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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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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景龙四年,六月二十,晚。
年届四十四岁的大唐太平公主正准备就寝休息,突然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扰了。
“公主,公主!”春妈妈焦急地唤着。
太平一皱眉,这个时候,春妈妈会有什么事呢?她不得不暂起身,让春妈妈进来。
“怎么了?”
“公主不好了,上官昭容她——”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平一听上官二字,立刻从床上下来,瞬间睡意全消。
“她怎么了?!”出口的语气很难让人不感受到说话者的关切与焦急。
春稍稍顿一下,马上接着说道:“上官昭容差人送来密报,让公主您立刻去宫里,说是有大事发生。”
太平的心一沉,暗道不好。
如今韦后与李氏已成水火不容之势,可皇帝李显愈加昏庸,纵容韦后与安乐公主。让老大臣在宫里拔河,让公卿骑着马去摘樱桃,在禁宫内摆集市,真是无奇不出,尽失皇家尊严。
显哥哥对韦后真是太纵容了。太平心中有气,却更加惧怕。韦后已经不是当初的香儿,现在她挟天子以令群臣,李家子弟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连自己行事都要处处留心。就像当初母后为了登基而扫除李氏这个障碍,韦后也难保不想步母后的后尘。
今天,韦后召诸位宰相入宫,又征兵五万人屯守京城,让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璿、左千牛中郎将韦璿、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等分别领之。中书舍人韦元徼巡六街。又命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将兵五百人驰驿戍守均州。
戍守均州显然是防备谯王重福的,难道真出了什么大事?太平不敢再想下去,死命打马往宫里飞奔。
当太平来到皇宫时,房间里一点灯火也没有,沉沉的黑夜像是压住了所有的希望。太平试探着推开木门,看见婉儿失神地坐在那里,身形模糊。
太平赶紧转身关门,突然,一个柔软的身子欺过来,紧紧地从背后抱住太平。太平明显地感觉到婉儿在发抖。
“别怕。”太平回身将婉儿搂在怀里,柔声安抚着。
只听见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压住悸动,这才开口道:“皇上昨晚驾崩了!”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
太平蒙住了。
怎么会?显哥哥怎么会死?!
“怎么死的?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出来?”太平喃喃道。
婉儿更加用力抱紧了太平:“韦后和马秦客杨均私通,怕被发现,安乐又想让韦后当皇帝,自己当皇太女。她二人合谋后,昨晚在饼中下了毒,安乐亲手喂给皇上吃了。韦后下令封锁了消息,我也是今天晚间才知道。”
“该死!”太平咬紧了牙关,这笔血债一定要讨回来!
李显这个中间平衡的关键人物一死,李氏和韦后党羽必定会为皇权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一场宫廷浩劫在所难免。自己是站在李氏阵营无疑,身上流着李家的血,而且李氏更有胜算。可婉儿呢?婉儿当初为武三思而得罪李氏颇多,如今又附于韦后,如果李氏争得上风,怎么样才能让她全身而退?
太平深深思虑起来。
眼前在夜色中愈发柔弱的婉儿,自己怎么样才能保全她?
“婉儿,显哥哥还是让你掌诏命的吧?”太平突然心生一计,不仅可以牵制韦后,还可以护着婉儿。
“嗯。”婉儿轻声答道。
太平将婉儿放在榻上,自己将一截蜡烛点燃。霎时,光明充满了整个房间。婉儿甚至看见了太平脸上隐隐的笑意。
果然,空白诏书和玉玺都还在。
太平取出诏书摊开在桌上,从笔挂上取下一支婉儿惯用的毛笔,又揭开砚台开始磨墨。
婉儿惊异地看着太平,心中早已明白她要做什么。上官婉儿为皇帝掌诏命,诏书皆出自她之手。这遗诏,当然也不例外。
“太平,你真的要这么做么?假冒遗诏如果被发现了,那可是死罪啊!”婉儿失声叫道。
太平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动作停下来。
死?
我死并不重要,我只是怕你死。
现在也只有一搏了。
“没事,不会被发现的。韦后秘不发丧隐瞒消息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果这诏书中偏向李氏,”太平机械地说着,直到最后一句,“这样,李家子弟就不会为难你了。”露出了说话人的温柔关切。
婉儿眼中泪光盈盈。原来在太平心中,早已为自己想好后路。即使真的被发现,我也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太平心中默默说着。
蜡烛直直地烧着,映出一圈光晕。在这光晕底下,婉儿已经拿起了毛笔,开始书写遗诏。
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
太平拿起玉玺,慎重地盖上。
“好了。”太平将遗诏交给婉儿,“若是有李家子弟向你发难,你便拿出这份诏书表明立场,便可保身,明白么?”这份诏书一来立了李重茂为皇太子,二来让相王李旦参谋政事,赋予了相当大的权力。韦后虽然参政,但也会左右掣肘。
“嗯。”婉儿小心地收下。
“一会儿我出去放风给韦后党羽,说有遗诏之事,以免他们也弄个假遗诏出来,到时候场面不好收拾。”太平按着婉儿的肩说道。
婉儿偏头,看着在自己左肩上太平的右手,洁白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抿抿唇,轻声道:“万事小心,我等着你……”
颤抖的余音出卖了她的担惊受怕。
太平心中大痛,上前紧紧搂住婉儿的腰,颤声道:“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这次也一定会平安!”
婉儿重重地点头,把脸埋在太平的肩头,泪水浸湿太平的衣料。
眼泪是不祥之兆,不能让太平看见。
果然,第二天韦后党羽知道了遗诏之事。韦后党羽宗楚客非常不满赋予了相王这么大的权力,于是率领诸位宰相上表皇后临朝,说相王辅政于理非宜;且皇后与相王为叔嫂,同时辅政听朝,于礼不合,要求皇后罢掉相王的辅政之事。朝堂上韦后党羽众多,宗楚客此言一出,无人敢逆。只有刚正的许国公苏瑰出言道:“皇上的遗诏怎么能改呢?”
宗楚客当场大怒。
苏瑰想到燕钦融被宗楚客命人扑杀在朝堂上,折断了脖子当场毙命,心中害怕,只好应允。
于是改相王为太子太师。
六月二十四,殇帝即位,改元唐隆。尊韦后为皇太后。
韦后一党与李氏宗族的矛盾愈演愈烈,大战在即。
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
——《资治通鉴·卷二百零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