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子1 镜子 ...
-
楚歌躲在衣柜里，所有的镜子都被他打破了。
他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防止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传出去。
“楚……歌……楚歌……”
嘶哑的声音时近时远，苍白畸形的手捅穿了衣柜的门。手指的指甲尖锐，呈现出一种粘稠的黑色。
七根长有五个指节的手指正在疯狂的拍击着木板，不断摸索着衣柜内壁。粘到组成指甲的那种液体的木板直接被腐蚀了，滋滋作响。
楚歌怀疑衣柜的门会被直接暴露的掀开，可是并没有。
手指在摸索时擦过他的鼻尖，距离连一厘米都不到，差点就碰到了他。楚歌险些惊叫出声，但那声惨叫卡在喉咙里。
他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摇着头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手指缓缓的抽出去，微弱的光透进来，照在他布满泪痕的清秀的脸上。
咯吱作响的木板已经无法带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那个生物离开了，发出蜘蛛走在地板上时那样哒哒的声响。
——哒哒声逐渐远去。
楚歌缓了一会，等着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跳缓下去，却依旧一动不动，没有其他原因，而是他单纯的腿软的动都不动了。
结果，响亮的哒哒声再次出现了，就在衣柜的上方。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正在等着他从衣柜里出来，浑身上下都剧烈的发着抖。
发出呕哑嘲哳的声音的生物还在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
“楚——歌啊……楚歌……我、想你……”
房间再一次被翻找了一遍，楚歌依旧没有被找到，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运气不错。
他想推开衣柜门出去，又不想碰到那种恶心的黑糊糊的液体，于是挪动着已经麻了的腿，把手撑在厚厚的衣服上，小心的去推门。
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楚歌的内心发出尖叫，他缩回手，把食指咬在嘴中，指甲咯吱作响，他的表情扭曲在一起，他想找到不对劲的来源。
终于，他发现了。
那个，被指甲戳破的，衣柜上的小小的洞。
视线对上了。
有一只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正在看着他，充满着迷恋和痴狂。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尖锐的惨叫终究还是冲破了他喉咙的束缚。
楚歌从梦中惊醒，扣着自己的嗓子，连滚带爬的下了床去了卫生间，胃抽搐着呕出带有黑色液体的腐烂物。
……指甲。
他呆呆的看着洗漱台当中的呕吐物。
楚歌已经是第五次看见这种东西了。
事情要从一个月之前，他还没放暑假时，他从宋之槐那收到了一面镜子开始说起。
他一直瞧不起那个住他斜对铺、性格畏畏缩缩的室友，却也不至于霸凌对方，只是每次在对方打招呼的时候都会无视和绕开。
但宋之槐一点也不识趣。
楚歌这种无视的态度已经维持了一整个学期，对方却依旧会带着讨好的微笑，嗫嚅着开口向他问好。
和朋友在KTV聚会时，气氛正打的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在起哄让学姐明天就找看上的学弟表白，包间的门却被宋之槐推开了。
——他也跟过来了。
一下子，已经热起来的气氛回到冰点。
“喂，楚歌，你能不能处理一下他啊，天天跟着你。很烦诶。”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
可宋之槐像是听不懂话一样，依旧自顾自的冲他笑，“楚、楚歌……”
顶着或是看好戏，或是嘲讽，又或是不耐烦的眼神，楚歌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拽着瘦弱的年轻人离开聚会。
“你闹够了没有？！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楚歌把他抵在墙上，呼吸急促。
宋之槐缩成一团。
“我、楚歌……楚歌，你不要生气……”
“你要是想让我不生气就不要再跟着我了！”他提高音量，暴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种对方无法沟通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可可可是，我想和你交朋友……”
“我说，喂，大少爷，哥，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去找谁交朋友不行？一定要找我吗？我不喜欢你的性格，也不喜欢你这个人，你这样真的、真的非常恶心！”楚歌近乎是在尖叫了，他深呼吸，一个恶意的念头浮上他的脑海，“你去死吧，你别缠着我了。”
面前弓起的身子抖了抖。
“我不管你干什么，不要，再来，骚扰我了。”他一字一顿的警告着对方，却也不知道这个警告起得了作用的时间是多久，估计连一周都撑不过去。
果然，第二天，始终含着胸的男人就抱着一个复古优雅的半身镜来了宿舍，看着很沉，都要把人压倒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楚歌，而楚歌坐在上铺翻着书，一点也不管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的宋之槐。
见他一点不关心，年轻人的背似乎弯的更深了一些。
“楚歌……这个送给你。”他像一条被主人丢出门，却想讨主人欢心的流浪狗一样，握住了楚歌垂到半空中的脚踝。
楚歌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也没想就踹了过去。
宋之槐被猝不及防的踹倒，闷哼一声，垂着头一动不动，“镜子、很好的……收下吧……”
见有血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楚歌也懵了，生怕男人再淌着一脸的血出去，到时候他说也说不清，指不定还会被辅导员谈话。
“……放我桌子上吧。”他最后沉默了半晌，看宋之槐动也不动，还是屈服了，“去把脸擦干净，血流下来了。”
男人欣喜的点点头，腆着脸抹了一把脸，放好镜子后拿着拖把来来回回的跑，把地拖干净，“好，你收下了就好。”
于是，放假期间，觉着把镜子放在宿舍也不是事的楚歌带回家里用了。
当晚他就做了与现在相似的噩梦。
可怕的怪物从窗户爬进他的房间，钻进他的被子，腥热的舌头舔上他的脚窝，一路含到小腿。
楚歌当即就惊醒了，一骨碌坐起来，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看恐怖片看多了，倒是没当回事。
——直到他吃早饭的时候吐出一块咯到他牙的黑色肉块，像是被煮焦了，散发着和梦里的怪物一样的腥臭味。
明明是盛夏，房间里开着空调也得穿短袖的时候，楚歌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后知后觉的恐惧攀上他的脊柱。
……他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那种忽然明显的粘腻感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楚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面躺在行李当中没有拿出来过的镜子。
果然宋之槐送的东西很晦气。
他举起锤子。
飞出的碎片不小心割伤了他的手。
镜子当中的他似乎在哭，但楚歌定睛一看，又和他的表情一模一样，分明没变过。
他收拾好碎片装进垃圾袋，怕割伤别人，又套了好几层，在上面用白色的马克笔写了三个字，碎镜子。
歪歪扭扭的油性笔还在往下流，但楚歌也没办法。
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提着袋子下楼丢去公共垃圾箱里，还不忘去补货，提着一袋子冰激凌上了楼。
楚歌以为砸碎镜子就没事了。
直到六天后，他再一次做了梦。
梦里的怪物心疼的舔舐着他带着疤痕的手臂，贴在他单薄的身体上方，死死的压住了他，散发出喜悦的味道。
这是楚歌第一次看清怪物的全貌。
它没有脸，类似头部的位置坑坑洼洼，仿佛曾融化过，再重新组合在了一起。橙黄色的液体被一层脆弱的皮包裹起来，正不断的流动着，其中还有白色的杂质。
从怪物的腹部伸出了一条湿漉漉的触手——被他误以为是舌头的存在，正反复舔舐着他的手臂。
他在惊惧下一口咬在怪物身上，却发现他拼死留下的牙印顷刻间就愈合，甚至都没流血。
“咕……”
怪物用他柔软的头部蹭了过来，那层皮裹在他眼睛上，他甚至能看见头部当中的那些小白点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牙齿正在蠕动，冲他露出一个笑脸。
楚歌崩溃了。
醒来之后，他把所有的房间都翻了个遍，最后在杂物间发现了那面镜子。
没有裂痕的，光滑的镜子。
——镜子照出他恐惧的面庞。
楚歌把镜子再一次的砸碎丢出房子。
第二天他起床时，那面镜子就压在他身下，像是抱着他睡了一整晚。
无论是找人把镜子融掉，还是整面丢出去，还是尝试的其他办法，镜子依旧会找回来。
像宋之槐……莫有来的，楚歌想道。
楚歌去据说很灵的寺庙求了符，花了不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他企图从中汲取一点安心感，牢牢的攥着符睡觉。
六天后，他还是做了同一个梦。符没有任何作用，他也只能扔了符钻进床底，蜷缩成一团，绝望的闭上眼睛。
可怪物弯下腰，与哭的眼角泛红的他对视，咧开嘴笑着把他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他看见了苍白的四只手。这四只手分别捉住了他不断挣扎的双手和双腿。上面没有指甲，却牢固的可怕。
连续做了三次梦，楚歌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发现他遇见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第一次，它没有嘴，只能用腹部的触手舔他。
第二次，它会发出声音了。
第三次，它长出了手。
第四次，它学会怎么用人类的语言说话。
——现在是第五次。
为了捉到越来越会藏匿的人类，它有了长长的指甲，还具有腐蚀性，方便破坏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楚歌不知道下一次的梦里，怪物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
但他逃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镜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