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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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结束的那天，周翊从重症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他的生命体征自灵力重塑之后似乎有些好转，但身上仍没有苏醒的迹象。
彭昊从塔尔寺请了一串手串，临走时戴在了周翊的手腕上，跟着杭谨庭离开在七号的晚上。
所有人都祈求着他能快些醒过来，也不知道病床上的人能不能听见他们的祈求。
国庆之后，气温走低的速度加快。成都入冬仅花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人们身上的秋衣已尽数换成了羽绒服。七中的教室里在这个暑假撞上了空调，学生和教师都不用再继续经历这寒冬酷暑，教学环境好上了不少。
彭昊在周五放学时回母校探望了老师，此时的杭谨庭正在高一的教室里上着最后一节课，他从窗口眺望了一眼，没想到和杭谨庭正好对视。
他先杭谨庭一步走入办公室，这一次，少年不再显得局促。
和其他老师谈笑、叙旧之间，杭谨庭领着高一的学弟回来，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跟在他身后的学生也一脸胆战心惊。
“默写是默给谁看的？给我吗？”杭谨庭只一句话便让学生低下了头，“小抄的事情……我从第一节课就强调过纪律，我不希望看到。”
“杭老师，我错了。”
杭谨庭站在原地不说话，就连一旁的彭昊都不敢喘一口大气。男人生气的样子让整间办公室鸦雀无声，到了下班点，一旁的同事匆匆离去，只留下三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下周一来我这单独默写。”杭谨庭看着男孩，“回去先抄十遍。”
“好的，好的。”
待到男孩跑没了影，彭昊这才讪讪地走上，他看着杭谨庭并不愉悦的面容，问道：“杭老师，现在下班吗？”
杭谨庭点头，眼神投向了窗外，屋外正下着大雨，水汽模糊了玻璃，但他仍旧一眼认出，问：“校门口那个是不是夏初秋？他怎么不进来？”
“知春说他对这没什么留念，就不进来看了。”彭昊回答，“但是他说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顿饭，他从李家带来一些好东西。”
“李家？”杭谨庭停下手中的活，好奇道，“他跟着李悦去了李家？”
彭昊点头：“李家的人想认回他们，但是他还没答应呢。”
杭谨庭不置可否，收拾好桌面，锁好办公室的门，准备下班。对于知春，杭谨庭每每看到他，总会想起和周翊的初遇。神态和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他跟着少年人们来到一家火锅店。
在成都住了这么些年，多多少少能接受一些辣食，杭谨庭把点菜权交给了另外两人，坐在原地拨弄起手机来。他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在微信群回复，一时没有注意到一旁知春的打量。
“杭谨庭，你把特赦办的工作辞了？”知春问。
“早就不想干了。”杭谨庭回答，“打两份工太累。”
“那守纪派的工作谁来做？”知春又问。
杭谨庭放下手机：“这是李悦让你来问的吧？”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事，他继续道：“上面有意栽培何凌哥，成都这边的事情，也都交给庞同了。他们是不是在拉拢你和李悦？”
知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听到杭谨庭道：“你也参考一下夏初秋的意见，你们现在算是共同体，尊重一下他。”
“你不给我一点建议？”知春反问。
“我都离职了。”杭谨庭摇头，回说，“前单位的事情不要掺合得太多，不好。你们自己考虑。”
杭谨庭沉默下来，片刻之后，锅底和涮菜被服务员端上桌。他把手机调到了静音模式，开始关心起两位学生的近况。
谈话至一半，知春一声“杭老师”，让杭谨庭忽然一愣。
“夏初秋？”杭谨庭看着对方截然不同的眼神，“怎么了？”
夏初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识海中七七八八回响着另一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枚纸盒。
夏初秋：“知春来找你，其实是想给你送东西。他觉得自己挺感激您的，但是不好思议说。”
杭谨庭一愣，看着夏初秋把手中的礼盒推向了自己。
“我不能收礼。”杭谨庭皱着眉头说。
“杭老师，你会用到的。”夏初秋的语气软糯，他抬着一双眼望着杭谨庭，“李家送给他的东西，说是养魂的。周老板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帮到他，要不……要不你拿去试试吧？”
“是啊，杭老师。”彭昊在一旁附和，“就算周老板用不着，你不是还藏了他的符灵和器灵吗？它们肯定能用。”
杭谨庭的目光落在纸盒上久久没有移开，李家擅魂术，男人知道这一点，内心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他打开纸盒，里面赫然静置着一片银叶，充沛的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模样围绕着它流淌着，靠近它，杭谨庭一瞬间感到了一阵暖流涌入身体。
果然是养魂的好东西。
“它怎么用？”杭谨庭问。
“和魂体放在一起就行。”夏初秋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是知春再次主导了这具身体，“杭谨庭，给你东西你就收下，那么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没大没小你。”
在彭昊和夏初秋的强烈请求下，杭谨庭最终将银叶手下，他将装着辞醉器魂的符纸与四道朱砂符一并放入纸盒之中，将它紧紧揣在兜中，冒着风雨回家。
回到家的那一刻，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拿出，将它置于暖光下，看见盒身没有被雨水打湿，杭谨庭这才放下心来。
屋内的灯光敞亮，他坐在一旁，打量着盒中的银叶和符纸，看得久了，杭谨庭竟生出一腔失落。
“你们说…….他是不是把你们给丢了？”杭谨庭自言自语道，“他把我也弄丢了，但还好我黏他，黏得紧。”
知道自己得不到任何回应，杭谨庭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我每天都想着，会不会有一天在家里忽然看到他，或者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现在也算是明白了。”
杭谨庭微微低着头，看着这天地间灵气围绕着符纸们转动，他在心中感叹这李家宝物的奇妙，一边又暗自祈祷着符灵们可以迅速吸收这些灵气，快快化形。
朱砂符由红转白，再由白化成红。它们不断散发着身上的热量，倒是让杭谨庭不由得紧张起来。
杭谨庭将它们拿起又放下，兀自说着：“怎么回事……不会烧起来吧？”
回答他的仍旧是一片寂静，杭谨庭不甚在意，甚至在十一月的寒冬里，为它们打开了制冷空调。
屋内的温度极低，冷得让杭谨庭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的晌午，他顶着一身倦意起床时，如同被水泥堵住了的鼻腔告诉他——他感冒了。
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杭谨庭站定在银叶前打量，只是环视了一圈，符纸没见着，就连符灵们的气息都消失不见，这让杭谨庭下意识慌了神。
怎么会不见了？
被空调风吹到地上了吗？
如果连它们都不见了……
杭谨庭不敢想下去，杯子被他放在桌上的时候猛然洒出了很多水，他四处在客厅里搜寻，始终没能见到半张符纸的身影。
“无依、无靠……”杭谨庭一声声唤着它们的名字，直到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摔落的声音，他在猛然间停下了动作，望着不远处的玻璃门，久久没有回神。
这是……
在不远处的厨房内，四位纸片人正站在平底锅的边缘疯狂探索，煤气灶的开关上，一团模糊不清的灵光正漂浮在半空中，灵光中伸出一双手，像是婴儿的模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差一些点燃了煤气。
“我靠。”
杭谨庭跑上前去，一手两只，将四枚符灵从平底锅上揪下。他的目光落在灵光上，灵光意识到了对方的视线，将伸出的手收回，再次变成了一团球的模样。
什么东西？
“辞醉？”杭谨庭出口试探道，谁知下一秒，灵光便发出了一声轻鸣。
杭谨庭的身子瞬时僵住，他腾出一只手来想要抚摸这团灵光，谁知道辞醉先他一步迎上前来，用双手牢牢环抱住了男人的一只胳膊。
符灵们跃上了杭谨庭的肩头，挨个在他的身上坐下，杭谨庭有些感慨，低头看着符灵，久久才憋出一句：“好久不见。”
符灵们亲昵地依偎着杭谨庭，在男人看不见的身后，逐渐有纹路浮现在它们的身上。纹路泛着微微的金光，是杭谨庭熟悉的模样，紧接着他的耳边传来轻轻一声软笑，让男人在一瞬间泪如泉涌。
传音符里是他朝思暮想的声音，杭谨庭用手背抹去眼角滑下的泪，他听见对方说道：“好久不见。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医生不让我下床。我太想你了，想迫不及待和你说说话，我想告诉你，我让你久等了。”
只一句话，让杭谨庭顷刻间溃破了所有防线，他就这样愣在了原地，很久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杭谨庭连夜请假落地西宁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一场暴风雪。他在成都久居，已经很少见到接近膝盖深的积雪，所幸他的航班没有取消，匆匆奔波在另一座城市里，即便寒冷刺骨，他也并不在意。
在他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监护床的床头被人摇高，周翊正撇头看着窗外，茫茫大雪几乎覆盖了这片街景。这一场雪把他染成了苍白，周翊将眼神收回的这一刻，杭谨庭总觉得眼前人摇摇欲坠。
周翊身上的连接着的氧气流量并不大，但监护仪还未取下，血氧浓度维持在90上下。他开口，声音微弱，说上两句便要喘上一口气，周翊道：“对不起，我差点没能回来。”
杭谨庭的眼角又有些湿润，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声音却在颤抖：“我差点又没有家了……”
杭谨庭将符灵与辞醉带在身上，与周翊的久别重逢，让它们同样激动。
有些惊讶于辞醉现在的模样，周翊微微皱起眉头，看到器灵将双手搭在了自己的掌心，不断摇晃着身后竖起的尾巴，他终是长叹一口气。
杭谨庭：“它刚醒过来的时候只有一双手，但现在偶尔会多出一条尾巴。”
周翊失笑道：“辞醉，人不是这样长的。”说完，他看着杭谨庭解释道：“他在模仿人类的样子，但好像和猫狗有些混淆。”
周翊笑着，杭谨庭也跟着笑了起来。
和学校请了个长假，杭谨庭将手中的事务和同事交接完毕，便留在医院陪着周翊。周翊的身体状况依旧不太稳定，一天中有接近二十小时都在昏昏欲睡。杭谨庭和策宇寰轮流守在一旁照顾他，看着周翊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精神，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不知不觉松了一些。
所幸周翊的身体底子不错，他花了一周的时间稳定了病情，又在第二周的下旬开始做起了康复训练。
某一日傍晚，当杭谨庭推着轮椅，带周翊散步在医院的玻璃长廊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周翊忽然开口道：“我想出去看看。”
“外面冷。”杭谨庭说。
“我好久没看雪了。”微微扬起头，阳光正好倾洒在了周翊的下颌，他微笑着，目光中满是憧憬，“带我出去走走吧，等到回到成都，又很难见到了。”
医院的后花园原本是一片花田，如今覆盖上了白雪，淹没了其他颜色。杭谨庭给周翊找了一件厚外衣，将轮椅停靠在一旁无人的角落。他搀扶着周翊起身，缓缓向着花园走去。
周翊的双腿还有些发软，走上两步，便要歇息一会。两人走得很慢，走向雪中，融入雪中。周翊将手插入杭谨庭的兜中，他从中汲取到了一丝暖意，发现对方同样紧握住了自己。
岁月不留痕，爱却是永恒不变的存在。夕阳落在他们的肩头，透过松木叶的缝隙，在斑驳的光影之中，留下了一双并排着的浅金色脚印。
故事，依旧在谱写、流传。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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