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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高昌美酒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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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太平依旧气鼓鼓地。
“春妈妈,把上次母后赐的高昌葡萄酒拿来!”太平头也不回,拉着婉儿倚在坐榻上。
春低低应一声,正要出门,却又被太平叫住。
“拿些食物过来,”太平别过脸不去看婉儿,“婉儿还没有用晚膳。嗯,你想吃什么?”最后一句却是对婉儿说的。
此刻太平却是一脸别扭,婉儿看着好笑。太平明明在后悔自己刚才莽撞冒失,还未等她用膳就拉着她跑掉。这会子心里过不去,偏偏又拉不下脸,连个正脸也不给自己。
“拿些荔枝甘露饼吧,有劳妈妈了。”婉儿柔柔的声音响起。只是在说到这名字时都会有一股奇异的温暖流过心头。
春退出去。
两个人又沉默。
“公主……”婉儿许是觉得气氛尴尬。
太平“嚯”一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不是说不要叫我公主么?”口气中有些隐隐失望。
“奴婢……”婉儿思忖间,却端起恭敬的口气,“这普天之下,除了天皇天后与公主的几位哥哥,没有人足以尊贵到称公主为太平,请公主明白尊卑有别。”刚才太子李贤的神色,她又何尝会不明白什么意思。
“婉儿,你!”太平一下被她疏离的口气噎得说不出话来,立刻急得头上青筋暴露,若不是尽全力忍住,只怕就要发起火来。
“公主明白这些就好,奴婢告退。”婉儿面上冷冰,心头的血却是一滴一滴清清楚楚。说出这些话伤太平的同时,又何尝不是伤自己?
婉儿毫不犹豫立刻起身,疾步向门口走去。只怕转身慢了,就会让太平看到自己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好,好。你我就这样,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有资格伤到你。
“不要走……”太平在她身后低低地唤一声,话语中饱含悲伤。
婉儿心脏骤缩,脚下却是仗着此生最大的勇气迈向门口。
“公主,酒和甜点来了。”春端着食盘进来,却见到两人一个在坐榻上神色痛苦,另一个正要离开却眼角有隐隐泪光。
春了然,腾出一手抓住婉儿,不容分辩地将她拉到太平身边,然后把食盘放在面前的紫檀案上。
“奴婢放这了,请公主和婉儿姑娘享用。”说着,春将婉儿的手交到太平手中。太平一迟疑,立刻将婉儿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春深深看婉儿一眼。婉儿抿起唇,倔强的神色已有些松动。
太平感谢春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
“那,奴婢告退了。”春见两人不似刚才那样剑拔弩张,便起身告退。
太平执起酒桶,倒上两樽酒。
“这是高昌葡萄酒,皇祖父太宗皇帝时破高昌,得马乳葡萄籽种植于宫苑中,同时也得到酿造葡萄酒的方法。那时在皇祖父亲自过问下,成功酿造八种成色的葡萄酒,芳辛酷烈,味兼缇盎,这样的滋味真是让人意犹未尽啊。”太平眯起眼,说道这样的家珍,最是让她骄傲。
“哦?”其时婉儿也不过年方十四少年心性,虽是自幼磨难老成持重,却也难免孩子气。她咽下泪水,略略被太平的话吸引。
两杯满满的葡萄酒盛在酒樽中,芬芳四溢。太平一手端起一樽,其中一樽递给婉儿。
“尝尝!”太平满心期待。
婉儿端起金樽,里面是满满的深紫色液体,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干!”太平将酒樽与婉儿手中的酒樽一碰,自己晃荡着酒樽,咽下一小口。待放下酒樽,却发现婉儿竟然一饮而尽。
“婉儿,你……”这酒虽不是绝世珍宝,但也应当细细品尝才知其味。
太平却不知道,面前这个美人儿郁结于心,但求速醉尔。
一饮而尽,可婉儿的神色愈加清明。太平拇指摩挲金樽上的龙纹,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她本是豪杰性子,这会儿婉儿如此大气,她又怎肯落后?
“好!”太平大呼道,进而利落抬手,也将金樽的美酒饮尽。
渐渐的,两人你一樽我一樽,竟然将整整一桶高唱葡萄酒喝了个底朝天。
葡萄酒本是后劲大的酒,此刻婉儿更觉头晕目眩,来去间衣衫半解,露出精致的锁骨。
太平也有些熏熏然,她伸出手指拈起一块荔枝甘露饼,温柔地向婉儿笑道:“吃些东西吧。”婉儿眨眨水灵的眼,伸长纤细的脖子,竟就着太平的手咬了一口饼。
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暧昧。
太平的心蓦地一动,一股不知道什么样的滋味冒出来,酸酸甜甜,淌过心头。
“嗯,很甜……”婉儿嚼着咽下,末了还舔舔红唇。
“想听听荔枝甘露饼的故事么?”婉儿微笑着,在太平看来,不亚于最美的风景。
“嗯……”太平轻声应道。
“在幼时的记忆里,尽是粗茶淡饭,只有这荔枝甘露饼是唯一的一次美味,它在我那些黯淡的岁月里,为时间增添了色彩。”
太平愕然。她早该想到身为罪奴的婉儿在掖庭宫过着怎样的日子,所以也才加倍地对她好。婉儿渐渐将螓首靠近太平的颈窝,贴在她身上喃喃絮语。
“那一天,正是你出生的日子。”婉儿低声道。
太平浑身一颤。
婉儿突然抬起头,美丽的眸子凝视太平慌乱的眼:“幼时你的遭遇让我心痛,重逢后你对我那般的好。你知道么?在我心里,你是这个世界上除我娘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的喜怒哀乐你都放在心上,我的生活起居你都嘘寒问暖。我一发小性子你都会放下你骄傲的公主脾气,费尽心思来讨好我,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从未嫌弃我的出身,关心我尊重我,一切都是那样那样的好。今天,我只要知道一件事,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言语间,泪水已经充满眼眶。
“如果,如果你与我存的不是一样的心思,那就请不要靠近我,不要再对我好,因为我将会没有勇气面对你离我而去的那一天,没有勇气去面对一切虚幻又真实的温暖突然变成冬日最冷酷的严寒……就让我在离你很远的地方,渐渐长大,然后找一个既不爱也不恨的男人,让他去摧残我的余生……”
“不,不要……”太平突然心痛,更不能想象让另一个人占有婉儿,她会是什么心情。
“其实,我以为你喜欢旦哥哥……”太平勉力一笑,脸上的红潮更盛。
婉儿不理会太平的话,伸手紧紧抓住太平的手:“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自己怎么办?……”
婉儿的脸逼到太平眼前,让她躲闪不及。酒后的婉儿红唇翕动,让太平怦然心动。
“婉儿……”太平仗着酒势,大胆地伸手捏住婉儿尖细的下颌,拇指腹摩挲那令人沉醉的一抹红。
婉儿欣喜却略带羞涩地看着太平:“我从未想过要与太平做什么姊妹,你知道么?……”渐渐地欺身而近。太平竟被这句话冲得欢喜满溢。婉儿呼吸间幽兰香气袭来,更让她昏昏然。
自从贺兰敏之事发后,大抵也是太平抗拒,她还从未尝试过与人这样面对面的亲近。何况面前这个人是婉儿,更何况婉儿这样剖心露骨的表白,一切都让她既惊喜又忐忑,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说开始时,太平还对手臂中柔软的腰肢有一丝丝异样的感觉,那么到后来婉儿羞怯地褪去衣衫时,太平沉醉了。
那一夜,上官婉儿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