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感叹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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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好的苹果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表面氧化发黄。
办公室里只剩景愿一人。
不用再请，蒋从恩真的走了。
从他进门到离开，二十分钟的时间，连带彼此的情绪，全部打了水漂。
不能把食物也浪费了。景愿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想削掉表面的氧化层，握着水果刀的手失去方向，还是选择直接咬下去。
清脆一口，汁水丰盈，可味道不对，糖分稀少，酸倒牙。
她精心挑选的纯甜口味，吃了那么多，怎么偏偏这个是酸的？
该怪他削得有问题。削了一个这么难吃的，自己还不吃。
她专心又细致地啃完，最后反倒品出了应有的香甜。
脑子给自己找事做，尝试从中获得某种启示，附会半天，也只有那句马后炮式的“时间会解决一切”。
景愿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出神搅拌的时候，黄总监正好过来。
“老板，蒋总的单子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单子？”
黄总监迟疑：“嗯？他不是先跟你谈的吗？南助理才带他找我问的细节。”
“没……你现在跟我说吧。”
“蒋总想委托我们承包所有的照明设备。他们静海科技新的办公楼已经选好址，正在着手装修的事。”
景愿惊讶，他来竟然真的有正事。
“多大规模？”
“办公区、研发区、休闲区加起来，三千多平，全系智控，他们会出专人来对接系统的设置。蒋总要求三区有明确的区分，灯光氛围要跟硬装相得益彰，设计费和工费都不是问题。他不差钱。老板，要接吗？”黄总监的欣喜溢于言表。
这些天公司上下都看在眼里，这位空降的老板并不是来加速破产清算流程的，反而积极奔走，找人脉拉资金。
大伙儿看到了希望。就算公司恢复不了曾经的行业领先地位，起码能保住产业上下游近千人的饭碗。
景愿心中粗略盘算了一下。
贷款还没着落，詹小姐的庄园项目结了钱，现金回流，公司得以多撑一段时日。
静海科技这一单，无疑是雪中送炭。但这种大活儿周期长，前期要垫付的款项更多，以明越现在的体量，未必吃得下。
“蒋总会选择我们，应该是看了我们在紫陌山庄做的效果。”
“嗯。”公司保存了东山再起的实力，这也是景愿决定救一把的关键原因，“待会儿开个会，大家讨论一下吧。”
会上，各部门意见一致，景愿拍板，决定齐心协力拼一把。
照例还是黄总监主导项目，尽早跟静海科技对接，签下合同。
下班时间，景愿整理桌上的文件，夹在其中的一抹墨绿色不经意掉落。
婚礼请柬。
她弯腰捡起。
想起蒋从恩临走前留下的话：“请柬你好歹会打开看一眼吧？”
她打开后便明白了他说这句话的缘由。
墨绿色的信封用金色火漆封口，看得出印章内容是新人夫妻的英文名。
轻轻用力，完整地揭下印章，内里更显精致。邀请内容是中英双语，宾客姓名是手写字迹。
送给她这份，横线上“景愿”两个字，是蒋从恩写的。
有多好认呢？
念书时，他帮她写过无数次名字。
假期发一堆卷子，他们约在7栋或9栋做作业，开写之前的仪式之一，就是学对方的笔迹帮对方写名字。
根本没什么意义的事，但当时就是觉得好玩儿，乐此不疲。
写得多了，几乎以假乱真，说以后可以模仿对方的签名干坏事，互相放狠话：“小心点别得罪我。”
期末整理试卷，景愿偶然察觉，蒋从恩写的那些，“愿”字心字底中间的点，总是比别的笔画更粗，像用力过重漏了墨。
她拍照发给他看，谴责他弄脏她的卷子。
他给她回复几十个省略号。
蒋嗯：【眼神不好的话，可以动用一下你的脑子。】就算漏墨，还能每张都漏？
景愿两手抻开卷子对光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墨点，是他精心绘制的、一颗颗无敌迷你全黑小爱心……
元宝：【我看到了。】
蒋嗯：【怎样。】
景愿挣扎两分钟。
元宝：【土。】
再发信息，已被他拉入黑名单。
气性很大，三天后才给她放出来。
请柬上的“愿”字，跟蒋从恩当年的写法如出一辙。
字迹是仿她的，像了九成九，唯独心上那颗迷你爱心是他的手法，像独家防伪认证。
读书的时候觉得土，现在嘛，好像刚刚好。
指尖贴上爱心的刹那，景愿恍惚感受到跳动的力量。
一下一下，砰砰作响，从无名心，到她的心。
手机响铃，思绪断开。景愿放下请柬，看到是她妈妈周文君的来电。
走到窗边接起：“喂，妈。”
“去银行碰壁了？”对面开门见山，明知故问，“张副行长怎么说？”
景愿明晃晃告状：“他看不起我。”
“……”
“他不敢。”周文君言语间有对女儿的爱护。
景愿直说：“既然银行不给钱，那你从总部给我专项拨款。”
“你知道不可能。”
“妈，明越的前景是可观的，在商言商不是你教我的吗？就因为……就因为它生错了地方，你这么多年让它自生自灭。”
“元宝，不用跟我说这些。”周文君态度始终坚决。
“妈——”
“我同意你去两个月已经是让步了。尽快回靖中，妈妈不想逼你。不管明越还是九微园的别墅，或者别的什么，都不值得你花那么长时间留在……留在那里，”周文君不愿意提“宁江”两个字，“阿澜下个月回国，你们分别久了，妈妈最希望你们好好培养感情。马上又到你爸的忌日，元宝，别让家里人失望。”
周文君举重若轻，简单几句话，斩断了景愿念头里的枝枝蔓蔓。
“妈……”她想问能不能容她多待一段时间，她真的没想要跟什么人产生瓜葛。
可是一字一句牵扯太多的过往。
她一直是不让妈妈失望的女儿：“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景愿站在窗前，沉默地放空自己。
时间好像回到那年暑假。
她获得最后一次回宁江的机会，跟他见面，然后跟他彻底地说再见。
命运轮回，如果注定重蹈覆辙，那么在结局降临之前，她想痛快一把。
景愿点开联系人，拍了请柬的照片发过去。
【詹小姐，请柬超漂亮。】
【谢谢邀请，2号我会准时参加婚礼。】
下班后回酒店，景愿吃完晚饭，一直在房间里休息。
睡前集中处理各种消息，看到众多的好友添加申请。
蒋从恩那条已经沉底。
她没再翻。
挨个查看验证消息，决定通过或忽略。
点到一个昵称为“AAA某某银行信贷经理”的用户，头像是非常专业的工作照，留言“景小姐，我行贷款利率……”，景愿以为是阿南提前联系好的银行工作人员。
刚通过，对方秒发来一条消息：【你不是有事吗？】
景愿莫名其妙，猜测对方是不是手滑发错了人，也许马上撤回，她可以装没看见。
结果又跟来一条消息：【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景愿：【你哪位？】
【给你送请柬那位。】
【蒋从恩】
景愿：【？】
诡计多端的男人，承认倒是痛快。
【别扣问号。】
【加都加了。】
【到时候我换号码。】
蒋从恩发了张紫陌山庄现场的照片过来，意在证明是他本人。
景愿心想多此一举，谁闲得没事儿像他一样冒充别人。
【出尔反尔？】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蒋从恩非要问明白。
【借口你听不出来吗？】景愿彻底不装了。
点进他的头像，已经改回原来的面目。
难为他用别人的照片骗人，还起那么个昵称。
景愿给他改了个备注：JCE
JCE：【怎么还非要去？】
Yuan：【你不同意？】
JCE：【婚礼当天我要给詹宇薇拍照。】
Yuan：【然后呢。】
JCE：【你可能不会一直看见我。】
Yuan：【多虑了。】
对面不说话了。
但景愿想跟他聊。
Yuan：【请柬我看到了。】
JCE：【怎样。】
对话宛如昨日重现。
Yuan：【可以直接快进到拉黑吗？】
JCE：【。】
景愿再发过去一条，居然真的提示红色感叹号……
这人，费劲巴拉加上了，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到头来还是他的脸面最重要。
JCE：【重新给你个机会。】
跟过来一个红包。
看来是把她放出来了。
景愿点开红包，九块九，收入囊中。正好够买个喜庆的实体红包，给新人装礼金。
Yuan：【有钱了蒋总，合同赶紧签了。】
JCE：【？】
JCE：【拿钱请办事。】
Yuan：【不土。】
Yuan：【挺喜欢。】
办了他又有意见。
JCE：【？】
JCE：【是本人吗？】
Yuan：【别扣问号。】
JCE：【甜枣？】
JCE：【巴掌什么时候扇？】
吃一堑长一智，突如其来的蜜糖陷阱让人警觉。
景愿觉得能达成这样的共识挺好，起码彼此还有相处的余地。
Yuan：【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感叹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