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Miss Forget》苏离夜

3、奏鸣曲 “当——当

　　“当——当——当——当——当——”
　　圣洁的钟声一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条梦幻的走廊。
　　严亦谨终究还是站到了行礼台面前，他首先是严家子孙，其次才是严亦谨，最后才是那个不甘心的男人。
　　孟皓去找苏安帮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贱，看到苏安的那一瞬间就想要摆脱这个婚礼。然而现在，坐在白色钢琴前的正是那个让他爱之不及又恨之不能的女子。她弹琴之前还是习惯先试一试音，用指甲轻轻刮过琴键，侧耳聆听。严亦谨此时很想仰天大笑，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这场婚礼，是自己策划的解脱。无论结局怎么样，他要的，只是逃离出苏安的掌心。
　　一个低音过后，《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响起了。走廊的尽头，披着华美白纱的新娘捧着幸福的花束，一步一步踏过红地毯。苏安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黑白的琴键，一个又一个的音符从她纤长的指下飞出，她本人却安静得像一幅素描。
　　是的，素描。韩澈站在苏安身边，他是负责提醒苏安什么时候开始弹奏什么时候结束。他不得不承认，苏安的钢琴弹得很好，这首《婚礼进行曲》幸福而庄重，婚姻不只是鲜花和祝福，还有互赠戒指守望的承诺。此刻的苏安，像是由寥寥几笔线条构成的，淡淡的灰白色，像是随时都会幻化在空气中一般。
　　新娘已经走到行礼台前了，韩澈正要提醒，苏安已经放下双手，抬起头朝台下笑了笑，林格薇微蹙的眉头也落入他眼中。新娘甜美一笑，轻轻将手交给严亦谨，神父捧着厚厚的圣经，开始进行爱的誓言宣读。
　　“阮晓静小姐，你愿意承认严亦谨先生为你的丈夫吗? 无论贫穷、疾病、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你都愿意对严亦谨先生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爱护他吗？”
　　“是的，我愿意。”
　　“严亦谨先生，你愿意承认接纳阮晓静小姐为你的妻子吗？无论贫穷、疾病、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你都愿意对阮晓静小姐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爱护她吗？”
　　严亦谨眼神飘过钢琴上空，突然，他璀璨一笑：“是的，我愿意。”
　　“现在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神父微笑着合上《圣经》，台下已是一片欢呼，戒指刚戴好，就有人嚷着“吻新娘、吻新娘。”新娘子脸上红霞一片，却还是带着羞涩又甜蜜的笑，严亦谨搂着新娘，一张薄唇就贴了过去。
　　韩澈依旧站在钢琴边上，弹钢琴的女子趁着热闹已经走下台了。隐在人群堆中看着拥吻的人。他微垂眼眸，食指在琴键上轻轻一抹，一丝水渍颤颤覆住他的指纹。他看着这滴透明，若有所思。
　　=========================我是肚子饿了要吃饭的分界线===============================
　　礼即已成，剩下的大事就是吃饭了。
　　严家很舍得花钱，由这酒席就可以看得出来。山珍海味自是不必说，每一桌都放着两瓶酒，一白一红。白的好认，就两字：茅台。红的一大串法文，Château Pétrus 1998，98年的柏图斯虽然不是十分名贵的酒，但其酿造商法国的波尔多酒庄就已经是口感与品位的保证。林格薇本来要带着苏安走，但是孟皓觉得让苏安帮了这样的忙，严亦谨也老老实实把婚结了，怎么说和苏安林格薇也算得上师兄妹的关系，所以就挽留下她们俩边吃喜宴边叙叙旧。
　　其实要说孟皓对苏安一点成见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苏安刚进大学那会，严亦谨和孟皓都大四了。也许是因为他们快毕业了，军校里的教官将离别之情都化作严苛，天天把他们往死里操练。学校教导主任是个女老师，几乎都看不下去了，找了几个教官家属和校长一合计，决定邀请隔壁XX政法大学搞一个毕业联合汇演。于是几个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就那么阴差阳错遇上了，如果不是后来，苏安突然没有理由地离开……
　　一张圆桌八个人，林格薇、苏安、孟皓还有韩澈就占了半桌，那些大姑大婶见一群年轻人坐在一起，也没好意思过来凑热闹，到底总归是出身名门。两个小姑娘看起来很面生，但是那两位公子，连同今天的主角——严家——的两儿子，在老北京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人物。以前称作某某家及某某家连同某某家少爷，现在就一简洁名词——太子党。都说到了北京才觉得官小，皇城里面随便撞到个路人甲乙丙丁也可能是某某主任、某某局长，官多自然也分三六九等。而能称作太子一党的家长，必然是位列三等以上的了。
　　老百姓参悟不到其中奥妙。看人家境，是看衣装；看官品级，是看车牌号，但是内部则有内部的门道。严家军，韩家将，这是流传了多少年的话，严家代代从军，从老太爷那一辈起，个个都是从沙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就连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严亦谨，也经历过几次军事演习，训练更是家常便饭；韩家则是文官出身，从解放初期就开始和外国人打交道，多少洋鬼子都没能讨得了好去，听到“韩”开始咬牙，说起“韩”就跟着切齿，现在韩家老二还在米国那边的大使馆镇着呢。孟家虽然没这么显赫，可胜在和严韩两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孟皓他爹的肩章现在也至少是个“二杠四”（大校军衔）。如今男大当婚，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对太子党都是虎视眈眈。今日一过，严氏一门是没希望了，剩下的两个就更加如珠似宝了。气质高贵的夫人们只需一个示意的眼神，眨眼那剩下的半桌就坐上了四个正值芳华的美女。
　　说是要叙旧，其实处于现在这种境况，谁都没有话好说，连一向插科打诨的林格薇，也只是默默地夹菜吃菜。幸好那四大美女充分展示了在政治家庭中长大的优势，从天文地理聊到历史哲学，从商X变法说到XX发展观。孟皓和韩澈虽然各怀心事，但也不好驳了人家面子，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一时席上言笑晏晏，气氛倒也融洽。突然孟皓神经一紧，新人敬酒已经到前面一桌了，他下意识看向苏安，她正夹了一块苦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奇怪，苏安以前好像不吃苦瓜的，说那味道苦得发涩。
　　一转神，严亦谨和阮晓静已经到他们桌子跟前了。司仪正要给新人的酒杯满上，严亦谨一挥手阻止了：“换个大点的酒杯，这桌不是一般人。”
　　阮晓静一看是孟皓韩澈他们，也笑着点点头。全桌的人都站了起来，司仪去找酒杯了，严亦谨等不及，直接拿起那瓶还剩大半的红酒：“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要谢谢你们。”一双墨黑的眸子锁定苏安：“没有你，就没有我严亦谨的今天！”说完直接抬起瓶子就灌，司仪拿了酒杯过来正好接住那个空掉的红酒瓶。一桌的人都愣住了，孟皓和林格薇神色复杂，苏安和韩澈沉默不语，四大美女莫名其妙还兼受宠若惊，连连说着：“哪里哪里，客气客气。”
　　阮晓静扶住已有些不稳的严亦谨，一脸的歉意：“他可能有些醉了，我先带他去休息会，你们可别介意。”
　　当然所有人都不会介意。吃到最后，端上来一钵汤圆。这汤圆是有些名堂的，一共二十四个，其余都是枣泥馅的，只有一个，包的是辣椒泥的馅。这是为了让宾客也沾上点喜气，辣椒馅的汤圆代表团团圆圆，红红火火，寓意极好，不过味道就……
　　每人盛了三个到碗里，大家都希望吃到辣椒汤圆，又惧怕那种恐怖的辣，一碗汤圆吃得患得患失。吃到最后，居然一个人都没吃到。虽然很疑惑，但是也释然了。四大美女给两位太子爷留下电话号码之后，这顿喜宴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本来身心皆疲惫的孟皓吃完饭后就想回家洗洗睡了，但是韩少爷不肯放人。韩少爷不吭声并不代表他是个瞎子，相反，外交世家出身的都一股异于常人的敏锐性。今天这场表面完美的婚礼在韩少爷眼里简直就是疑点重重。韩少爷并不是个八卦的人，但他八卦起来就不是人。孟皓哀嚎一声，就着酒吧里昏暗不明的灯光，开始叙述严亦谨与苏安那段不得不说的破事。
　　“咳咳，故事要追溯到2002年，那时我和亦谨在XX军校，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苏安和林格薇是隔壁XX政法大学的大一新生，那时，两个大学组织了一个毕业联合汇演，这两小丫头刚进校学生会，一腔的激情与热血，自告奋勇地就过来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