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6、志道合旧雨重逢 ...
-
经过了一日一夜,李良珂终于醒来。
“三殿下醒了?”
李良珂看清,安仲明拧着布巾在为他擦拭。
“三殿下昏睡多时,想来一定是劳累所至,我这就让医师再来瞧瞧。”安仲明看了眼旁边那人的神色,自知这做法妥当,就出去了。
李良珂伸手触摸脸颊,嘶~好疼!
“醒了?”秦昭正要凑过来,看见他双手往脸上杵,连忙冲出几米外,坐在了桌子边。
“谁?”李良珂好像听见有人问候他。
“哦,那个,你属下出去了,让小爷帮忙照看你。”秦昭做出一副云淡风轻喝茶的模样。
李良珂才注意旁边还坐着一人。
“秦将军?你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秦昭用背影问:“出了什么事,怎么睡了许久?”
“没什么。”李良珂瞧着他背影又冷又寒,又勾起脸上的刺痛,问:“这里只有你么,可还见过别人进来了?”
“没有。”秦昭还纳闷对方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他还希望睡觉时有人陪在他身边?都这么大人了,一个人还睡不着?接着便听李良珂又问道:“秦将军,有人趁我意识不清揍我脸了,你可瞧见了?”
背对着他的人僵了僵,然后直摇头。
“真稀奇,就算真来了刺客也不该只揍……”李良珂想揉揉脸又扯动了脊背上的伤,那痛感直接让他忽略脸上的疼了,他扶着床沿,秦昭连忙过来扶他坐起。
“行军可有计划了?”
“什么计划?”秦昭道:“你可算问错人了,他们有计划还会告诉我?”
“也是。”李良珂才想到还有这事,又联想起对方的身份,一个恨透了他的敌将在他营帐里怕杀人招惹是非,于是趁他昏迷就想法子多多折磨他?
这一切解释通了!
秦昭正安心于话题的转变,突然又见对方捂起脸来。
“你是不是抽我巴掌了?”
秦昭虎躯一震,头摇得似拨浪鼓。
不是他?
那还能是谁?秦昭恨他不假,他也都知道,可搁私下里偷偷折磨他、明面上却要与他做朋友是什么意思?
秦昭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心虚的一天,当下立即摆正自己的脸谱,极为理直气壮地说:“我进来时候瞧见韩昕了,或许是他动的手吧。”
对!秦昭窃喜自己真是聪明,韩家以前是皇亲国戚,是郑国的股肱之臣,一定也极为痛恨名声败坏的李良珂,现在两家虽结盟,可家仇国恨哪有那么快消解,私下里报复太合常理了!
“韩公子?”李良珂寻思良久还是无解。
“你也别太难过”,秦昭安慰说:“本就是你作恶在前,他恨你属实在情理之中,况且在林子里他还救了你一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就原谅他吧。”
李良珂捕捉到有效信息,冤家宜解不宜结,说明秦昭归降的可能是极大的!
他的忧愁瞬间没了,这一静下心,又听见外头的杂音,问:“外头什么声音?”
秦昭仔细听来,还真听见一些哭声,道:“我方才都没听见,你这昏睡许久的人倒是听见了?”
李良珂瞧了瞧他手中倒置的书,“将军读书用功,一心难以二用。”
他不说秦昭都没发现自己手中还夹着书,笑了笑趁其不备立即放下,他哪识得几个字?要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哪里会看这破玩意?
“走吧,躺了许久,正好带你出去晃晃。”
李良珂掀被子下床,秦昭连忙过来搀扶,“行,那就谢过秦将军了。”
出了营帐,循着哭声从何处而来,正遇上行礼的小将,便问:“何人在哭?”
小将道:“几日前在帐外捉了一批郑军,只有五人,本来是要明日斩首,可这几日一直哭哭啼啼的,从被抓来就未消停过,堵上嘴也无济于事,惹怒了沐将军,说是等不及明日,待会儿就要处斩了,三殿下,你这说这群郑人,好歹也是男子,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郑军?”秦昭失了神,抓住小将衣领问:“在何处?”
小将指着不远处:“就、就在沐将军营帐前……”
秦昭哪还听得进半字,直朝指向奔去。
“秦将军!”李良珂心道不妙,来不及多想,立即跟了上去。
秦昭来到祈楚营帐这些日子,没几个人敢带路,靠询问才得知李良珂和校场的位置,并不知道沐沉易营帐在何处,这会儿朝小将所指方向奔了一段路,闻得哭喊声越大,摸了个大概位置,不多时果然见到五花大绑的一干人,看来正是郑军了。
沐沉易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奔来的人直到他身前,挡住了要问斩的五人。
“秦昭?”
来人沉气道:“秦昭恳请沐将军留这五人性命,秦昭愿代他们偿命!”
哭声骤停。
“这……”沐沉易为难又惊诧道:“小秦将军,这五人胆小如鼠,方才听要将他们杀之,意有归降之意,如此贪生怕死之人,如何杀不得?”
秦昭:“敢问这世上何人不怕死?是沐将军你、还是在这儿的每一位祈人或楚人!”
“你!”沐沉易正要动怒,却见不远处又奔来一人,临近道:“沐将军息怒!”
“三殿下?”沐沉易的怒气又都全藏到了心底,“三殿下来了正好,快些评评理,小秦将军方才那番话想必三殿下也听见了,难道是沐某错了不成?”
李良珂道:“沐将军自然没错,您和秦将军所言皆有理,只是自古不杀降臣,这五人既愿归降,又何苦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三殿下是要帮秦昭帮到底了?三殿下可知,这五人不是真心投降,乃是贪生怕死投得降,如今能为了活命投降于我们,来日也能为了活命盗取机密出卖我们!”沐沉易的口水差点都蹦到李良珂脸上。
“良珂!”李良珂愁闷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声音无比激动,又似曾相识。
李良珂回过头来,才见喊他之人书生模样,着着军服却秀气十足,这不是江幽轩又是何人?
“江兄?”
亵畩庭往事似在眼前。
“良珂,真的是你!”那五人中其一激动无比,正是江幽轩,惊喜道:“想不到竟然会在这儿遇见你,良珂,兄弟我可太想你了!”
李良珂瞧去,不止江幽轩,在他旁边的还有薇儿,还有那个叫阿媛的姑娘,转过身道:“沐将军,这五人是我朋友,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们?”
沐沉易和秦昭愣了半天,各个纳闷这几人关系,方才斗骂的架势早已消散,诧异问:“三殿下,你与他们?”
李良珂道:“说来话长,先前在亵畩庭相识,这些年过去,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巧的事。”
“缘分啊,良珂,咱们有缘分啊!”江幽轩沉浸在旧友相逢的喜悦中,问斩的事早已抛之脑后。
沐沉易道:“既是三殿下朋友,那自然好说,来人,快快松绑!”
江幽轩一经松绑便抱住了李良珂的大腿,“良珂,兄弟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从今往后,愿为你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沐沉易怒气虽消了,可闻这话也坐不住了,以打量乞丐的姿势道:“三殿下的生死自有祈兵祈将们护着,用得着你操心?”
江幽轩惊喜面容转为震惊,“祈将?”他不觉松了手,望着李良珂神色惊愕:“你是祈人?”
韩昕走至半路停下,身后将士问:“怎么了将军?”
韩昕道:“方才在营中议事怎么没见着三殿下?”
将士回:“这,卑职也不知。”
韩昕吩咐说:“去打探打探。”
“是。”将士才应下,韩昕又道:“等等,还是我去吧。”
江幽轩带着亵畩庭出来的几人跟随李良珂进了营帐,方才那番长话他才勉强清楚一些事的来龙去脉,神色仍旧未转晴,进帐后憋了半晌,忍不住道:“兄弟啊,这可不是我说你,你既是祈人为何要做大郑的官?你这不是将大郑往绝路上逼吗?”
李良珂低眸看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秦昭斥道:“什么绝路?千秋万代是百姓的,百姓要的是天下太平,这世间何人能让世间太平?韩彦锡?纪言?还是阁下你啊?”
“你是?”江幽轩惦记这人方才以命相救的话,这会儿感动的余温还存着。
李良珂道:“他是秦昭,秦将军。”
江幽轩大震:“你、你是秦昭?”
秦昭想到他话虽无理但好歹也是郑人,这才收了凶狠的态度。
江幽轩激动不已:“秦将军,小的敬仰您许久,没想到竟在祈营见到了,秦将军,请受小人一拜!”
秦昭猝不及防,连忙上前制止,大吃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江幽轩问:“秦将军为国效力,战功赫赫,怎么会沦落至此?”
秦昭闻言心中一阵大喜,“当真?如今我在郑国的名声当真是这样传的?”
江幽轩由喜转忧,“将军衷心为国,传言不可信,那帮小人,定是妒贤蒙了眼,造出无端的恶言来!”
秦昭失色,方才那话原是这人没说明白,叫他白白误会。
“那”,他突然厉色,怒道:“那如今本将军是回不去了?”
江幽轩连连摇手:“不不不,将军骁勇善战,是国之器、大郑之栋梁,岂有回不去之理?只是听将军方才那话,可是对当今圣上不满?”
秦昭欲言又止,叹息道:“小爷怎会对陛下不满,陛下待我有知遇之恩,只是当今朝廷奸人横出,龙目蒙尘,赤口白舌之下哪还有小爷的容身之地?”
李良珂窃词,欲有拉拢之意,这时,门外一人掀帘进来。
李良珂看清来者,“韩公子?”
韩昕目光在帐内打量了一周才落至李良珂身上,问:“方才主营内议事怎么没见着你?”
江幽轩闻得那声韩公子,惊诧:“这位是韩家人?”
韩昕目光犹黏在李良珂身上,待李良珂注意力落至江幽轩身上,这才移开目光看见旁边的人,问:“阁下是?”
李良珂介绍说:“他是我在亵畩庭结识的朋友。”
江幽轩今日可算开了眼界,见到了不少大人物,可得一饱眼福,瞅着这三人眼睛都没眨。
“江兄,你怎么出来的?又怎么到这儿的?”李良珂问。
江幽轩回过神来,这才将方才一言难尽的话道了个清楚:“嘉陵帝退位那会儿,天下大赦,亵畩庭里的人被放尽,我们在里头被关了少说十年,出来后想过上平凡人的日子谈何容易,于是咱们一些认识的便结伴去参军,想着路上也有个照应,我因识得几个字,便当上了伍长。”
“哦?还有人?他们在哪儿?”李良珂感叹于他的经历,没想到纪言登基也不是全无好处。
江幽轩道:“是,还有胖子、强子、二虎。”
李良珂看他神色低落,问:“怎么吗?发生什么事了?”
江幽轩:“路上遇上劫匪,他们、都死了。”
李良珂脑海现出往昔画面,眼底布满哀愁。
韩昕问:“才回来,不好好休息去做了什么?”
李良珂抬眸见这人看着他,才知在问他。
韩昕道:“你没去议事,我以为你在休息,可看你这气色,分明不像好好休息过。”
“韩公子观察入微,在下佩服。”李良珂一开口,秦昭就格外紧张,生怕他问些不该问的话。
韩昕问:“你跟我绕弯子,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李良珂轻摇了摇头,含笑说:“无事,放心。”
韩昕听这句内心倒平静了几分,但这人是否有意掩盖什么,他还是捉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