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云归》悠千潺

31、第 31 章 日子就这样

　　日子就这样又过去了两天。这两日茶铺的老先生讲的是本地名士的逸闻，虽与涂鹿之战无关，但漓玥觉得也颇有收获，都认认真真听下来了。剩余的时间她大部分在街上四处游荡，寻找可以赚钱的营生，却无奈还是一无所获。到了傍晚，她的荷包里眼见只剩两文钱了。
　　漓玥本打算直接回客栈去，可一想到自己窘迫的处境，心里越发沮丧得难受。她停下了脚步，随意拐进了街旁的一条小巷道，在墙边缓缓坐了下来。她回想起从前在归白村的自己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如今看起来却十分幼稚可笑，那些她以为的理所当然，其实不过是有父亲还有小满和村民们在身旁，才让她丝毫不用为生活操心。而今没有了他们做后盾，自己孤身一人，在外面却连肚子都填不饱。她还想起了楔云城的那段日子，若没有谢沄，她也定然无法生存得下去。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艰难和复杂。可是若到了明日，还是赚不到半分银钱，就真的要饿肚子了，难道她只能灰溜溜地回归白村去？那自己想做的事，可就要化为泡影了。不行，漓玥还是觉得不甘心。
　　她仰面朝天，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街上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大声喊叫起来，像是一帮人在追赶什么人。漓玥遂站起身，舒了口气，拍拍屁股准备回去。虽然她才来柳溪镇没几天，不过这种事倒是见怪不怪了。正在这时，忽然有个人影飞快地钻进了她所在的这条小巷，漓玥被吓了一跳，那人亦是。那个人一看见漓玥，首先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意思是让她不要出声。漓玥一时有些害怕，但她看眼前的这个人眉眼端正，气质不俗，倒不像是歹人。
　　此刻正好有几个人叫嚷着从旁边的大街上跑了过去，那人立刻拉住漓玥，两人蹲下了身。那名男子开口了。
　　“兄台，对不住，借此地一避，还烦请你不要出声。我一会儿就会离开，不会连累你的。”
　　这番话倒是让漓玥禁不住有些好奇。于是她问道，“你是惹上什么事了？”
　　那人没想到漓玥会问，先是一怔，随即叹了口气。“唉，实不相瞒，我适才见有几个恶霸欺负一位卖酒的老翁，气不过便上前帮着理论了几句，那些人被我说得理亏，结果反过来就追着我喊打喊杀。我初来此地，就被此等事缠身，说来实在惭愧。”
　　这人一看便是个正人君子，漓玥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些恶霸可真是欺人太甚，她不禁想要帮他，可是该怎么办呢？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公子高义，小弟佩服。我有个方法，或许可以助你躲过一劫，公子可愿试试？”
　　“哦？”那人一脸意外，“兄台有何方法？”
　　“在下不才，略通易容之术，我可为你乔装打扮一番，保管那些人认不出来。只是，可能要稍微委屈一下公子。”
　　“哎呀，如若如此，可真是太好了，又何谈委屈。那便有劳兄台了。”
　　于是漓玥立马开始动手。她就地取材，先是用旁边堆砌的稻草席抽出的草绳帮那人完全改变了发型，然后从地上取了些许浅色泥块，简单揉搓塑形后粘在了那人的面部几处，改变了他的面部轮廓，加上地上正好有些烧过的草灰，她又取其描画了眉毛和眼睛，虽然略显粗糙，但由于天色已暗，所以几乎看不出破绽。最后她又让那人将所有外衣脱下，将其翻转过来，从侧面系住，便成了柳溪镇本地常见的衣着打扮，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如此一来，此人的样貌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俨然同之前判若两人了。
　　漓玥轻轻拍拍手上的尘土，“好啦，公子，大功告成。”她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铜镜给他看，这是她为了防止自己易容的脸出现意外而时刻准备的。
　　借着月光，那人看向镜中的自己，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天哪，兄台，你可真是神来之手啊！”
　　“欸，公子过奖了，雕虫小技而已。”虽然如此自谦，但漓玥对自己的这门手艺可是十分自信的。
　　眼看应当分别了，那人突然掏出荷包，从中取出了一锭银子。
　　“兄台与我萍水相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兄台收下。”
　　漓玥连忙推辞，“不不，公子，这我不能收。”她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过要回报。
　　“兄台莫要推辞，我不能再多留了，咱们有缘再会。”
　　说罢，那人将银锭一把塞进漓玥手中，便立即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中。漓玥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手中微温的银锭愣了半晌。突然，她瞪大眼睛，用手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用这门手艺赚钱啊！”这个新的发现令她兴奋万分，漓玥觉得自己仿佛一条快要窒息而死的鱼终于找到了水源一般，忍不住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她转身往回走去，今夜这街上的晚风，也不觉甜美温柔了许多，今天，可真是幸运的一天。
　　回到客栈，正巧赫安在大堂吃饭。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已经都知道了，其实他是特意在这里等漓玥回来的。一见到他，漓玥便立刻开心地打招呼，“赤颜公子，好巧啊！”
　　“李兄，几日不见了，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赫安故意打趣道。
　　“呵呵，没有没有。”漓玥腼腆一笑。
　　“李兄用过晚饭了吗，不如一起？”
　　“额，”漓玥稍一犹豫，还是立刻答应下来，“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们对面而坐，小二又来添了酒和碗筷。
　　“赤颜公子，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漓玥边吃，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哦？什么好消息？”
　　“我呀，今天终于找到了赚钱的法子了！”
　　“是嘛？”赫安故作惊奇，“是什么法子，李兄可愿说与我听听？”
　　“那是自然，跟你哪有什么不能说的。”漓玥又喝了一口果酒，“我呀，其实会点小伎俩，能帮人易容乔装，之前我都完全没想到，今天正好机缘巧合，我发现这可是能赚钱的买卖。你想这柳溪镇人多又杂，肯定有不少人有这方面的需要，我正好能借此挣点糊口的银子嘛！”
　　赫安听完立马作出颇为恭维的样子，“哎呀，真没想到李兄是深藏不露啊，竟有这等绝技，李兄你真是过谦了，要我说，你这可是不得了的本事，肯定能赚大钱呢！”
　　“哈哈哈，”漓玥被他说得心花怒放，“赤颜公子过奖了，我这是雕虫小技，哪能跟你比啊。不过小弟正好想请教你，要想做这生意，都需要准备些什么呀？”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李兄若不嫌弃，让我来帮李兄浅谋划一番可好？”
　　“那可真是太感激不尽了！小弟先敬你一杯。”说罢漓玥端起酒杯，二人一饮而尽。随后赫安开始认认真真地讲起如何开门做生意来。
　　二人聊了很久，直到堂里的宾客都散尽了，只剩他们二人。赫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敷衍，因为他知道要想完全取得李小满的信任，还是得尽心尽力真的帮他做成这门生意才成。
　　一番听罢，漓玥觉得振聋发聩，大为受益，毕竟她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有很多事她都没有想到过。而同时，她对于赤颜的倾囊相授亦深为感动。
　　“赤颜公子，真是多亏有你，大恩大德小弟无以为报。日后要是有能用的上我的地方，你且尽管开口。”说罢漓玥又敬了一杯酒。
　　“欸，李兄言重了，你我二人如此投缘，能认识李兄是我的福分，李兄又何须跟我客气。”
　　眼见李小满对自己的戒备又放下了几分，赫安故作愉悦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别样的神采。他们又多饮了几杯，才双双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