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夏微凉》陌微凉

28、谜样身世

　　说起唐少飞，微凉看到面前一直垂着头微微闭着眼睛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一种凄凉和疲惫沉默了一会，复又继续说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唐三少爷的生母是谁，只知道唐盏带他出现在唐家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三岁有余，眉清目秀，长相间带了几分唐盏年轻时的痕迹。见一家之主的唐盏对其身份避而不谈，唐家众人也只得一边好生照料，一边忖度。唐少飞年幼之时就十分聪明伶俐，对家中长辈谦顺有礼，对仆从下人温和亲近，很受喜欢。过目不忘，无论是诗书还是药理都学的得心应手。
　　唐三少爷十岁的时候，唐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到这个不速之客时，微凉听到身边的老人轻轻的叹了口气。正巧，哗哗一阵水声，却是浑身滴水的夏默轩踏步走了进来。
　　老人额未抬头，只是冲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也过来听听吧，陈年旧事，你们听个乐呵，我图个发泄。”
　　夏默轩走到微凉不远处，看了她一眼，便听话的坐了下来。
　　老人轻了轻嗓子，讲出了一个出乎二人意料的故事。
　　那个不速之客来到唐府门口，留下了一封信件和一个唐盏年轻时佩戴的玉牌，就转身离开了。因为他带了黑色的帷帽，又披着宽大的斗篷，所以唐家人也不知道来人到底是男是女。
　　管事把信件和玉牌交给唐盏，那个一向情绪从不外露性格叵测的老爷在看到玉牌的那一刻，眼中居然流露出一瞬间悲喜交加的神色，便匆匆披衣出了门。
　　那信件上其实并无多言，只是说许久未见，旧情一续，约在昔日相遇的边镇山林中夏渊与唐盏比武的老树下相见。
　　唐盏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情绪。当他看到老树下一身便装的南朝当今皇后慕容锦瑟时，他叹了口气，那曾经炽热的爱恨在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荡涤下，已经消散了，她的眉宇间多了一份富贵端庄，即便是一身便装，可是也遮不住那一国之母的气势。
　　走前几步，树下的女子突然回头，轻轻一笑，像多年不见得老友一样，问道：“唐盏，你和我的飞儿过的都还好吗？”
　　又听到那朝思暮想的声音，唐盏喉头一涩，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唐盏，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飞儿他三岁便被你掠走，你以为是你武艺高超才能得手吗？不不不，呵呵，若不是我有意放水，你如何能从禁宫之中掠走未来的皇帝呢？”女子优雅的笑了笑，“唐盏，我实话告诉你，当年与你鱼水之欢，共享周公之礼，其实不够就是因为我看中了你骨骼清奇，体质优异，我需要你来协助我，塑造一个完美的孩子。之所以放任你带走飞儿，也无非是要他在武林世家里学武强身，习得你那一身毒药暗器的本事。以便他将来能更好的适应宫中的生活。我知道，凭借你对我的爱慕，你肯定会好好的教育飞儿。如今他已经十岁了，是时候学习帝王之术了，而你的作用，也完成了。”女子转身，抬手抚摸着沧桑的树皮，冷漠的吐出了残忍的话“你的武功如今连我的近卫都打不过，你乖乖的自毁容貌，幽居于这深山老林安度晚年，我还可念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饶你不死。如果你不愿意，那么锦瑟只能对不起你了。”说完，尖锐的指尖刮下片片树皮，落在地上，却放佛扎在了唐盏心里，扎的他呼吸不上来，浑身都如坠冰窟。
　　“哈哈，你们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当真是想挖了自己的眼睛，我恨自己遇人不淑，有眼无珠爱上了这么个蛇蝎。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她说的不错，我确实连她的近卫都打不过，我划花了自己的脸，住进了这深山帘洞。我不是怕死，因为我有个东西必须要交给北启的人，我不怕死，可是我不能带着遗憾死。”老人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夏默轩，眼中带着决然与哀痛，“夏家小子，夏渊交出来的小子，必定弱不了，我把东西交给你，若他日北启和南朝当真交战，你要站出来，你要保护你的国家，你要记得你是北启人。你能做到吗？”

　　夏默轩见唐盏一脸肃然，想到他竟然如此信任自己，不由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唐盏夺过夏默轩刚才遗落的匕首，手一挥，便将自己的右手自手腕处切了下来。
　　鲜血喷了唐盏一脸一身，衬得那张脸更加的狰狞恐怖，剧痛之下匕首当啷掉在地上，他颤抖着用左手自右腕断开处取出一支带血的竹管，交到了夏默轩手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微凉，也震住了夏默轩，待二人回过头来，唐盏已经疼晕了过去。
　　夏默轩赶忙将竹管放进口袋，慌张的跑过去，扶起唐盏，点了他的止血穴，伸手自气海处为他输入救命的内力。
　　唐盏双眼微微睁开了一线，颤抖着抬手制止了为他输送内力的夏默轩，喘息着说：“老夫在山林中困居了十年，旧伤未愈，调理不当，早就耗得油尽灯枯。如今，如今我心愿已经了了。只求，只求解脱。”
　　那双虚弱的眼睛带着恳求，带着希冀，唐盏是一心求死的。夏默轩咬着嘴，沉痛的点了点头。
　　“我初见她时，她对我很好的。她念诗给我听，还，还看我练武，可是，可是，她竟然是那样的人，如果，再选一次，我真希望，希望不要遇见她啊。”带着凄凉与惆怅，那双曾经热情满怀，斗志昂扬的眼睛轻轻合上了。
　　微凉难过的撇着头，心里酸涩的很。忽而一个潮湿的怀抱将她搂住，夏默轩淡淡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夙愿一偿，他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