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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不参加科举 颜杳、柴陶 ...

  •   月色如练,桌案上,摆着一壶柴叔最爱喝的碧云天酒,杯盘狼藉,酒香四溢。

      颜杳眉眼如画,醉意微醺,轻倚桌边,秀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宛如月下绽放的幽兰,带着几分不胜酒力的娇弱。她的眼眸,似闭非闭,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嗔怒,似是在梦中厌烦着什么,嘟囔着“相里徊……懒得喷”“我直接懒得喷”一类话。

      她的手,不经意间抚过桌上的酒壶,然后枕在头下,酣酣入睡。

      而另一端,柴陶正坐于阴影之中,烛光摇曳,映照出他深邃的眼神和满是皱纹的脸庞。

      他的目光,时而凝视着天边的月色,时而落在那醉卧的少女身上,思绪万千。

      “柴叔,这是……”相里徊放下竹筐和镰刀。他猛然明白了今晨颜窈窈同柴陶说的耳语,原来是约他喝酒,还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柴陶此生唯有两最爱,一是圣贤书,二是碧云天。

      “您不该喝这么多的。”相里徊收回酒壶,温言细声。

      柴陶展颜微笑:“一时高兴,就贪杯了。无妨。”

      他目光随着相里徊收拾残局的动作流转,心中却似有千言万语,一时难以启齿。良久,他终于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沙哑,“徊,前几日我听你的老师说将你举荐给了璆王殿下,这可是千金难求的机遇,我等了四十多年都没等到过的机遇。你怎么以为?”

      相里徊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但眼神却反射出层层叠叠的思绪:“柴叔,我已经回绝殿下了,徊只想陪着您。”

      上一世,他入朝为官、辅佐璆王,留柴陶一人在陆水乡。结果某天夜里他被人刺杀,五脏六腑被活剖切割,曝尸荒郊。当相里徊快马加鞭、骑了两天两夜的马赶到时,柴陶的尸体已然生蛆,白骨露野。

      他死时可怖的场景,触目惊心的画面,成为相里徊两世难以驱散的梦魇。

      “徊,你可曾想过,这世间之事,是否也有如这酒桌一般,需要贤能义士一番收拾,方能重归平静?”柴陶轻声细语地问,正如往常对相里徊的谆谆教导,落在少年心里激起一重重涟漪。

      但这一回,徊静默如斯,宛如深潭止水,波澜不兴。一片寂静中,只有他手里碗碟泠泠的碰撞声。

      “记得你三岁时我就教你读《孟子》,圣人云‘士不可以不养气,养气者,志也’,士人培养的浩然之气源于内心坚定的志向。那你的志向究竟是什么呢,徊?”

      相里徊终于让手上的动作停止,他望着柴陶的那对眼睛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话说出口时唇角竟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容:“昔日,我自不量力,以为能建立这九州四海的安宁,还能铸就一派公正无私的盛世。彼时,信念如炬,愿为天下苍生披荆斩棘,开辟一方清明朗朗之天地,让所有像您一样的贤才无论出身都能得到公平入仕的机会。”

      “然则,斗转星移,世事如梦。而今,余生所愿,只想寸步不离地陪着您,尽孝膝下。”

      柴陶微微摇头,威严自显,对相里徊的答案失望至极:“你自襁褓时被我捡回来抚养成人,无父无母。我不是拴住你的枷锁,你也别把我当成一个借口,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但‘士不可以不弘毅’,颜丫头都明白的道理,千万别让你的书都白读。”

      原来这就是颜窈窈打的算盘——让柴叔劝相里徊入仕。

      “徊,”他神色庄重,缓缓躬身,朝柴陶恭恭敬敬作了一揖,如同秋风中轻轻摇曳的翠竹,“谨遵教诲。”

      翌日,颜窈窈被相里徊叫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准备开始一天的打工生活。

      早饭,徊同柴叔说家里没米了,最近大米市价又高了几成,窈窈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说:“相里大人,何不参加科举改革农桑,增产粮收?”

      上午,徊同柴叔说昨夜的雨又急又凶,高粱都被压垮了,窈窈又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说:“相里大人,何不参加科举兴修水利,浚泉筑坝?”

      中午,徊同柴叔说王姐行事霸道,打伤邻居却全身而退,窈窈再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说:“相里大人,何不参加科举重修刑典,改定刑制?”

      傍晚,徊同柴叔说萝卜数目多,长势参差不一、良莠难辨,窈窈第四次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说:“相里大人,何不参加科举整顿户籍,给全天下每一颗萝卜都记录下来?”

      离谱。

      徊整理农具,窈窈说:“何不参加科举重治冶铁,统一农具标准。”

      徊关照穷妪,窈窈说:“何不参加科举整饬赋役,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总之,无论相里徊做什么,颜杳都是一个句式,“何不参加科举……”。

      她绽放的笑容宛若夏日里熟透的蜜瓜,甜蜜而诱人,每一缕笑意都仿佛能融化周遭的空气。

      然而,在相里徊看来却不然,他整整一天眉宇间都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烦躁,这烦躁犹如晴朗天空中无休无止滚动的闷雷,让他感到头疼欲裂。

      “你就那么想让我去参加科举?”

      颜杳频频点头,两颗圆溜溜的眼睛闪烁着无邪的光。

      相里徊思忖片刻,忽然道:“好,我答应你,但得有个前提……”

      “你说你说!”颜杳总算是回家有望,连忙为相里徊斟茶倒水,要是有条尾巴估计摇得比风车还快。

      相里徊叹了口气,葫芦里没卖好药:“先不说我没钱进京。我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那柴叔可怎么办?他的书社一向捉襟见肘,我放心不下。要是你能在十天内内卖萝卜烧攒够十两银子的话……”

      他这么同颜杳讲,不是因为他转变了心意,而是一来希望颜杳能够找些事情做别来‘念经’烦他,二来是想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一份萝卜烧不过几文钱,先不说一天能做的份数有限。即使供应无限、客源不断,十日内想攒够十两银子那也是敲冰求火,白日做梦。

      但颜杳只要能抓住一丝机会都绝对不会放手。她粲然一笑,明媚如同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抓起相里徊宽厚的大手就击了一掌:

      “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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