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云归》悠千潺

21、第 21 章 随着谢无秋

　　随着谢无秋一声令下，数十支羽箭齐发出，疾速向黑衣人的方向飞了过去。正在打斗中的黑衣人见此情形，立即挥剑闪避,然而弓箭一波接一波不停地射过来，李郁他们一边应对云卫，一边还要抵挡箭矢，已然分身乏术，眼看逐渐支撑不住。正在这时，突然一支箭从李郁的剑隙中漏出，径直朝着漓玥的方向飞了过去。见此情形，李郁自知已来不及阻挡，心下大恐，脱口而出大喊了声“小玥！”而正当漓玥抬起头的一刹那，她眼看着一支利箭如闪电般朝自己飞了过来，那玄铁箭头如暗夜里的一点星，闪着冰寒刺人的冷光。一时间，她仿佛浑身被钉在了原地，竟完全无法动弹。漓玥心想，这下，自己是真的要完了。
　　此时在她一旁的李满天也发现了危险，他想要冲上前去，可受伤的身体使他行动困难，根本来不及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漓玥的面前出现了一张脸，是……谢沄！只见他飞身过来，一把伸出双手抓住漓玥的肩膀，径直挡在了她的身前！这一刻，他们四目相对，谢沄的眉心紧皱着，而漓玥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看到眼前的这双眼里已没有了刚才凶戾的杀气，而是透出异样的坚定和清澈，在那里面，漓玥只看到了她自己。他们两人此时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能感受到，一如初见那晚，亦如那日从树梢上接落她那般，这一刻除了彼此，天地间再没有旁的什么。
　　只听，“嗖”地一声，随后谢沄的右后肩猛地抖动了一下，他不由得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一瞬间，谢沄的表情变得扭曲，紧接着他的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一下子从上面冒了出来。漓玥看到他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鲜红怒张的血丝，那神情令人生畏。这是疼痛到极致的表现。然而，谢沄几乎是使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竟然勉强向她挤出了一丝微笑。
　　漓玥怔住了。
　　是的，他中箭了，他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下了这一箭。一支粗壮凶狠的羽箭从背后正射入他的右肩，几乎将他整个贯穿。
　　“沄儿！”见此情景，谢无秋大惊，立即向弓箭手示意停止放箭。而与此同时，所有正在混战中的云卫和黑衣人也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望向受伤的谢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李满天站在离他们二人最近的地方，也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
　　谢沄的身体开始变得瘫软，鲜血从他的嘴角浸了出来，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弯下身子伏在了漓玥的肩头，一点一点，直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漓玥本能地拼尽全力支撑着他，她已完全不知所措。她只看见谢沄背后的伤口，整个乌黑锋利的箭头都已埋进他的皮肉里，只有殷红的鲜血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
　　“……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漓玥的眼中已噙满了泪水。
　　谢沄却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了一句，“好香。”
　　啪嗒，一颗泪珠从漓玥的脸颊滚落。一瞬间，她的心仿佛也被那支箭一同击穿。这一刻，怀中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用最孱弱的两个字语，将她一把推入了万丈深渊。她突然感到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疼痛，如汹涌波涛般席卷她的全身……她感到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了。到底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
　　“来人……”漓玥沙哑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她抬起头，用几乎撕心裂肺的声音哭喊着，“快来人，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所有人方回过神来。
　　谢无秋的面容扭曲着，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叫军医！快！”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干出这样的事。这个穿着府里侍女服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的儿子连命都不要？
　　这时，恰巧一片火光划过，他终于有机会看清了她的脸。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惜容……”他的神情震惊至极，嘴里不自觉地喃喃自语着。
　　此时，薛翎也已赶到了谢沄身边，他红着眼眶扑倒在地，“世子……世子……”薛翎带着哭腔轻晃着谢沄，恐怕在场的人也只有他能真的懂得谢沄为什么会这么做，可他也全然无计可施，只有止不住的心疼。趁此机会，李郁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从后方一把拽起了漓玥。
　　“小玥，快跟我走！”
　　“不！李伯伯，”漓玥哭着摇着头恳求道，“我不走，我不走……”
　　“听话！”
　　只见李郁飞快地朝地面扔了一颗烟雷，氤氲的白雾即刻弥漫开来。他旋即用力拉起漓玥就往后撤，漓玥百般挣扎想要回到谢沄身边，奈何却根本无法挣脱李郁的手。她只有大声哭喊着谢沄的名字，眼看着他的身体垂落在薛翎怀里，直至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那帮云卫见黑衣人要逃，便想追上去拦，谁知这时谢无秋却开口了。
　　“住手。”
　　他表情中带着几分惊恐，几分虚无，眼神略显空洞，面色苍白，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额上冒了满头的冷汗。他的声音有些无力，跟刚才截然不同。
　　“别追了。”谢无秋喃喃道。“让他们走吧。”

　　此时李郁一行人已在雾气的掩护下抵达了院墙根，几个人带着漓玥和受伤的李满天噌噌几下飞身上檐，迅速翻越上了围墙。站在高处，月光是如此清冷刺骨，漓玥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依稀中有一个大夫模样的人背着药箱匆忙冲进了西苑，应该是去到了谢沄身边。她的睫毛闪动，仿佛暗夜下的一只蝴蝶。
　　一阵风吹过，围墙上的一众人影消失地无影无踪。
　　谢无秋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众人皆不敢言语。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恍恍惚惚地便向外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失魂落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没人弄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西苑这一整晚的骚乱意义究竟何在，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世子为了一个女子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还有一个人，此刻正站在西苑廊角的阴影之中，把今夜发生的这一切都暗暗记在心里。他目光如炬，徐徐思量，露出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