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汉》緋雪非雪

25、矫杀宋义

　　宋义是一介书生，自诩文人雅士，向来对士卒们呼来喝去，众人本就不服他。而项羽待人谦和有礼，又英勇善战，众将士私下里推举项羽为首。
　　眼见时机成熟，项羽带着桓楚，英布，蒲将军一行人夜闯主帅军帐，向宋义进言：“主帅可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哦？”宋义好整以暇。
　　“如今赵军被困于巨鹿，赵亡，则楚危矣。若使楚军北上，则可与赵军两面夹击，伏击秦军，扬我大楚国威。”项羽一面说着，一面在沙盘上推演着赵军，秦军和楚军的局势。
　　他是天生的战神，排兵布阵信手拈来，身后的老将们随陈胜起义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布阵图，纷纷为他折服。这些人此前虽然对项羽印象不佳，此时却不由佩服起他来。
　　宋义见众将一脸钦佩的样子，也凑过来盯着沙盘左瞧右瞧，奈何他是文官，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黄口小儿懂个什么，回去吧！”宋义拂袖，将项羽推演的沙盘尽数推倒。项羽神色恭敬，众将脸上已有不平之色。
　　“如今众将士疲弊不堪，请上将军即刻下令攻秦。”项羽单膝跪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在教我做事？”宋义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地发问。他本想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奈何两人的颜值差距太大。项羽的绝对美貌，衬得他像一只没进化好的猴。
　　“滚吧，不要再让本帅看见你！否则看一次，打一次。”宋义突然恼羞成怒，用力推开项羽，将他踹出主帐之外。
　　帐外已经围了不少士卒，大家肚子是饿的，衣服是湿的，阴沉沉的夜晚，心情更加阴郁。
　　桓楚，英布，蒲将军等人也走出帐外，围在项羽身侧。
　　宋义想到自己活了五十多岁，竟然连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都比不过，越想越气，于是冲出大帐，当着众将士的面训斥项羽：“你只知道北上援赵，却不知道保存实力。如今秦赵相争，必有一伤。待到秦军大破赵军，我们楚军再趁机收拾秦军，岂不妙哉？！”
　　战场瞬息万变，众将士虽然不能说个个精通兵法，却也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他们知道一旦秦军打败赵军，就会挥师南下，顺便消灭了他们楚军。
　　行军打仗，在于调动士气。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一支胜利的军队，其锐不可当。
　　楚军冷眼看着宋义，内心近乎绝望：难道自己的身家性命当真要断送在这个丝毫不懂军事的主帅手上吗？
　　宋义见众人死一样的沉默，还以为他们被自己的谋略所折服，于是洋洋得意地对项羽说道：“小公子，年轻人，你要学得还多着呢！披坚执锐冲锋陷阵，我不如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可是大大的不如我，嘿嘿！”
　　语毕，宋义故作潇洒地捋了捋他的颌下胡须。
　　“将士们缺衣少食，请主帅三思！”项羽跪在地上，高声说道。
　　宋义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脱口而出：“将士们缺衣少食关我屁事！还能短的了我堂堂主帅的衣食不成？一帮狗东西，滚吧！”
　　众人敢怒不敢言，宋义下达军令：“凡是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倔强不服从命令者，一律处斩！”
　　此言一处，众将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佩剑。项羽垂眸，对众人说道：“走吧。”
　　熊心年轻冒进又自作聪明，齐人料想他这个怀王做不长久，于是就想分散投资，在楚地寻找新的代理人。
　　彼时项梁已逝，项氏一族式微。楚地的令尹吕臣和上将军宋义究竟拉拢哪一个是好，齐人也拿不定主意。
　　最终是高陵君田显拍板：拉拢宋义。此人深谋远虑，纵横捭阖，有苏秦张仪遗风。田显将宋义如何预知了项梁兵败一事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田齐王族皆是钦佩无比。于是令使者奉了齐王的命令，求宋义之子宋襄前往齐地为相。
　　宋义正在军帐中生着闷气，忽然收到了这个好消息，简直喜出望外。于是命令随从把军中的牛马宰了七八头，又开了数十坛美酒，设宴款待齐国来使。
　　齐人求贤若渴，宋义爱子情深，是以排场虽大，双方不过略饮了几杯酒，齐使就带着宋襄上路了。
　　项羽原本就打算动手宰了宋义，只是苦于找不到理由。此时见宋义自露马脚，于是召集了众将士，慷慨陈词：
　　“暴秦无道，天下共击之。六国本当合力攻秦，我们楚军主帅无能，众将士摩拳擦掌，却滞留不前。大丈夫理应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而不是躲在营帐里当缩头乌龟啊！”
　　众将士面露不忿之色，敢怒不敢言。
　　项羽说道：“自去年春以来，阴雨不绝，我们楚地的庄稼颗粒无收，我们楚地的百姓忍饥挨饿，我们楚地的士卒吃的是野菜和干豆，时常饿肚子，我们楚国的上将军拿着战士们的军饷去换酒，私通敌国，大宴宾客。”
　　众将士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更加悲痛。项羽说道：“如今之计，唯有领兵渡河，与赵军合作一处，用赵军的粮草来供应我楚军的人马，我们的粮草已然不多了，困在这个地方，迟早饿死。”
　　“我们那个不懂装懂的上将军还说什么等到秦军疲惫之际再进攻，秦军强盛赵军羸弱，等到秦军打下赵国，收复了赵国的地盘，整编了赵地的士卒，秦军只会更加强大。我们楚军只有这区区五万士卒，诸位是国家的全部希望，难道要屈从这个不忠不义的上将军，坐地等死吗？”
　　“待到秦军灭赵，必然会南下伐楚，我们楚国的王坐立不安，上将军宋义却拿着我们的军饷寻欢作乐，置众将士的生死于不顾，他算什么臣子！算什么将军！”
　　“诸位且听着，国家安危，生死存亡。在乎诸君一念之间！”
　　“末将桓楚，愿追随将军，北上援赵。”桓楚当先跪在项羽脚下，有几个士卒也跪在项羽脚下效忠。
　　跪下的士卒越来越多，最后所有士卒都跪了项羽脚下，几位老将也不情不愿地跪下了。
　　是夜，项羽收复了五万楚军，成为实际上的将军。
　　次日清晨，宋义正在洗脸，只见项羽和桓楚身着铠甲手持宝剑闯入帐中。
　　“大胆项籍，竟敢擅闯军营重地！来人！”宋义喊了几声，帐外静悄悄的，他心知不妙，转身欲逃。项羽挥剑，轻轻摘下了他的脑袋，两只脚向前冲了七八步，才晃晃悠悠倒了下来。
　　项羽提着宋义的脑袋，向众将士说道：“宋义勾结齐人，通敌卖国。我已收到怀王的密令，将他处死！”
　　士卒们山呼万岁，喊声震动天地。众将面有不虞，却只是说道：“怀王本来就是君家所立，如今我等悉听尊便。”
　　驻军四十六日，此时楚军士气低落，项羽将主帅营帐中的珠宝金帛悉数分发给众士卒，又命人把军中疲惫力衰的牛马全都宰杀了，给士卒们加餐。
　　宋义此人虚伪至极，在怀王和齐国王室面前装出一副军事奇才超然物外的样子，一旦让他领兵打仗，恨不得化身貔貅，把全部军粮和军饷一口吞下肚。
　　援赵的这五万士卒是楚军中的精锐，他们虽然训练有素，吃苦耐劳，但是还没进化出喝西北风就能饱的技能。他们饿了要吃饭，冷了要添衣，只是宋义不知情。
　　宋义将粮草军饷悉数扣押，军马喂的是腐坏的干草，士卒吃的是喂马的豆粕和糜子，黑麦，杂豆。宋义克扣严重，人和马都吃不饱。
　　项羽命令桓楚带着宋义的头颅向怀王熊心复命，众士卒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军需物资，开心之余对宋义恨之入骨，项羽派了十余人轻骑前去追捕齐使和宋襄，将一行人都杀了。
　　桓楚很快带回了熊心的口谕：“诏令长安侯项籍为上将军，统帅楚军，即刻北上援赵。”
　　至此，项羽成了名正言顺的楚军统帅。
　　项羽命众将士原地休整三日，自己在主帅营帐中推演沙盘。
　　如今楚军有五万士卒，隔着黄河天堑，赵军死伤惨重，赵王和相带着一些残兵游勇被困巨鹿城中两月有余。
　　秦军虽号称百万雄师，但是据项羽这些时日的观测，他们的精锐部队只有区区四十万。其中二十万是王离的大军，他们围住了巨鹿城，另有二十万是章邯的大军，他们驻军棘原，在巨鹿南两三里，筑起了土墙，给王离大军源源不断输送物资。
　　此外，赵将陈馀拥兵八万，驻扎在巨鹿北。陈馀晴天垂钓泛舟，阴天在帐中饮酒醉歌，心中千愁百绪难以排遣，故而无心作战。
　　另有齐国，燕国的军队，他们也驻军在陈馀四周，这群人不像陈馀那么文艺，他们每天只是隔着一衣带水的黄河观看秦军攻打赵国，给自己枯燥的生活找点乐趣。
　　赵相张耳之子张敖，时年二十五岁。他是张耳的第三子，两个哥哥在起义中英勇就义，趁着赵地大乱，他带兵收复了离赵地不远的代地，整合了一些人马，此时驻军在陈馀旁边，也前来观战。
　　项羽看不起这样的人，恃强凌弱贪生畏死，连自己的父亲都不顾。
　　是时为二世二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