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余烬123

27、匪寇（二） 春花将几锅

　　春花将几锅地豆炒熟后，放进笸箩里晾着，按照柳厨娘的吩咐切了一些肥肉，然后开始炼油炒酱。
　　满园烧火的那口锅里煮的大骨已经差不多好了，一缕缕白色的蒸汽从锅里飘出来。
　　明珠在清奕和松果殷殷期盼的眼神中，从锅里捞出两根大骨，“你得等等，别烫着它们。”
　　清奕跑到锅旁眼巴巴地看着：“姐姐，你多捞些，不能只有馒头和包子的，其他的大狗也都要给一根。”
　　明珠害怕弟弟被热气烫着，挥手赶他到一边：“给你捞，给你捞，你别过来。”
　　明珠吩咐满园停了火，满园手足无措地走到春花旁边，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锅里烀的骨头香，堂姐炒的酱也香，方才那两位小少爷吃的角子更香。
　　明珠尝了尝刚出锅的骨头，虽然煮的时间不长但是因为火旺，骨头上的肉轻轻一抿就下来了，一口下去只觉得肉汁四溢香味十足。
　　明珠盛了盆骨头，叫春花姐弟一起过来吃饭。
　　褐色的大酱在锅中冒着泡，春花一刻不停地翻炒着，生怕糊了底。村里过来帮灶的都是自己带干粮的，明珠叫她和弟弟们吃角子的时候她就推脱了，小叔是带着他们过来见见世面的，千万不能因为嘴馋给小叔找麻烦。
　　柳厨娘叫春花，“小姐叫你们呢，赶紧带着你兄弟过去。”
　　春花见柳厨娘的打扮举止虽然和村里的婶子截然不同，但是面目和善，更兼担心自己的一再推拒会得罪贵人，连忙道：“不是我们不识好歹，只是村里帮灶的没有这个规矩，怎么能吃商队的饭食。”
　　“去吧，她是我们的当家小姐，她说了算。是她叫你过去的，我帮你看着锅。”柳厨娘知道春花姐弟老实本分，两个小的馋得直咽口水也只是低头不去看那些好吃的，以前也过过穷日子，知道这几个孩子的不易。
　　春花与柳厨娘道了谢，带着弟弟们洗了手，局促地走到明珠面前。
　　明珠给她们端过来一盆角子，清奕热情地邀请她们啃骨头。
　　之前清奕偷偷地用角子喂包子和馒头，就被明珠说了一通，就连好朋友松果也不赞同他。这些骨头姐姐说了得啃过剩下的才能给大狗吃，他和松果吃角子已经吃饱了，啃不了多少骨头了，还是得指望着眼前这几个长得高高壮壮的哥哥们多吃些。
　　七十里外的上乡庄，刘氏背着一筐白菜回家。已经快立冬了，风中带着凛凛的寒意，天黑的也早。
　　夫君喜欢吃霜打过后的菘菜，说是其中有股甘甜味，家中的菜地里一直留着几棵没有收。晚上吃过饭哥哥们过来找夫君商谈事情，走得时候和自己提了句，晚上可能变天，让自己预备好铺盖免得着了凉。自己才想起菜地里留的菘菜，赶紧去收了。
　　刘氏的家原在并州，三年前大旱才迁徙至此。不过万幸的是虽然一路历尽艰辛，但是父母仍旧健在，家里的人员也没有折损。
　　两位哥哥早已成亲，大哥膝下二子一女，二哥膝下一子一女。家中的大姐早早出嫁，给家里换了五两银子，听说她的夫家现在迁到了边城。
　　刘氏一家在上乡落脚的时候，囊中一贫如洗。村里虽然有空闲的房屋让其暂住，但一家人即使日日不得闲，一天下来就连清汤寡水也糊弄不饱肚子，日子过得非常凄惶。
　　本来刘父已经和村中一户人家商议好，以一百斤粗粮的聘礼将刘氏嫁过去，但是谁曾想刘氏出去挖野菜的时候居然救了一位遇匪的退役兵卒。
　　当刘氏半背半拖将人带回家时，刘父和两个哥哥直接把刘氏打了个半死。受伤的退役兵卒被撂在柴火屋，那也是刘氏日常居住的地方。
　　半夜受伤的退役兵卒醒了，刘氏鼻青眼肿地起身给他烧了壶热水，把他腿上的伤给清洗了。可能是看着那么大的个子面黄肌瘦的可怜，她居然进厨房偷挖了一捧棒子面活着野菜给他熬了粥。
　　“吃了养养力气就走吧，你昏过去前说你是归乡遇匪的，可我爹娘不信。”
　　“我叫吴大山，我有路引，明天拿给你爹娘看。我要在你家养几天，吃食什么的我给钱，定不会让你受今天这些委屈的。”
　　吴大山给她留了些粥，她顺着碗边溜着喝的时候眼泪却禁不住流下来。在家中这种半粮半菜的粥她是没份喝的。
　　第二天吴大山给了刘父十个铜板算作昨天留宿的费用，然后取了路引由刘父带到里正家做了报备。
　　刘父回来后精神异常亢奋，“路引是真的，这个人小妹救的值。刚刚说妥了以后就在咱家养伤，先给咱家买两百斤粗粮过冬，他吃的另算。”
　　刘父腾出了自己的屋给吴大山养伤，两个嫂子争着要伺候饭食。吴大山自己出钱买细粮吃，嫂子们都想要从他手指缝中漏下的那点，可是吴大山只要刘氏伺候。
　　未出嫁的女儿只给外男做些饭食也无有不可，第二天早晨刘氏按照爹娘的吩咐细心地做了一大盆疙瘩汤，打了两个鸡蛋，放上切得细细的葱花端了过去。
　　吴大山倚在炕上舀了一碗慢慢地喝着，他腿上的伤已经找郎中敷了药，刘氏站在旁边有些局促。她知道这顿饭做得有些多了，爹娘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有些剩的给自己的小侄子们喝上两口，这一路奔波他们也瘦的厉害。
　　就在刘氏想离开时吴大山把刚舀满的那碗疙瘩汤递给了刘氏，“你也忙活一早上了，也喝一碗。”
　　刘氏连连摆手，这是细粮，她过年能吃上一顿就是不错了的，平日里就是一口剩的也轮不到她碗里。
　　“你吃一碗，你爹娘的意思我知道。以后你做饭，多做出两碗的余量，一碗你吃，另一碗剩下。”
　　这一路精疲力尽的，吴大山只想找个地方赶紧养好伤。刘氏是个憨的，自己只是软语求救她就敢把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看着她对自己尽心尽力，他也不吝于让她的日子好过些。
　　刘氏最后是红着眼圈从屋里将剩下的疙瘩汤端出来的，那一碗扎扎实实的疙瘩汤暖了她的腹胃，也暖了她十六年的人生。她用那个男人吃完饭的碗一边喝一边掉下了眼泪，因为他不只是给自己留了一顿饭，而是以后他吃的每顿饭中都给自己留了一碗。
　　刘父见女儿的样子低声呵斥道：“你是不是伺候的不好惹人怒了？”
　　吴大山可是家中的财神爷，他还指望着他帮扶着自家度过这个寒冬呢。
　　两个嫂子也凑过来，“小妹做事总是粗手粗脚的，还是我们轮流来吧。”
　　刘氏看着父亲阴沉的脸和嫂子们急不可耐的表情，想想那碗自己十几年第一次吃到的疙瘩汤，咬牙道：“他嫌我做的太多把他当做冤大头，说是给我们的粮已经报答了救命之恩。”
　　刘父看着女儿端着的半盆疙瘩汤，一阵心虚但是也佯怒道：“就做一人吃的，你怎么就没个数？”
　　刘氏只是低头也不敢言其他，看着母亲把剩下的饭食分给侄子们。
　　后续刘氏准备饭食的时候刘父刘母不再多言，只是嫂嫂们看着面庞日渐丰满的刘氏私下有不少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