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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惊鸿一瞥 ...

  •   二零二五年的七月,西安的夏天像是被老天爷点了一把火,从清晨烧到日暮,滚烫得不留半分余地。

      明晃晃的日光泼洒在千年古城的每一寸肌理上,城墙青砖被烤得泛出浅白的热晕,钟鼓楼的飞檐在晴空下棱角分明,连护城河里的水都蒸腾着淡淡的热气。老巷子里的梧桐树叶蔫头耷脑,蝉鸣聒噪得撕心裂肺,混着街边肉夹馍的焦香、冰峰汽水的甜气、甑糕的软糯甜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烟火气大网,将整座城裹在其中。

      这座沉淀了周秦汉唐十三朝风华的古都,在盛夏午后,慵懒、热烈,又带着一丝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柔。车马喧嚣被热浪压得低低的,连行人都放慢了脚步,只想躲进阴凉里,偷得片刻清凉。

      西安地铁二号线,贯穿城市南北的主干线,车厢内的空调拼尽全力运转着,吹出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冷风,勉强隔绝了外界的酷暑。午后三点十分,正是工作日里最倦怠的时刻,车厢里不算拥挤,却也没有多余的空座,零星的乘客各自占据着一方小空间,低头刷着手机,闭目养神,或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隧道光影发呆。

      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规律的轰鸣,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微弱,报站提示音偶尔响起,构成一段让人眼皮发沉的白噪音。

      薄岸北就站在靠近车厢中部车门的位置,身姿挺拔得像一株扎根于戈壁的白杨树,笔直、硬朗,自带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他是西安陆军指挥学院的大四学员,出身于根正苗红的军人世家,祖辈父辈皆在军中任职,家世优渥,背景深厚,却从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纵散漫。四年严苛到近乎残酷的军校训练,将他打磨得棱角分明、气质冷冽,每一寸身形都透着军人独有的规整与力量。

      今天是小队难得的轮休日,他和同宿舍的三个战友一起出门逛了逛大雁塔和大唐不夜城的日间景致,此刻正准备返回学院驻地。

      从头到脚,是极致纯粹的黑色——

      修身款的黑色纯棉短袖T恤,没有任何logo与花纹,简洁到冷硬,紧紧贴合着他宽阔挺拔的肩背,流畅的肩线、紧实的腰腹、笔直的脊背线条一览无余,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是长期高强度训练造就的精瘦有力。下身是一条版型利落的黑色工装裤,多口袋设计硬朗帅气,裤脚规整地收在脚踝,衬得双腿愈发修长笔直,比例堪称完美。脚上踩着一双全新的黑色板鞋,鞋面干净得一尘不染,连鞋底都没有沾染半分尘埃,从头到脚,黑得禁欲,黑得凌厉,黑得让人一眼难忘。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在普通人群中堪称鹤立鸡群,即便在身高普遍出众的军校生里,也是极为扎眼的存在。单手松松抓着头顶的金属扶手,指节修长分明,骨相清晰,手背皮肤是冷调的白,与黑色衣袖形成强烈对比,力量感与禁欲感交织在一起,轻易就能攫取周围所有目光。

      可薄岸北本人,对周遭的视线向来漠不关心。

      他性子冷,话少,眼神沉,是队里出了名的“冷阎王”。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他从不会浪费半分精力,永远是一副淡漠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家世、容貌、成绩、能力,他样样拔尖,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女生,从同校学员到校外追求者,络绎不绝,可他从来都是冷眼相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他的世界只有训练、学习、纪律、责任,情爱二字,于他而言,不过是虚无缥缈的闲事,不值一提。

      直到他在地铁车厢里,看见了那个靠在立柱上睡着的女孩。

      那一刻,天地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所有的光线都聚拢在她身上,所有的心跳,都只为她一人失控。

      一见钟情。

      这四个从前被他嗤之以鼻的字眼,在视线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秒,狠狠砸进他的心底,砸得他心神震荡,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女孩就站在他斜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金属立柱,头微微歪向右侧,双眼紧闭,显然是累极了,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她叫冉棠。

      中英混血,外祖母是纯正的伦敦人,东方的温婉柔美与西方的明艳精致,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美得没有半分违和感。皮肤是冷瓷般的白皙,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几乎能隐约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眉形柔和,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像两把小扇子,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唇形饱满圆润,唇色是天然的浅粉,即便睡着,也透着一股甜软的娇憨。

      旅途的疲惫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眉头微微蹙着,额前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慵懒软糯。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泡泡袖短款上衣,搭配一条浅灰色的百褶短裙,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白皙如玉的小腿,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脚边放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双肩包,包上挂着小小的毛绒挂件,一眼就能看出,是来西安旅行的游客。

      她是来赴一场毕业旅行的。

      刚刚结束英国的本科课程,没有丝毫犹豫,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周洛薇,直奔这座心心念念的千年古都。三天时间,她们马不停蹄地走遍了兵马俑、华清宫、城墙、陕西历史博物馆、回民街,从日出逛到日落,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这座古城的一砖一瓦里,累到极致,一踏上地铁,困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不过两分钟,就靠着立柱沉沉睡去。

      她身边的周洛薇,与她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酷飒御姐范儿,高马尾利落束在脑后,额前不留一丝碎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脸上架着一副黑框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锐利,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穿着黑色短款露腰T恤,搭配工装短裤,长腿笔直,气场全开,与冉棠的甜美软萌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站在一起,一甜一酷,一柔一飒,即便在安静的地铁车厢里,也足够引人注目。

      周洛薇正低头翻看着手机里刚拍的古城照片,指尖飞快滑动,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熟睡的冉棠,眼神里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蜜了,长得甜美,性格软和,从小就是人群里的小太阳,混血容貌更是走到哪里都被人围观,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替冉棠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

      可今天,她察觉到了一道不一样的目光。

      不是轻浮的、色眯眯的打量,不是惊艳的、直白的注视,而是安静的、克制的、带着极致专注的凝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人无法忽视,稳稳落在冉棠沉睡的脸上,温柔得近乎虔诚。

      周洛薇的警觉性瞬间提起。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顺着那道隐秘的目光来源望去,精准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薄岸北。

      那一刻,连见惯了帅哥的周洛薇,都在心底暗暗抽了一口气。

      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能将冷硬、禁欲、矜贵、阳刚融合得如此完美。

      身高近一米九的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长腿,黄金比例无可挑剔;一身全黑穿搭酷感十足,将他身上的军人气质衬得愈发鲜明;脸部轮廓更是堪称上帝最完美的杰作——眉骨锋利立体,眼窝略深,一双眸子是极深的墨色,像寒潭深冬,沉静无波,看人时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鼻梁高挺笔直,山根利落,唇线清晰分明,下唇略厚,透着一丝冷感;下颌线棱角如刀削,从侧脸看,线条流畅凌厉,没有半分冗余,每一寸骨骼都长得恰到好处,帅得极具攻击性,却又不失世家子弟的优雅矜贵。

      不是娱乐圈那种精致柔和的花美男,而是充满力量感、荷尔蒙爆棚、让人一眼就心跳加速的顶级帅哥。

      而周洛薇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根本没有看前方,也没有看手机,他微微垂着眼帘,目光看似落在地面,实则正借着地铁车厢玻璃的反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熟睡的冉棠。

      模糊的玻璃反光,勉强勾勒出女孩甜软的睡颜,可他的眼神,却专注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深邃的墨眸里,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漾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缱绻,安静、执着,不带半分冒犯,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烫。

      偷看被抓包,普通人早就慌乱地移开视线,窘迫不已。

      可薄岸北没有。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一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借着反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整个车厢里,只有他和那个沉睡的女孩。

      心理素质之强大,冷静自持到近乎可怕。

      周洛薇在心里默默给出评价,同时轻轻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有人这样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的闺蜜,尤其是在冉棠毫无防备睡着的时候。可对方的目光太过干净,没有半分邪念,只有纯粹的惊艳与心动,让她连开口斥责的理由都找不到。

      地铁飞速行驶,下一站——永宁门,正是她们预定住宿的酒店附近。

      周洛薇看了一眼车厢内的站点提示,收回目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冉棠的胳膊,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轻声唤道:“棠棠,醒醒,别睡了,马上到永宁门了,再睡就坐过站了。”

      冉棠睡得很沉,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暴走,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此刻被轻轻触碰,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发出一声细碎又软糯的嘤咛,脑袋往立柱上靠得更紧了些,没有醒。

      “小懒猪,起来啦。”周洛薇无奈地笑了笑,加重了一点力道,再次轻声唤她,“到站了,我们要下车了,快醒醒。”

      连续两声呼唤,终于将冉棠从沉沉的睡意里拉了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迷茫,浅棕色的瞳孔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清澈、透亮、湿漉漉的,像一只刚从窝里被叫醒的小鹿,无辜又软萌,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视线慢慢聚焦,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周洛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甜得能腻死人:“洛薇……到、到地方了吗?”

      “嗯,永宁门马上就到,起来准备下车。”周洛薇点头,眼神再次不动声色地往薄岸北的方向瞥了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补了一句,“跟你说个事,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有个帅哥一直偷看你,借着地铁玻璃反光看,看了好久了,我盯他半天了。”

      这句话像一股清凉的风,瞬间吹散了冉棠眼底所有的睡意。

      她的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顺着周洛薇示意的方向,抬起头,望了过去。

      目光直直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墨眸里。

      四目相对,刹那间,时空仿佛凝滞。

      地铁的轰鸣、空调的风声、乘客的低语,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她。

      薄岸北根本没有来得及,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躲闪。

      在看见冉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就已经失控,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肋骨。二十二年波澜不惊的心湖,被这一眼搅得天翻地覆,涟漪层层叠叠,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见过的漂亮女生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她这样,只是一个刚睡醒的茫然眼神,就轻易击穿他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所以当她抬头看过来时,他没有躲闪,没有慌乱,没有丝毫被抓包偷看的窘迫。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专注、认真,墨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心虚。

      他的心理强大到近乎本能。

      多年的军校教育、家族熏陶、严苛训练,早已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无论被人当场戳破何种心事,他都不会露出半分狼狈与慌乱。偷看又如何?被发现又如何?他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看了自己想看得人,坦荡,磊落,无需躲闪,不必窘迫。

      对视不过短短三秒钟。

      薄岸北才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车厢连接处的电子屏上,神情淡漠,眉眼冷然,仿佛刚才那道执着温柔的视线从未存在过,仿佛他只是无意间与她对视了一眼,仅此而已。

      冷静、淡漠、不动如山,仿佛刚才心跳加速、心神荡漾的人,根本不是他。

      冉棠却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狠狠一跳。

      这个男人……也太好看了吧。

      她在英国生活了十六年,欧美帅哥、混血帅哥见过成百上千,精致的、硬朗的、阳光的、高冷的,应有尽有,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男生一样,精准地踩在她所有的审美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她死死盯着他,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全身。

      一身全黑的穿搭酷飒又禁欲,黑色T恤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肩背线条,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标枪,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结果;黑色工装裤衬得双腿又长又直,比例绝佳;脚下的黑色板鞋干净利落,整体风格冷硬又帅气。

      身高绝对在一米八八以上,接近一米九,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眉骨高,眼窝深,眼睛是好看的墨黑色,冷冽又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侧脸线条完美到无可挑剔,连脖颈的线条都硬朗好看。

      气质更是绝了。

      清冷、禁欲、沉稳、自带军人的硬朗气场,又藏着世家子弟的矜贵优雅,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想要靠近。

      真的……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从发型、身高、穿搭,到五官、气质、身形,每一处都恰好是她最喜欢的样子,像是按照她的喜好量身定做一般,让她瞬间心跳失控,脸颊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冉棠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双肩包,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她悄悄凑近周洛薇,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和闺蜜讨论起来,眼神却忍不住一次次偷偷往薄岸北的方向瞟,像一只偷瞄心仪玩具的小猫,又甜又怯。

      “洛薇……你说的就是他吗?”冉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除了他还能有谁。”周洛薇挑了挑眉,语气笃定,“从你闭眼睡着开始,他就没挪过目光,一直借着玻璃反光看你,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怀好意的人,结果观察了半天,发现他就是单纯在看你,眼神干净得很。”

      “他长得也太帅了吧……”冉棠忍不住小声惊叹,眼睛亮晶晶的,“一身黑好酷啊,身高好高,感觉比我在英国见过的篮球运动员都高。”

      “肯定有一米九了。”周洛薇仔细打量着薄岸北的侧影,压低声音分析,“你看他站得笔直,脊背一点都不弯,气质特别硬朗,绝对是军校生或者现役军人,不是普通的学生。”

      “我觉得也是。”冉棠点头附和,视线再次偷偷落在薄岸北身上,看着他冷硬流畅的侧脸,看着他抓着扶手的修长手指,心底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他真的好好看,每一处都长在我喜欢的点上……”

      这句话她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可还是被距离不远的薄岸北,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

      他的听觉本就因为长期训练而格外敏锐,更何况,他所有的注意力,早已全部放在了冉棠身上。两个女孩的轻声细语,像一阵甜软的风,吹进他的心底,让他原本就狂跳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听到她们讨论他的身高、外貌、穿搭,听到冉棠那句带着满心欢喜的“长在我喜欢的点上”,薄岸北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却真实存在。

      他依旧维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面色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可心底的温柔,却早已泛滥成灾。

      这个女孩,甜得像一颗糖,软得像一团云,连偷偷夸赞人的样子,都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丝甜软的奶香,还有旅途里阳光的味道,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像她的人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珍藏。

      车厢里的播报声,恰在此刻温柔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各位乘客,永宁门站到了,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从左侧车门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机械又温柔的提示音,打断了两个女孩的小声讨论。

      “走啦棠棠,下车了。”周洛薇伸手拿起冉棠脚边的双肩包,挎在自己肩上,伸手拉住冉棠的手腕,“再不走就要关门了。”

      “哦、好。”冉棠回过神,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跟着周洛薇,慢慢朝着车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不舍,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薄岸北的方向瞟。可那个男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单手抓着扶手,目视前方,神情淡漠冷然,仿佛对她的离开,没有半分在意。

      刚才的对视,刚才的偷看,仿佛都只是她的错觉。

      冉棠的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跟着周洛薇走到车门边,安静地等待地铁停稳。

      几秒钟后,地铁缓缓减速,车身平稳地停靠在永宁门站的站台上,车厢门“嗤”地一声,向两侧滑开。

      清凉的站台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外界盛夏的热气,却吹不散车厢里那一丝隐秘的悸动。

      “下车啦。”周洛薇拉着冉棠,率先踏出了车厢。

      冉棠跟在后面,白色的帆布鞋踩在冰凉的站台地面上,指尖还残留着周洛薇掌心的温度。她抬头望了一眼永宁门站的标识,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透着西安独有的古韵,可她的心思,却依旧停留在刚才地铁车厢里,那个一身黑的清冷男生身上。

      她们顺着人流,走向通往地面的手扶梯。

      周洛薇走在前面,冉棠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手扶梯缓缓向上移动,脚下的金属台阶平稳运转,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乘客,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冉棠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身,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任何思考,只是凭着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冲动,朝着地铁车厢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的心跳,再次瞬间失控。

      地铁车厢的门还没有关闭。

      那个刚才一直淡漠冷然、一身黑衣的男生,不知何时,已经从原来的扶手位置,大步移动到了地铁车门的正中央。

      他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黑衣醒目,在拥挤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微微垂着眼帘,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穿过打开的车门,穿过短短的距离,没有丝毫偏移,稳稳地、牢牢地、炙热地,落在她的身上。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移开目光。

      从她醒来,到她起身,到她走向车门,到她下车,到她站在手扶梯上,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追随着她,从未离开过半分。

      刚才那份淡漠疏离、不动声色,不过是他刻意伪装的冷静。

      此刻,那双深邃的墨眸里,再也没有半分冷硬与克制,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专注、温柔、炙热,像深夜里最亮的星辰,像寒冬里最暖的火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整个车厢的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有她,是他唯一的视线终点。

      冉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猛地松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烫得像火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没有躲闪,没有害羞地低下头,没有仓皇地转回身。

      或许是西安的盛夏太过热烈,或许是心底的悸动太过汹涌,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温柔炙热,她迎着他的视线,微微抬起下巴,浅棕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形,嘴角向上扬起,对着他,毫无保留地,展颜一笑。

      那一笑,甜软、明媚、灿烂、灵动,像盛夏里破开云层的阳光,像古城墙下绽放的花朵,像所有美好词汇的集合。混血独有的灵动娇俏在笑容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梨涡浅浅陷在脸颊两侧,甜得让人移不开眼,惊艳了整个车厢,惊艳了时光,也惊艳了薄岸北的整个青春。

      薄岸北的呼吸,猛地一滞。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冲破所有束缚,狂跳不止,连血液都在瞬间加速流淌,冲向四肢百骸。

      他看着手扶梯上那个回头对他笑的女孩,看着她甜美的笑容,看着她亮晶晶的浅棕色眼眸,看着她浅浅的梨涡,感觉整个西安的盛夏,都因为这一笑,变得温柔无比。

      千年古都的风,似乎都在此刻,为她停留。

      这是他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这是他二十二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心动失控,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地去靠近,去了解,去拥有。

      而地铁车厢里,一直站在薄岸北身后的三个战友,早已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都是和薄岸北朝夕相处了四年的舍友,太清楚这位兄弟的性子了——冷情、冷心、对女生毫无兴趣、对调侃向来冷眼驳斥、从来不给任何人半分面子。

      从上车开始,他们就发现薄岸北不对劲,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眼神专注得吓人,此刻亲眼看见他追到车门边,看见女孩回头对他笑,三个大男生再也忍不住,纷纷凑上前来,用胳膊肘轻轻撞着薄岸北的肩膀,压低声音,憋着笑开始调侃。

      “我去!岸北,可以啊你!深藏不露啊!”
      “我们还以为你四大皆空呢,原来早就盯上人家美女了!还是个混血小甜妹,对你笑了哎!”
      “铁树开花了!咱们队的冷阎王终于铁树开花了!”
      “赶紧的!车门还没关!冲下去要微信啊!别愣着!”
      “人家美女都对你笑了,摆明了有意思,别错过了!”

      压低的起哄声、调侃声、打趣声,在薄岸北耳边此起彼伏,带着兄弟间独有的善意与热闹。

      换做平时,薄岸北早就冷冷地扫过去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足以让他们瞬间闭嘴。他讨厌别人拿自己的私事调侃,更讨厌这种喧闹的起哄,向来都是冷眼相对,不留半分情面。

      可是今天。

      薄岸北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手扶梯上冉棠的身影上,看着她被周洛薇笑着拉上手扶梯顶端,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可那抹甜美的笑容,却永远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没有回头,没有呵斥,没有冷脸,没有像往常一样,果断拒绝所有调侃。

      薄唇微微向上扬起,破天荒地,勾起一抹清晰、真实、温柔的笑意。

      没有否认,没有反驳,没有不悦,甚至连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纵容与愉悦。

      默许了他们的调侃,接受了这份善意的打趣。

      三个战友瞬间愣住,随即对视一眼,爆发出更低更压抑的哄笑声。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冷情冷性的薄岸北,居然会笑?居然不反感被调侃?

      看来,这个在地铁上偶遇的混血甜妹,是真的把他们这位刀枪不入的冷阎王,彻底拿捏住了。

      地铁车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缓缓向中间闭合,将车厢内的悸动与调侃,和站台上的温柔与笑容,彻底隔离开来。

      地铁重新启动,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轰鸣,缓缓驶离永宁门站,朝着下一站飞驰而去。窗外的站台、隧道、灯光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薄岸北依旧站在车门边,没有回到原来的扶手位置。

      单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身姿依旧挺拔,可眉眼间的冷硬,却早已被温柔取代。

      他望着窗外飞速流逝的风景,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女孩沉睡时甜软的侧脸,醒来时迷茫的浅棕眼眸,对视时泛红的耳尖,讨论他时亮晶晶的眼神,还有最后,手扶梯上那一抹惊艳了整个盛夏的笑容。

      棠棠。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即便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可他知道,从遇见她的这一刻起,这个女孩,就会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

      西安,地铁二号线,永宁门站。

      盛夏,酷暑,蝉鸣。

      这是他遇见冉棠的地方。

      这是他一见钟情的地方。

      这是他和她,所有故事,正式开始的地方。

      车厢里的空调风轻轻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薄岸北轻轻闭上眼,嘴角的温柔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会找到她。

      无论她是来旅行,还是短暂停留,无论她身在何处,他都会找到她。

      因为这里,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是他一生奔赴,心之所属,最初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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