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回 惭愧情人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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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好！好！”高宗偎在病榻上，举着手中的信报，连说了三声好！
武后坐在一旁，眉目含笑，说道：“如今，皇上与臣妾也得了一个外孙了！”
“传朕旨意，因太平子生，赦洛阳，全城欢庆三日！”
九月己丑，以太平公主子生，赦东都。——《新唐书·本纪第三高宗》
转眼，太平生子已经月余。终于可以带着孩子到洛阳去见自己的父皇和母后。高宗和武后便在洛阳上阳宫摆下家宴，为太平庆贺一番。
那日，高宗与武后，另有李显李旦及家眷等，在上阳宫中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砰！”又是一声巨响。
漫天的烟花散开，在黑夜里照亮每一个人脸上的喜悦，只不过有的是真心，有的是掩饰。
高宗与武后端坐高位。右手边依次是李显，李旦。左边，则是太平的位置。春抱了刚满月的孩子坐在太平身后。
武后侧前方置了一张小案，那里坐着婉儿。
“太平，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武后满脸笑容。
“是。”太平冲春稍稍点头。春便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武后眼前。
“来来，外婆抱抱小外孙！”武后笑着将孩子接到手上，抱着慢慢摇晃。
“太平，这孩子长得可真壮实，刚满月就这么重啦。”武后一只手慢慢拍着小外孙，一面对太平说道：“有几个乳母啊？”
太平抿唇一笑，答道：“乳母都是孩儿亲自挑选的，母后就不要担心这些事了。”
“嗯。”武后点点头。
“太平，你可给我这外孙起名儿了么？”李治凑过来，眯缝眼有些促狭地看着小外孙。
太平站起身，走到父皇和母后身边。
“还没呢，他父亲说要让父皇和母后赐名才好。”太平笑道。
他父亲！
三个字如针扎般刺进婉儿的心里。
“呵呵，驸马此次为何没来啊？”李治问道。
“他公务繁忙。而且女儿只是回娘家嘛，想单独来看看。”太平的话说得有些小女儿娇嗔的意味。
李治一听，大觉受用。
武后但笑不语。
“那父皇母后给我这小侄儿起什么名儿啊？”坐在一旁的李显插话。
武后沉吟一番，说道：“这第一字，得用‘崇’。”
在场无人不心中一凛。
当今朝中，高宗李治身染沉疴，上下皆知他时日无多。
而史上李显有四个儿子，长子重润，次子重福，三子重俊，以及幼子重茂。李显是太子，他的大儿子重润（当时叫重照），是皇太孙，即后世的懿德太子。
武后提出太平的儿子，第一字须是“崇”。这“崇”与“重”同音。在场个个都听得出武后的意思。且不说看重太平，更是武后的一个表态。
这女儿，要与儿子一个地位。那女子，也应当可以站在男子的地位。
高宗病重，太子懦弱，李旦恭孝仁慈。能够争权的李唐宗室已经大势已去，只有武后，独揽大权，如日中天。
这些年，武后也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朝臣的底线，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在场的人个个都心知肚明。只有李治，满脸病容却依旧笑嘻嘻地对武后说道：“不错！那第二字呢？”
“早听说母后身边的上官大人文采风流，”太平接过话头说道，“不若让她来起吧。”
一句话，在场的人都点头赞同。
婉儿听到太平提到自己，只得收拾起那些心乱如麻。站起身，垂下头恭谨地说道：“公主抬举下官了。”
“太平让你起，你就起吧。”武后不经意地说道。
婉儿沉思半晌，心中暗暗发狠，说道：“薛崇简，如何？许慎在《说文解字》道：简，牒也。从竹……”
说到这，武后若有似无地摇了摇头，神色叫人捉摸不透。
婉儿立刻噤声，不敢再说下去。在武后身边这么些年，她已经知道武后露出这样的表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若还不知死活说下去惹恼武后，后果不堪设想。
“哎呀，‘简’字不好。母后说该起什么好呢？”太平连忙接过话头，为婉儿的突然噤声掩饰。
武后淡淡一笑，若有深意地扫了两人一眼：“薛崇训，如何？”
武后已然发话，众人连连称是，无人再敢反驳。训，也是在提醒二人，不要妄想太多。
“媚娘，我倦了，送我回宫可好？”李治见此间事了，便想回去休息。
武后便将小外孙薛崇训交给春抱着，自己去扶李治。
此刻，婉儿也垂头跟在武后身边，准备随她离开。
太平一咬牙，疾走两步到婉儿身边，一把抓住婉儿的手：“母后，孩儿想与婉儿叙叙旧！”
只是一句话，便花去太平莫大的勇气。
武后闻言顿足，转过身直视太平的眼睛。那眼中，有惊恐，有期待，更有一种倔强。武后看着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儿，心中一阵柔软。不知怎的就想到自己当年驯服狮子骢的事，虽是害怕，但也是有着这样一股无畏的勇气。太平，果然还是和自己更像了。
微微一叹气，武后颔首，算是允许了。而后转身离开。
太平这才松口气，发现自己两腿发软，手中冷汗津津。却不想，身旁的人儿已经感动万分。
“跟我来。”太平整理了思绪，对婉儿说道。
言毕，便拉着婉儿，一路跑到御花园中。
那一晚，月色澄澈。
看到四下无人，太平才停下来。她转过身面对婉儿，心情喜悦而激动。
“你……”婉儿也看着太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见面，对方早已改变许多。她已经成亲，甚至有了孩子。她和自己的生命轨迹恐怕很难再有交点。而自己希望不变的，永远也不会变么？
想到刚才太平为自己而向武后求情，心中一阵甜蜜。可是，她还爱自己么？……自己这日日夜夜的思念还有意义么？……婉儿不确定。若婉儿对太平说没有怨恨，那是撒谎。任何人若知道自己心爱的人与他人有了孩子，都会不好受。可是婉儿，还能奢求什么呢？
即使夜夜辗转难眠，心中爱恨交织。可一旦见到她，便把所有的一切都抛诸脑后，只想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感受她的温暖。
“我……”太平也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握着对方的手，在黑夜中默数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婉儿突然投入太平的怀抱，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头。太平不知所措，只好也紧紧抱着她。
马上，太平就明白了。因为在她的肩头感到一股明显的湿意。婉儿在无声地哭泣。
太平心中大痛，更用力抱住婉儿，希望给她力量。
一阵风过，带着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周围静得可怕。
婉儿突然一把推开太平，倒退两步。太平一时错愕，不知为何。只能借着月光，看到婉儿满脸泪痕，目光凶恶地瞪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吃掉。
“婉……”太平话还未说出口，婉儿又立刻扑上来，恶狠狠地吻向自己。
火热的唇贴在一起，立刻融化了两人的心。
太平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将婉儿抱回寝宫。
在她充满婉儿的一瞬间，婉儿再次流下了泪水。她死死咬住嘴唇，艰难咽下呻吟，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爱我么？……”
太平头也未抬，囫囵说了句：“爱你……”
“那，带我走！”婉儿坚定地说道。这样的日思夜想，这样的偷偷摸摸寄人篱下，在她看到太平的那一瞬，再也撑不下去。倒不如死了干净。
“什么？！”太平闻言一惊，从婉儿身体中滑了出来。
婉儿青涩的身体在太平离开的同时感到莫大的空虚。她咬着牙说道：“带我走，无论去哪里！这样的日子，我再也受不了……”
“我们不谈这个好么？”太平说道，不住地拿眼睛觑婉儿白瓷般的身体。
婉儿看到太平的眼神大羞，急忙抓住被衾想要掩盖。
太平笑着摇摇头，倒头睡在床上，双臂摊开。
婉儿羞涩地靠进她怀里。两人难得分享这样一份宁静。
可是太平的心中却是在激烈斗争着。她既不想失去婉儿，又不敢公开和母后决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和婉儿又能躲到哪去呢？
许是感觉到太平心中的顾虑，婉儿柔声说道：“我们可以一直往西，隐居在大漠里，谁也找不到……”
“可是，我舍不得你受苦……”太平一吻婉儿的额头，温柔地说道。
“我不怕！”婉儿说道。
“可是这样仓皇匆忙，必定是自寻死路，你给我些时间好么？”太平闭上眼睛说道。
婉儿突然支起身，眼中闪耀着希望，看着太平：“真的么？你愿意带我走？”
太平抬眼看了婉儿一眼，又立刻闭上眼睛，似是在养神。
“嗯。”过一会儿，太平轻轻答应。
上阳宫外，一个宫女跪在武后面前。
“你都听清楚了？”武后问道。
“回天后娘娘的话，奴婢听清楚了。现在她们两人已经睡下了。”说话的人是春。
“好，你回去吧。”
武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