晃动而跌落在少年的衣服上。

　　“我会死的，我随时都会死的……”

　　秦遥先没有说话，他知道面对这个事实，说什么也是无用的。

　　结局已成定数，即使命运再不公，他们没法与其抗争。

　　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有时候，人不得不屈服于命运，不得不屈服于上天的安排。也许上天就是不想让有些人的日子那么舒服。

　　秦遥先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倒霉蛋偏偏是他和他的爱人。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扭转当下。结束这看似玩笑的局面。

　　秦遥先抱紧了怀中的人。

　　仿佛在抱着一只随时会折翼死亡的蝴蝶。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一切都陷入了无尽的寂静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