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他又双叒被刀了[西幻]》今天早上吃夜宵

166、出现

　　太阳西斜，宵禁将至，昏黄的光晕透过缝隙落在木桌旁的众人身上，达雅不耐的“啧”了声，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扣了扣。
　　“我说。”她清了清嗓子，挑眉抬高下颚，目光便居高临下落在对面人的面上。

　　“这么久了，那孩子呢？”

　　店内并未点燃烛火，三人的五官隐在昏暗里，影影绰绰。

　　厄尔科半合着眼，闻言跟着向木桌上瞥去一眼，目光定在中央的钱袋上停顿片刻，又散漫的移开。

　　得不到回应，达雅吸了口气，指尖忽而一勾，脚下原就昏暗的影子便跳跃起来，向着四面延伸，黝黑的色泽仿佛被稀释般零落，她侧过头，指尖轻颤，蓦然挑眉眯眼看向后方。
　　与此同时，躺平在地的菲利普跟着一并抬起头，将脸扭向后面，原本瘫在地上的身躯微动，半仰着趴在地上，露着耳朵在外颤动。

　　吱呀。

　　半掩的木门被推开，少年抬手压下兜帽，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面容。
　　宽大的斗篷滑落着，亚利瑟略显恍惚的立在原地，灿金色的眼瞳微转，正巧对上达雅的视线。

　　“……啊。”纤细的手腕抬出斗篷，亚利瑟伸手将斗篷脱至腕间，身上阴冷的感觉便跟着逐渐散去。
　　脱离了‘宿主’，斗篷也失去了遮蔽隐匿，化作黑布挡在少年身前，远远望去，亚利瑟独自一人站在门前，扬手半抵着门框，歪头看向众人。

　　阳光从金色的发丝上垂落，少年的面容再这一瞬无比耀眼。

　　“或许，我们可以拥有一个新的选择。”亚利瑟清脆的嗓音略显停顿，仿佛有段时间未曾开口，又很快流畅起来。

　　不等达雅二人有所反应，菲利普单手撑地跳起身，呜咽着向前摸索，抱住亚利瑟的腰身哀嚎:“塞西尔，你终于回来了。”

　　忽略耳边的嘈杂，厄尔科来了精神，直起腰身弯唇道:“新的选择？哈，愿闻其详。”

　　亚利瑟浅浅吸了口气，散乱的目光一凝，停滞在前。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斗篷划过菲利普头顶生长的藤蔓，却是毫不意外的略过虚空，便虚虚勾着指垂下眼，轻轻搓了搓手指。

　　空气里陷入一瞬的寂静，沉静片刻，厄尔科蹙眉，跟着菲利普学样提醒到:“塞西尔先生。”

　　亚利瑟回过神，轻声笑了下，拢了拢胳膊上的斗篷抬起手，在半空晃了晃。
　　“或许是吾神的庇佑，我刚巧想起，有位朋友曾给予了我一份启示。”

　　他颤了下睫毛，脑袋轻轻向右一歪，环视四周:“我想，或许大家都还记得昨夜北边教堂区的爆炸声。”

　　达雅同样忽略了某位趴在地上嗷嗷乱叫的朋友，闻言神情不变，抬手抱臂仰了下头，示意亚利瑟继续。

　　“而这份启示，刚巧同北边的教堂有些关联，而从此刻起，我所得到的第一条启示是，我们需要耐心的等待一刻。”亚利瑟继续道，却是令达雅微微皱眉。

　　“什么启示？我说，多余的话还是不必解释了吧，小子。”达雅不耐的咂舌，压低眉眼瞥向厄尔科。

　　恰在此时，菲利普耳尖一颤，随即猛地抬起头，拽着亚利瑟的衣角立起身，对周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刻天已经快黑下来了，无论是【宵禁】还是奥卡琳殿下连同马赛尔主教大人的指令，都不可能有人在外游走。

　　亚利瑟双手环在一起，深吸了口气压在舌底，扭了扭身尝试挣脱菲利普。

　　‘一刻’来了。

　　下一瞬，木门外响起两下咚咚的敲击声，跟着又是几下扑闪扑闪、扇动翅膀的声响。
　　厄尔科眯眼听声辨认着，蓦然神情微动，不等其余三人有所反应便起身，吱呀一声将门开了条缝。

　　紧跟着，一道黑影迅速闪了进来，连带着只圆滚滚的鸽子一头撞进空气。

　　碰！

　　木门被来者重重合上，他喘着气，向围在桌前的众人偏了偏头，露出自己艳丽的脸庞。

　　是纳西斯尔。

　　亚利瑟眨了下眼，神情莫名又有些恍惚。

　　压下刚刚在门外的失态，纳西斯尔侧过头，目光稍一停在亚利瑟面上，又很快移向厄尔科。

　　“遇到了点麻烦。”纳西斯尔放低嗓音，抬起胳膊由着满屋子乱飞的鸽子落下脚，平着手扣住鸽子的翅根，将它稳在掌心。
　　“我出来的时候……”

　　“你见过那位贝利亚伯爵大人了。”清亮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叙述。

　　纳西斯尔蹙眉抬眼，赫然对上亚利瑟平静的目光，似是早有预料般，这位抱着斗篷的少年拖着背后沉寂下来的菲利普向前几步，带着微凉的寒意凑过来，有些腼腆的抿唇笑了下。
　　确认外界没人后的菲利普侧着脑袋，满脸无谓的抱着亚利瑟，寻着声晃了晃耳朵。

　　纳西斯尔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从殿下那里将你借出，希望你能帮他照顾一下艾尔莎小姐。”亚利瑟垂眼，“但或许是巧合，你总觉得你在哪里见过那位小姐……或者说，你是被那位小姐带出来的吧。”

　　四个人三双眼一对耳朵同时探向亚利瑟。

　　亚利瑟伸出一只手，轻轻扣在桌面上:“我所得到的第二条启示是，我们需要这位小姐。”
　　他侧过头，加快语速:“厄尔科先生，你知道艾莉丝姐姐将‘镜子’放在哪里了吗。”

　　…………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白雾弥漫，那位‘亚利瑟’消散在水雾后便连同那些声响一并沉寂下来，浓厚的雾气飘散着，并未回应亚利瑟的祈求。

　　左右已经问出了声，亚利瑟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水雾，又很快被白雾重新围绕。
　　他抬眼环视四周，沉思一瞬，便向着‘门’的方向走去。

　　雾气在他指尖穿梭，亚利瑟注视着‘篝火门’与‘阿斯门’，跟着缓慢的蹲下身。
　　老人与小孩的组合他曾在比沃尔深处见过，那么现在，小孩已经见过了，甚至是在雾里见过的，唯剩老人……

　　他垂眼，对上立在一侧仿佛守门似的白骨，竭力扯了扯唇角。
　　也是，骨头怎么不算老呢，都化作枯骨了，是老人也合理吧？

　　似是察觉到亚利瑟的注视，一点绿意从白骨的头颅处冒出，顺着空洞的眼眶爬出，竖着叶片冲亚利瑟挥了挥，又恹恹的趴下藤身。

　　“……是你在和我说话吗。”亚利瑟莫名恢复了点精神，他咽了口唾沫，后自后觉有些毛骨悚然，只能尽量平淡的询问道。
　　——毕竟谁家好人会和植物问话啊！它总不能真的回应——它真的回应了啊！

　　叶片晃悠着，细长的藤蔓从眼眶钻出，向外延长了小半米，对着亚利瑟左右晃了晃。

　　亚利瑟大脑一空，短暂的“啊”了一声。

　　“那你知道是谁吗？”

　　藤蔓又左右晃了晃。

　　亚利瑟沉默一瞬，思绪拐了个弯，试探着继续开口道:“那，或许你知道你是植物吗？”

　　藤蔓仍旧左右摇晃着。

　　那就是不会回应了。

　　“真是奇怪。”亚利瑟蹙眉，自言自语喃喃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存在，如果说是穿越自带的外挂的话，不至于什么提示都不给吧。”
　　话语未落，他又被自己逗笑，咬着唇轻轻笑了下。

　　虽是疑似‘蛊惑’，但那声音还是提起了亚利瑟的心事。

　　“回家啊……如果真的【自由】，那我理应早已找到回家的路线，而不是在这里找寻出路。”亚利瑟叹息着，看着自己泛了白的指尖，屈指勾了勾。

　　如果是过去，如果能在‘家’，或许不用再这样跑来跑去，更不用去想要怎么拯救这里的一切。
　　即使拥有着【天赋】，拥有着这里来辅助‘预言’，也并不能全部都全知全能，更别说轻易着去改变一切。

　　或者说，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存在恐怕唯有【神】。

　　“可惜了。”亚利瑟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回过神，将目光投向前方，面色骤然一变。

　　藤蔓无知无觉，只是感应到前方有异常的温热感，便伸长了摇晃，却是越拖越长，已然从最初的小半米化成一大串，亚利瑟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的向后几步，惊悚的注视着这半空的绿意。
　　热意远离，藤蔓动作微顿，随即向下蜿蜒着攀向亚利瑟，却是徒剩大半的身躯横在空中，扭曲着从天而降，倾泻而出。

　　绿意一瞬逼近雾气。

　　“等等，等等等等，我不是植物学家你别过来啊喂！”来不及思索，亚利瑟惊叫着向后几步，手忙脚乱的抓着斗篷遮全自己，由着冷意覆盖进自己的肌肤。

　　探查不到热源，绿植找寻的动作停滞一瞬，终于蔫了下来，亚利瑟动作一顿，一口气还没下去又卡在嗓子眼，直着眼睛看向半空。

　　因为刚刚的动作，藤蔓顺着半空向下蔓延，在雾气里画了个不规律的椭圆。
　　雾白的水汽凝实，一只门把手落在这个椭圆内，同其后的藤蔓形成了一道‘门’。

　　——白雾回应了亚利瑟的祈求。

　　艾尔莎的位置，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