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32、凌之枫

　　姬熠没有再继续与两人寒暄的意思，傀儡转身后继续向前走去，带领着周翊和策宇寰向着庭院的深处前进。

　　走上几步，耳边便会有吱吱呀呀的机械声传来，那像是死物僵硬的肢体在活动，却叫人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

　　除去中庭的那些孩子们，整个凌家似乎没有再见到一个活人。连接着各个屋子的庭廊上挂着数不尽的傀儡，有人的模样，也有动物的模样，整座凌家乍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阴森的玩偶庭院。

　　姬熠将周翊与策宇寰带来凌家定有他的目的，周翊在走路的时候依旧警惕着四周，直到傀儡将两人带入一座数米高的单层阁楼之中，周翊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凌家的最深处。

　　“这又是哪里？”周翊问。

　　这一次，姬熠没有再操纵着傀儡回答。他推开屋门，带着两人来到室内，室内的家具摆设很寻常、但在两人踏入房子的那一刻，却齐齐怔在了原地——这屋子的内部完全就是千年前姜府姬熠房间的模样！

　　周翊向后退去半步，身后的门却倏地合上。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傀儡，语气不善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傀儡当着两人的面肢解。女人径直摔倒在地，像是一只断了提线踢的木偶，倒下的时候四肢扭曲。她的双目直视前方，直勾勾地等着周翊的脚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翊转身试图将门给破开，可门上似乎没人下了禁制，即便贴上数张爆破符，也无济于事。

　　策宇寰向前将她的脑袋踢到了另外一面，躯体便像一堆死物那般，任由他支配，被踢到了一旁。

　　策宇寰毫不在意地在房间里巡查起来，凭着记忆四处探查。屋中除了困人的阵法外再无其他手脚，策宇寰和周翊发现了这点，便越发肆无忌惮地在房间内走动起来。

　　屋内的光线并不敞亮，仅靠一支阴烛燃烧来维持基本的视野。有了这阴气的滋养，倒是令策宇寰身心在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然而策宇寰却并不认为姬熠会如此好心，排除了这是对方为自己准备的可能，策宇寰站在原地深思，凝视着这阴烛，久久没有动作。

　　“他把我们困在这，却又不伤害我们。”周翊问道，“是在等待什么？还是想让我们看什么？”

　　“他现在迫切要做的就是夺走虚剑空的身体。”策宇寰分析说，“我们是他计划里的一环，却不是第一环。我们现在房间里看看有没有密室通道吧。”

　　仔细环视一圈，周翊和策宇寰发现姬熠的房间也并非一尘不变的。大周的条件不如现在，屋中多出了许多不属于那个年代的东西。

　　周翊驻足在床头柜前，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只布偶小人，身上被各种长短针刺满，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怨气。

　　娃娃给人的感觉不舒服，一双黑眸被人用纽扣制成。衣服只是一块薄薄的布，就连四肢都是用几块棉花随意地绑成一团，安在了躯干之上。

　　“这是谁？”周翊没有第一时间便拿起来触摸察看，而是蹲下身来，凑到离娃娃一尺的距离打量，“上面没有写人名。”

　　策宇寰走来，同样俯下了身子。身为灵体，他不用介意接触到布偶娃娃，策宇寰把它拿在手中观察，在掀开衣服的时候，发现了隐藏在里面的奇怪文字。

　　又是梵文。

　　策宇寰展示给周翊看，两人相视一眼，并不能理解这些文字所代表的含义。

　　将娃娃暂时放在了自己的口袋中，忽然一阵轻轻的敲打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周翊寻着声源贴着墙壁行走，最终在一座衣橱面前停下了脚步——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打开衣橱，橱里空无一物。但敲打声却一声接着一声传来，像是在衣橱的底部，富有节律。

　　“移开看看。”策宇寰的话音刚落，周翊的灵力便已经卷上，衣橱底部是一块不同于屋内木质地板的瓷砖，瓷砖上有一条裂缝，看起来像是能被人掀开的模样。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在周翊将橱柜移开的那一刻，地底的人在一瞬间没了动静。将瓷砖掀开后看到了一条黑暗狭窄的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且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我下去看看。”周翊说。

　　“我下去吧。”策宇寰拒绝，将周翊拦在了身后。

　　两人还在推脱，忽然一个脑袋从黑暗中冒出，周翊和策宇寰吓了一跳，辞醉在一瞬间抵住了对方的脑袋，险些划伤了对方。

　　幸亏周翊反应快，及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刀尖停留在了对方的额头却没有刺下，周翊看清了面前人的容貌——是一个女生。

　　女孩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的脸上黝黑，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有一道疤痕在她的眼裂下方，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她被周翊的动作吓得闭上了眼睛，扭过头，蜷缩了身子。

　　周翊记得这个女孩的模样，在方才的庭院之中，她就曾躲在连廊之下偷偷看着他们，是那些孩子们中的一员。

　　收回辞醉，周翊看着女孩，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这里的出口。”女孩轻声细语道，她似乎有些害怕，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就连眼神都不敢直视周翊和策宇寰。

　　“你知道出口？”策宇寰追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两个在这栋屋子里的？”

　　“家主带回来的人，都会送到这里来。”女孩说，“几乎没有人能从这里出去，我只知道一个人。”

　　“是谁？”周翊问。

　　“我没见过他。”女孩又说，“但长辈们都说，他是我们凌家的大天才。”

　　凌家的天才？

　　周翊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他把女孩从甬道里拉出，说：“你继续，后来这个天才呢？”

　　女孩在一旁席地而坐，又不敢靠近两人，她盘着腿，神情有些警惕，说：“他从这出来以后就逃了，但是我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可是他好像又回来了。”

　　周翊试图柔和自己的语气：“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凌海？”

　　女孩点头，她听见周翊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凌之枫。”女孩说，“我们都是被家主带回来的孤儿，名字都是她给我们起的。”

　　谈及凌阿玫的时候，凌之枫的眼神里带上了感激，她年纪不大，一言一行似乎被教育得极好，女孩与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说完话，微微朝着他们点头。

　　策宇寰的脸色并不好看，他问：“那你是怎么看待你们家主的？”

　　“她是好人。”凌之枫毫不犹豫道，只是说完，她又沉默了片刻，随即又说，“但是我很害怕她。”

　　策宇寰追问：“为什么害怕？”

　　“她看着我们的时候很吓人。”凌之枫说，“而且这个屋子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那违背她的意愿把我们救出去，你就不害怕？”策宇寰上前，逼问说，“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把你抽筋扒皮，落得和凌海一个下场，连一具全尸都不给你留。”

　　策宇寰显然在吓唬凌之枫，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成功看到了对方眼中显露出的惧色。

　　“我……”

　　策宇寰：“这样你还要带我们出去吗？”顿了顿，他又问：“或者说，是谁让你来带我们出去的？”

　　凌之枫沉默下来，她低头垂着眸，不敢与两人对视。

　　“凌海还和你说了什么？”忽然，周翊开口问，“我不知道他让你瞒着我们的原因，但我们在凌家孤立无援，如果有人来救我们，就一定会是他的人。”

　　凌之枫依旧没有说话，看着周翊的时候显然有些震惊。

　　“他知道我们会来凌家，在被抓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应该就和你联络了。”周翊问，“他现在被关在哪里？”

　　“你们进来时的那座中庭，那栋屋子的第三楼。”凌之枫说，“凌海哥被抓回来时就被投入了药房之中，到现在都没有出来，也没有任何音讯。”

　　明年周翊和策宇寰还有满腔的疑问，凌之枫忽然抬起了头，双眼中满含殷切的期望：“凌海哥什么都没和我说，他传话给我，让我什么都不要管，装作不知道。你们……你们可以帮帮他吗？”

　　周翊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思考了片刻，反问：“在我答应之前，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个，凌海和你是什么关系？”

　　凌之枫一愣，毫不犹豫道：“他是我被带回凌家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凌海哥比我大六岁，我被家主带回来的那一天，是他打着伞，在门口迎接我们。”

　　“后来呢？”周翊又问，“在他叛逃出凌家的那一段时间，你又在做什么？”

　　“我……”

　　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周翊也不意外，他直视着凌之枫，语气严肃道：“第二个问题，如今你愿意为他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