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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有点甜 李于霙向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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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记得那年冬天的大雪轻盈的落在叶志音眉间和发梢样子,我像傻子一样站在空旷的街道上看着令我魂牵梦绕了六年的男子内心惊喜。当我艰难的说出:“我很想你。”的时候,叶志音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瞳孔里折射的光彩让我错觉丛生,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我此生所爱,我以为我终于告别了一个人的冬天,终于迎来了生命中弥足珍贵的爱情。
我出生在一个遥远的高原小城,那里神秘,清凉,温暖。在全国处于酷热的夏季时,它受印度洋和太平洋水汽的影响东南部温暖湿润,西北部寒冷干旱。那里有奇异的山地森林,高山草甸,高山高原,高山荒漠。海拔高,种植青稞发展高原畜牧业。
爷爷给我说过就在我很小的时候喜欢让他抱,喜欢咧开嘴对他笑。他给我取名叫李于霙,释义安静的雪花。
当我只有六岁的时候,在秋天的黄昏摘好多粉色的九月菊悄悄的跑到屋后的空场院里,常常把九月菊摆成一个圈自己跪在里面双手合并看着天空许着自己微小的心愿。那时候的风呼呼的在我耳边吹着,风里是九月菊浓郁的花香。当时我对天空有种种神奇的想法,我经常用劣质的铅笔在劣质的纸张上画下好多故事陪自己玩。母亲费好大的力气看到我的画时总嘲笑我画的都是妖怪,而我常常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有时候好半天才会朝她喊:“你才是妖怪呢!你才是妖怪!”我说出话的时候她已经拿着菜刀走进了厨房,母亲总是很忙,她要洗衣服,扫地,喂猪,喂狗,还要做地里的农活。
我时常爬在花园边的红砖围墙上描写生词,算算术。我在七岁的时候踏上了我的学海生涯,我要上学的那一天母亲就嘱咐我一定要念出个样子。我笑着点头。那一天我把手给爷爷让他牵着我去学校报到,他说:“我的霙儿就要上学了就要念书了,在学校霙儿要听老师的话。”
爷爷是我记忆里不能缺少的部分,他把我宠爱的像个公主一样。七岁时常被他牵着手去青稞麦地里抓老鼠,带上自制的专门射老鼠的器具——一把具有漂亮弧度的弓箭。走过冰草茂盛的田垄,菜籽花金黄的柔软花瓣总会粘满我的发丝。边上有一颗大柳树,柳树一直是枝繁叶茂的。绕过那棵树有若干条通向不同地方的小路,其中有一条是通向东边苍茫的高山深处的。那边的树真的很高,我总觉得要是站在那个山顶就能摸到天空的温度。
青稞地里常常有青草湿润的味道,有时候会腾飞起一两只野鸡,它们有五颜六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芒,颈部是深绿色的,翅膀上有片片的红色,还有规则的圆弧图案。爸爸喜欢打猎,家里藏着一把长长的猎枪,闲暇时他总会从山里带来好多野鸡和野兔。而我是那个摸着野鸡一直抹眼泪说它可怜,但吃的最快的,母亲因此而嘲笑我。
穿梭在青稞丛中,阳光从大树的缝隙间流泻下来,团团亮光闪烁在爷爷古铜色的脸上。漫山遍野的麦浪在起风的时候响得格外大声,湛蓝的天色蔓延在群山之中,朵朵白云与山连接,温柔的亲吻仿佛时间静止了生命也跟着静止了。爷爷把下老鼠的弓放好,在上面轻轻盖上鲜绿的青草转身牵着我的手回家了。
回忆总是甜美的。
我的青海在我离开的时候是个孤单落后的地方,工业基础薄弱,科技文化欠发达,交通落后。那里的城市建筑矮小,只是因为西部大开发政策的支持使它与其它地方的差距在渐渐的缩小。可是我一直觉得一个地方的繁华永远代表不了它真的就富足,青海它向来安宁幸福。我不记得哪一年的时候开始在那里举行环青海湖国际自行车赛的,我只知道它的美正在被更多的人熟知。
爸爸在县上最大的青稞酒厂开车,每年七月我都爬在爸爸深蓝色的大车上看那些头发金黄的外国人骑着自行车在公路上驰骋而过。那些男子有结实的肌肉,体格健壮。有一年的环湖赛我和一个女孩站在街边摇旗呐喊,一个外国人对我们喊;“How are you !”我们就追着他跑。
穿过青色的长长的乡村硬化路,就能看见用红砖砌成的高大房屋和一面银色大门,那就是我的家。门顶的青砖上时常爬着一只猫,它的目光像刀剑般锋利,门口放着爸爸的车柜箱,里面堆满了修车子的器械。爸爸是个能干的男人,车子坏了总在自己修。他也是个会享受的男人,常常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他说人就要学会享受。这句话我至今都没有学会。
在青海独特的封闭地界里一个女孩有一个温馨安全的生活圈子,虽然骨子里不安分的血液时常涌动,但我到底是个忧伤的女孩子,那一重一重的忧伤无法解救。记得在路上行走,看到大雨来的时候我从不奔跑,反而站在那里等待暴雨从天而降。有一种感觉从心灵深处碎裂开来,我不懂为何总有一种孤独侵蚀着自己。在雨天我仰着头身体是落魄之极的。雨过之后,天色灰阴,傍晚五六点钟我摸着粘在身体上的湿衣漫步向前。头发上的雨水顺着鼻尖滚落,痒痒的。夏天的雷阵雨总是走了又来了,云行天动,落叶斜飞凌乱的打着旋轻轻的落地,雨落在地上会将方才的柏油路上的积起的雨水卷起来形成一层如水雾般飘逸的细雨花。电闪雷鸣,我站在慌乱奔跑的人群里,知道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我就那样站着不动,我觉得我是来感知这个尘世的。
我对小北说这些的时候他一边煮鸡汤一边对着我淡淡的笑,外面突然大风吹起,沿海的城市总有海风毫无防备的时候袭来。小北走到窗边关上窗,回头说:“于霙,你继续说。”
我喜欢在起风的时候把手给爷爷,让他牵着我走,还不停的问他为什么冬天会那么冷。他给我说把衣服穿暖和了,冬天就不可怕。
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我时常画春天的模样还在嘴里不停的默念着把衣服穿厚了,冬天并不可怕。天知道我有多怕冬天,我是个喜欢在户外玩的女孩子,既是在寒冷的冬季,所以在那个季节我的手和脸常常冻得通红,那时候爷爷总劝我回到温暖的火炉边,但我就是不听。在我很小的时候骨子里就有一种固执的东西扎了根。
后来,我一直喜欢在雪地上用树枝画我脑海里的神奇世界。我的手冻得越发的红了,后来居然肿了,后来会化脓会烂掉那是极其可怕的。很多个夜里手指奇痒难耐,每当那时我就把手指压在身体底下拼命的往梦乡跑。
小北说:“那你们家人都不管你吗?”
我笑。在我童年的生活里一直有一些很忙的人,他们真的很忙,我常常大声讲话可是并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我那时候觉得我在他们中间像极了一颗微小的尘土,但是无法否认的一点是我一直清楚的知道他们是爱我的。童年的孤单是在所难免的,很多时候我都用自己的衣服和枕巾做了布娃娃玩,我给他们取了名字叫幸福子。
我说:“幸福子,幸福子,你们要乖乖听话,我给你们穿漂亮衣服,我给你们戴漂亮的小花好不好。”我跑到花园里摘了漂亮的小花别在布娃娃头上。我那时候很喜欢我的幸福子,尽管他们从不回答我的话,但是我还是喜欢抱着它们讲森林啊讲天空啊之类的事情。我会在下雨的时候把衣服脱下来裹在它们身上,于是妈妈就拿着棍棒在雨里拼命的打我屁股,我从来都不像别的小孩一样的跑。爷爷嗔怪我太倔强,我对他咧开嘴笑着说自己不疼
小北说:“于霙原来你小时候那么淘气。”
对的,我一直就是个顽皮的孩子。在我幼小的心里一直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认为自己一直会是一个人,一直认为自己陪自己没什么不好。直到有一天我在河边玩水的时候脚上的凉鞋掉到了河里,一个叫李维晨的小男孩拿起一只长棍沿着河岸奔跑为我找回了鞋子。可是他的鞋子却湿了,那一天下午我们就背靠着背坐在河滩边晾他的鞋子。坐累了就光着脚丫子在浅水之滨戏水,远处的夕阳绚烂无比,河水上荡漾着波光粼粼的金光。李维晨脸圆圆的头发很黑,浓密的眉毛,单眼皮的大眼睛,眼珠子又黑又亮。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眼睛下面的那颗黑痣,当时的场景里我被他那颗黑痣迷住了。后来才知道那颗痣叫泪痣,有那种痣的人命不好。
我时常对李维晨说:“你看,你有一颗好漂亮的痣。”李维晨说:“你也有,你嘴唇上面也有。”
我一下子从沙地上站起来,我说我不信。于是那天他带我去了一面大镜子前,在镜子里我看到了扎着火红的蝴蝶结头发微黄的自己,眉毛淡淡的,瞳孔是褐色的,嘴唇的左上角真的有一颗浅浅的痣。那一天李维晨说:“于霙以后我们永远不会走散,走散了我一定会找到你,你也一定可以找到我。你一定要记住我右眼下面有一颗黑痣,我也会记住李于霙嘴唇的左上角有一颗痣。”
那时候的自己惊奇的看着李维晨没说出一句话。
当夏天来临的时候河水涨潮,它的一条支流成了一条流在我们家门口的小溪。村里的人盖房子的时候从山上拉下来很多土,正好倒在溪水旁边。我和李维晨学着妈妈和婶母和面的样子,将土和水搅拌均匀一起捏泥人玩。他捏的总是男人我捏的总是女人,他给男的捏了一顶帽子我给女人头上插了一朵野花。天空很蓝,白云大团大团的飘在头顶。河岸的花草很茂盛,溪水清越泠泠作响,溪底的石头缝隙有很多鱼儿敏捷的摇摆着身躯,李维晨的笑容天真可爱。
他说:“你看,你捏的是女人,我捏的是男人。你看他还戴着帽子呢!”
他常常把脑袋靠近我听我说悄悄话,他爬到高高的大树枝头折了树枝做口哨,找到形状大小相同的石头和我一起玩石子,他给我用曼陀罗花编花帽。小北,你知道吗?李维晨的手可巧了。
我说有时候在云淡风轻的日子里两个小人儿摇摇头坐在河滩边的草地上也能天花乱坠的一直聊到暮色来袭,人生也如清澈的梦,旷野里的风一如既往的吹着,世间的景态是一种很微妙的明朗。蒲公英的种子常常粘在自己微黄的发丝上,脚上穿着绿色的布鞋上面绣着一朵水红色的莲花。李维晨说他们家的老鼠总在纸糊的天花板上来回的跑,吵得他们一家人晚上总是睡不好。
关于童年的记忆是我生命中无法割舍温暖,我一直清晰的记得那些明媚的画面,那些给予过我温暖的面孔。
就如许多年以前,我站在学校矮小的桌椅前抄写生词,窗外有一个山花烂漫的山坡,爷爷从山坡上赶着羊群归来的时候我便大声的叫他的情景。我特别喜欢午间的时候站在桌椅前抄写课文,课本上的彩图蔚为大观,课本上的字体乖巧玲珑。乡村的风光,野外的景致从那一方方小小的窗子里延伸进来,在我眼里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让人向往。当把小手交给爷爷的时候,自己蹦蹦跳跳的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种种美好。爷爷和身旁的乡人谈话,都是贫困的农人,他们赶着黄色的瘦牛,手里拿着镰刀劳作,收获,糊口,单纯的生存意念维持着烈日下劳作的煎熬。
有一次,我被爷爷放在了乡邻的高马上,那是自己第一次坐马。七八岁的年纪,身材瘦小,体格娇小,坐在马上据说也是仪表堂堂。褐色的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面颊红润,胸前的红领巾歪歪扭扭的,淡黄色的头发也不像早上出门的时候那样整齐了。拉马的人有无比魁伟的肩膀,他和爷爷说着笑,脸上露着高兴和欢快的神情。
“好玩吗?霙儿。”他问我,我始终害羞的笑着不说话。马蹄声响着,远方的地平线隐隐约约有一条白色的弧线。乡村的屋舍都是白土泥成的,有的屋顶上长着矮矮的野草。它们南北排成两排在村落里整齐有序,村庄的中央是一座小庙。庙顶的砖和普通居民屋用的砖有很大的不一样,它们颜色乌黑,质地细腻,坚硬如石。我有一种感觉,感觉砖使暖意浓浓的村庄多了几分冷意。
我的爷爷是个和蔼可亲人缘极好又能干的人,他也是个尽职,本分,坦白的人。在离家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条平缓的河流,水流平静,不宽也不深,一眼就可以看到对岸平整的草地。爷爷总像往常一样拿了磨石带我去河滩边磨镰刀用以第二天的劳作。河边的行人散漫自由,有的饮马饮牛,有的在下游洗衣服。爷爷划了根火柴点燃了香烟,烟抽毕,磨了镰刀牵我手回家。
还有,还有。
弥漫天地的大雪,模糊了温暖。
我在一间阴暗潮湿的房子里紧紧的依在爷爷身边,外面是嘈杂的人群。那一天一个邻居奶奶去世了,那些哭叫声此起彼伏,终于哭花了我的眼睛
“爷爷,她去哪儿了?”
“爷爷,她经常摘了杏儿给我吃。”
我看到灵堂前扑闪的纸灰映衬着哀吊之人悲伤的表情,我觉得人很奇怪会悲会喜会哭会笑。七岁的自己啜泣,流泪,哭泣,在我幼小而稚嫩的意识里死亡成了一个动词。
爷爷是在傍晚的时候将我拉回家的,空气里是一种无法调和的感喟,我太小有些感情无法发泄。
每一天我都一点点的成长,关于春夏秋冬,关于日出日落,关于家园,关于生死,关于自己,关于这个世界。很多东西慢慢的在我的世界里滋生。亚龙在我说完这些的时候走过来摸着我的头,静静的看着窗外不说一句话。我喜欢被他抚摸,他的大手像小时候爷爷的手一样温暖。所以我从来都无法抗拒那种温暖,也许很多年后的我缺爱。
他又是个干净幽默的男子,但这种幽默仅仅局限在我面前。好似过了千百个轮回我才又一次邂逅了一个人折射给我的温情脉脉,他喜欢静静的听我讲话并且对着我笑,宠溺的表情让我沉在一片温暖里含笑睡去一夜无梦。
我喜欢看他晾在窗边的白衬衫在风里飞扬的样子,我喜欢看他整齐的成列在柜子上的各种唱片,我也喜欢他看着我笑。有一种微笑是能让人想到温暖与明媚的。他是我生命里一段特别的相遇,比爱情浅一点比友情深一点。我们曾今都那么强烈的希望彼此幸福,甚至一起追逐着我们的幸福,好像两个彼此作伴的孤单旅人,因为知道身边有彼此便开始不再害怕也便不再孤单。我不厌其烦的向他诉说我的童年,我的家乡,我的爱情。我说我热爱我的青海,我想念那里平淡安定的生活,说着说着就会哭起来了,他笑着骂我这么大了还哭。
“我想念青海,想念那里的亲人我想回去。”
“小北,你知道吗?那里天很蓝云很白,谁去了都会爱上那里。”
“小北,我是高原的女儿,高原是我的根。”
“那你为什么离开那里呢?既然那么爱为什么离开。”
“因为离开了才明白那么深爱,因为离开了才那么疼,才那么想回去。我已经好久没有自由的呼吸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