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33、封魂阵

　　“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做到。”凌之枫在出口的那一瞬间抬头看向周翊，她的语气与眼神坚定，让周翊笃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会把他带出来。”周翊拉开一旁的凳子，三人一齐坐下，“出去之前，先把凌家的情况和我们说一下。”

　　这是凌之枫来到凌家的第十个年头，她很少被姬熠允许走出这里，自然对凌家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在她起初懵懂的那些年里，在街头流浪了许久的她，觉得这是个天堂一般的地方。

　　可她的观念转变在第三年，也就是凌海叛逃出凌家的那一刻。

　　凌之枫发现朝夕相处的长辈们，不知何时起，似乎和傀儡一个习性，在长兄长姐都化为傀儡的这些日子里，她每日都给自己记上一遍倒计时。凌之枫害怕自己会在某一时刻也没了自己的意识，在这可怖的凌家永远地成为一句傀儡。而在她之后被带回的那些孩子们，凌之枫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最初的憧憬。

　　隐隐约约探查到了凌家的真相，凌之枫不敢说，也不敢动。她没有凌海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决心，于是在对方负伤逃离的那一晚，收到了他留给自己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简简单单写了“蛰伏”二字，凌之枫在看完之后，用灵火将它付之一炬。

　　“凌海哥什么都没说，但我能够猜到，我们都是家主精心挑选的傀儡。”凌之枫的声音有些颤抖，“而凌海哥是众多选择之中，最合适的那个人。”

　　周翊点头，又问：“那在他逃离的这些年，你在凌家做了些什么事情？”

　　“这条离开房间的路，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凌之枫说，“是家主教我们的傀儡术，我花了两年的时间，让傀儡打通了这条路。家主在凌家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的机会便越来越多。凌家收养的孩子从去年开始就没再增加了，现在我是这里时间待的最久的那个人。”

　　策宇寰问：“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其他人？一起离开？”

　　“那些孩子太小了，他们对家主只有感激和敬仰，如果在这时候把真相告诉他们，对他们太残酷了。”凌之枫摇头，语气很是无奈，“而且家主的徒弟会经常过来，就连凌海哥都差点没了命，我们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你说错了。”周翊反驳凌之枫，目光落在对方用傀儡打通的那条通道，“说凌海是天才，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的傀儡术有多出色。凌阿玫看中的是他的其他天赋，别说是造出一条通道，他的傀儡术甚至都没办法控制我。”

　　凌之枫愣在了原地，仔细回想起来，正如周翊所说那般，的确很少见到凌海在她面前使用傀儡术。

　　“在我看来，你的傀儡术应该比他优秀很多。”周翊说，“虽然相比凌阿玫和刘北祈还有些差距，但是如果你下定了决心……”

　　周翊和策宇寰相视一眼，两人便互通了心思。策留的的傀儡术无人传承，若是将它传授给眼前的女生，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另一种方式继续陪伴着他们？

　　策宇寰一愣，他想到了杭谨庭。心中一阵惆怅，却又不知为何惆怅，策宇寰撇头看着周翊，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两人将策留的传承以灵力为媒介传送到了凌之枫的识海之中，千年前的傀儡术与如今她所学的相比相差很多，似乎见识到了一番新天地，她站在原地消化，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也是傀儡术吗？”凌之枫问。

　　周翊点头：“但和凌阿玫的相比，却又是不同的。有关生与死的载体不一样，或许你的心得也会不同。我和宇寰懂得不多，留着这套密法没有太大的用处，你就把它收下，当作一个新的开始。”

　　策宇寰点头，接着周翊的话继续道：“发明傀儡术的人和我们颇有渊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摒弃之前所学习的，在正确的道路上，将这套功法研习、传承下去。”

　　凌之枫点了头，问：“我能知道傀儡术究竟是谁发明的吗？”

　　“凌阿玫所使用的傀儡术，它的本源便是我们刚才给你的那一套。”策宇寰耐心道，“但是凌阿玫在傀儡术道路上走偏了，以生魂去祭祀身体的事情违背天理，它该走到尽头了。”

　　周翊：“发明傀儡术的人，名字叫策留。你是他傀儡术法的第二代弟子。”

　　凌之枫攥着自己的衣摆，对两人承诺道：“我知道了。凌海哥在被抓回来的时候偷偷给我传过一句话，他说，来找他的人，一定是能帮助我们所有人的人。现在我相信了。”

　　凌之枫看着周翊与策宇寰，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充斥着彷徨与胆怯。事隔凌海叛逃一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她觉得自己该学着长大了，这一次不能再躲在凌海的身后，接受着他人的庇护。

　　凌之枫所打造出的那条通道很小，直通着的也只是凌家后院的一座枯井。枯井约莫有两三米高，三人花了一番功夫从井里爬出，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孩童。

　　那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孩，正抱着一束鲜花在后院里行走。后院杂草丛生，鲜少有人打理，女孩手中的鲜花正是从里面摘得，而摘花的人则是她身后的一具傀儡。

　　傀儡没有五官，只是一具粗糙的人偶，女孩的水平也仅限于此，走上几步，它甚至会被自己绊倒，手中的野花散落一地。

　　来不及扶起自己的傀儡，女孩看见了凌之枫，她倏地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唤着：“枫枫姐姐！”

　　凌之枫上前将女孩抱起，她带着她转了一圈，又立刻放下了对方。她问：“绵绵怎么在这里？”

　　女孩名叫凌绵，是被凌阿玫带回凌家的最后一个孩子。

　　“家主回来了。”凌绵道，“我想给她送点东西！”

　　凌之枫点头，目光落咋对方手中的鲜花，耐心道：“家主要是收到了，一定会很开心。”顿了顿，她又道：“我帮你转交给她好吗？”

　　凌绵想了想，最终摇头：“我要自己给她送过去。”

　　一来一去之间，有灵力从策宇寰的指尖溢出，他帮着凌绵将地上的傀儡扶起，两人走到了女孩的身后。

　　凌绵看着周翊和策宇寰似乎有些害怕，她躲到了凌之枫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

　　她没有说话，凌之枫开口解释道：“他们是凌海哥哥的朋友，是来凌家做客的。”

　　“凌海哥哥？”凌绵问，“是枫枫姐姐经常提起的大哥吗？”

　　凌之枫点头：“我们现在要去找大哥，你知道家里的叔叔和姑姑们都在哪里吗？”

　　凌绵想了想，回答：“中庭后面，他们好像去找家主了。”

　　姬熠将傀儡都集中在药炉附近，必定会在那边守着什么。

　　“绵绵先回去吧。”凌之枫弯下腰耐心地说着，“你回屋等着，告诉其他弟弟妹妹都回去，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跑出房门。”

　　凌绵不解道：“为什么呀？”

　　凌之枫笑了笑：“姐姐之后再告诉你们，但这件事情麻烦你一定得做好。”

　　孩子好哄，面对凌之枫，凌绵似乎也格外信任。她离开的时候跑得很快，破烂的傀儡跟在她的身后一瘸一拐地走着，直到消失在了拐角处，凌之枫似乎才送了一口气。

　　周翊的目光投向中庭，随即听见策宇寰说：“我们分开行动，药炉那边我去，你分我一点灵力，实在不行我会伺机撤退。”

　　周翊同意策宇寰的观点，却也担心。姬熠对两人了如指掌，一定会做出万全之策来对付两人。

　　转头看向凌之枫，周翊恳求道：“你能和他一起去吗？”

　　策宇寰一愣，看着周翊：“那你……”

　　“我一个人去找他。”周翊点头，语气平淡道，“我身上还有诅咒，他奈何不了我。况且他对这诅咒还有些执着，不会伤害我的。”

　　九曲黄泉的诅咒与生魂献祭相比，的确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策宇寰似乎也这么觉得，以姬熠的性格看来，得到周翊身上诅咒的秘密与方法，也是他此举的目的。

　　“凌阿玫会在哪？”周翊问凌之枫。

　　“西南楼里有他的密室。”凌之枫回答，“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那里是禁区，他从来不让我们靠近。”

　　“那刚刚那栋楼呢？”周翊追问，“他在那里摆设那样一间房间，是为什么？”

　　凌之枫沉默下来，最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栋屋子里关过的人，除去没又出来的人，那些亲自被家主带走的，出来之后，几乎都失了神智。”

　　失了神智？

　　难道是锁灵阵？

　　周翊思忖着，却忽然听见一旁的策宇寰直接道：“锁灵阵不可能，但是我刚刚在屋子里看见了房间四角都挂有很多铜钱。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有多少枚？”

　　周翊沉思了片刻，道：“十七。”

　　转头，周翊与策宇寰对上了目光，两人在同一时间想到了一块，异口同声道：“封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