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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海子与海 “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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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想用石头搭个到此一游,哥你要一起嘛?”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表弟就急匆匆问我。
“不…不来,我休息会,等会…还要去找昨天那个藏族小哥呢”
“好吧,那我们各玩各的,差不多四点左右在下面那个叉岔路口集合,怎么样?”
“行…行。”
说完,表弟便头也不回地找片空地专心于他搭石头的事业中去了。
还真是他的风格。
我歇了一会,这才朝里走去。
这才没走几步,一个由深蓝到浅蓝的渐变色蓝色湖泊便映入眼帘——五色海!
近岸是碧色的水体,就像是透光的翡翠,透彻自然。再往远处颜色渐渐变深,蓝色,深蓝色,甚至紫色。他们相交,融合,又彼此界限分明,一种和谐的瑰丽。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一阵山风吹过,五色海也泛起涟涟微波。不,我说那是女神眼眸里莹润的水波!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藏族人管他们叫海子了。这简直就是大海,天上的海!
“嘿,一珣!”
我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吉珠!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到的,你不是说你在牛奶海嘛?”
我没想到在这就能遇见他他,有些惊讶。
吉珠今天戴了个棕色长毛帽子,穿的是白褐色相间的藏袍,背了个很旧的黄色帆布包。倒是比他穿汉装的时候更显本色。
“也刚到不久,反正在那里没事干,想着时间还早,随便过来走走,没想到就遇见你了!”
“那我们还真有缘,这都能遇见!”
“哈哈,别在这里站着,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
我们在五色海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怎么样,我们这里的海子美不美丽?”
吉珠看着五色海。
“美!这是我第一次见这种高山湖泊,真的就像大海的颜色一样,怪不得叫海子。”
我看着吉珠。
“真的吗?我还没见过真的大海呢!那你见过嘛?”
山风吹得他帽子上的毛胡乱飘飞,那双眼睛还是跟昨晚一样的熠熠生辉。
“我见过,我在福州上大学,那边平潭岛的海也很美。”
“那快跟我讲讲,真的大海是什么样的!”
他把身子凑过来,肩膀跟我挨在一起,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气味。
我跟他说,真正的大海也是蓝色的。不过不像海子的宁静,海浪总是或大或小,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朝远了看,海面一眼望不到头,往左是海,往右是海,往前便是天和海交汇到了一起。
如果运气好,遇见退潮,就可以赶海了。这个时候很多螃蟹,海螺之类的小精灵还没来得及回到海里。在沙滩上这里翻翻,那里挖挖,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宝藏。
当然,说到大海,怎么能少的了船。
我问吉珠坐过船没有
。
他用手扶了扶帽子,说只在书上见过。
我跟他讲过江船,讲邮轮,讲漂流的皮划艇……
吉珠双手支撑着下巴,仰头看着被云层笼罩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艳羡。
眼看着气氛有些不对,我刚想转移话题。
“哥,你电话多少来着?”
表弟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我现在过牛奶海那边去,我好像没你电话,等会我怕找不到人。”
我流利地报了串数字,心里还想着等会问问吉珠的联系方式。结果刚想跟表弟介绍一下吉珠,表弟却在手机上输完后转头就走,没一点拖泥带水。
“刚刚那个是你弟弟吗?”
吉珠问我。
“是,哈哈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是个帅小伙嘞!”
被这么一打岔,他又恢复如常了。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接着问了昨天没敢说出口的问题。
“吉珠,那你怎么不去读大学呢?还能去感受感受山外面的世界。”
吉珠朝我苦笑,“外面的世界么……”
他停顿了一下。
“本来我的成绩是班上第一名呢,甚至能去一本学校。可是阿妈和阿爸瞧不起外族人,他们说外面的世界不好,不让我出去。”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话,这本该是他的伤心事的。我这不是揭别人伤疤嘛。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该问的。”
“这有什么,反正家里几百头牦牛都有我大哥在管,我高考之后也闲的没事干,索性就来景区当员工啦!这不是还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嘛,哈哈哈!”
吉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刚才眼里的落寞,也绝不是装的。
“我还挺喜欢看书的,书里面不也有山那边的世界嘛。我跟你讲,我最近在读《平凡的世界》,听说过吗?”
“我看过喔!”
“真的?那太好了!我今天还带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白皮书。
我看着他兴奋的泛红的脸颊,他的眼睛里又有光了。
“我看的也是这个版本!”
我也兴奋起来了,或许是因为相同版本的巧合。
他说他还没看完。
他跟我讲,他看到孙少安妥协于现状时咬牙切齿,恨铁不成,为润叶的执着流过眼泪,看到孙少平与田晓霞的相处心脏便止不住地狂跳。
他说他们在一起谈天谈地谈理想,气氛和默契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他也渴望能有一个跟田晓霞一般的灵魂伴侣。
他甚至昨天熬夜看到田晓霞给穷困潦倒的孙少平送被褥,还激动得睡不着觉。
我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吉珠是这么感性的一个人。
我决定还是先不跟他剧透田晓霞和孙少平的结局了。
我突然想逗他。
“按理说,你挺帅一小伙,不应该没有女孩追啊?”
吉珠摸了摸鼻子,有些窘迫。
“咳…我以前没有这些心思的,而且总觉得还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像之前那样身处于险境,却还是感觉脑子里的噪鸣声乱撞。
仿佛周围没有山,没有湖,没有天空和大地,只剩下疯狂的两道心跳声,我跟他的。
“呃…那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牛奶海转转我就得跟我表弟下山了。”
“好…好,走吧!”
吉珠也回过神来,我俩并排着向牛奶海走去。
走到半路,吉珠突然说他想上个厕所,让我先去牛奶海等他。厕所隔的很远,我也就不跟他一起,自己先走了。
牛奶海也很美,如果说五色海是色彩斑斓的美,那么牛奶海就是统一的美,一整个湖全是淡蓝色,犹如一整块琉璃。
可是我在湖边等了好久。直到琉璃失了光彩,吉珠还是没来。
直到手机响了。
“哥,你在哪,已经四点了,我们该下去了喔,听说景区巴士最晚六点就停运,你快点!”
我朝厕所的方向望了一眼,远处低矮的云层匍匐在上空,像一个白色的囚笼,沉闷而压抑。
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