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巫后传》浮云张

3、章三：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当初蔓萝不死，不会心生逃离之心离开苗疆；若不遇见李三思，不会心生恋慕之心；若不救赵又延，不会累巧儿替自己枉死，李三思不用在自责中过一生，自己也不必嫁与巫王。
　　林青儿想：假如没有自己，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片莲花池忽然浮现眼前，那朵朵白洁青莲开得美丽，风微吹，水面漾起涟漪。青儿心下一沉，抬眼见到不远处的破败寺庙，心知这便是当日与赵王子相遇之地。
　　“离开，巫王并非你心中所爱，只要你不与之相遇，他或许会死于这场王权叛乱之中，你也不用与之成亲。”可每走远一步，林青儿的眉头越发皱紧。她虽要追求得自己的幸福，却不是自私，这样近乎冷血而谋求的算是快乐吗？
　　身体内流淌这女娲后人的血液，她毕竟慈悲的。

　　破庙的纸窗依旧如上一次见到的那样，摇摇欲坠，缀着几个破洞。凉风穿透了缝隙钻进，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凉意攀爬。
　　可赵又延与石少年不在这里。
　　林青儿歪着头，有些不解。随即如放下心中巨石般呼出一气：我改变了与李三思、黄巧儿的相遇，也大概间接改变与赵公子的相遇吧。都道是命运弄人，却也不知命运一环紧扣一环，其中一环改变，之后走向皆为改变。

　　“所以……不会再见了吧？”林青儿叹道。
　　尽管女娲教与自己的“回魂仙梦”没有令自己回到蔓萝惨死之前，但能够改变黄巧儿的悲剧与自己的婚姻，已是幸运了。她扬起久违的笑容，尽管外面的天空阴霾漫雨，可她忽然觉得自己卸下命运的包袱。她是自由的。

　　一双明眸大眼附在一张被涂得黝黑的脸庞，从稻草堆中的缝隙看见林青儿走远的身影，呼出一口气，忙拍醒同在稻草堆中的另一少年：“石大哥，来人已经走了，看着应该不像是叔王的杀手。”
　　“少主，你年纪尚轻，怎可凭那姑娘貌美便判定不是？凡是都应万分细心，方能险中求生。”
　　“石大哥说得是。”少年低头抱歉道，却听得对方因痛楚而发出的嘶嘶声。
　　“伤口很疼吗？”
　　“恩……那群暗杀手下手实在狠毒。”拨开覆在伤口上的衣物，少年惊呼：“怎办？伤口已经溃烂了！”
　　“看样子是黑苗的一种毒物……但又不全像是，我游历他方，觉得也有白苗的蛊术起作用。”
　　少年沉思道：“石大哥的意思是……叔王的叛变与白苗有牵扯？这也的确无不可能：若叔王答应在登基后予白苗一些物资补给，白苗又何乐不为帮助他一把。”
　　“这些也仅是推测，以黑苗和白苗现在的实力，相斗也只会引得周边小族的联盟得力。所若你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白苗联盟，扩大国力与你自己的声望。”
　　“又延紧记。”少年答道。
　　“帮我在那莲花池取些莲花叶和无根水，或能……”话未说完，已然倒了下去。
　　“石大哥？！”赵又延惊呼。

　　天下之大，一时间，林青儿望着远方苍茫虚空，竟不知改去向何处。
　　苗疆吗？当初是以寻找天蛇杖的名义，甩掉了随行，即便回去，说起来，是因走散而盘缠用尽而拖延了时日。。
　　但青儿不想，一则蔓萝被焚烧至死在那，二来回到苗疆，女娲后人的身份时刻被旁人所提醒，他们总说：“姑娘到十八岁便能当上白苗的大祭司了，届时法力足够催动水灵珠，白苗便不再灾祸连连。姑娘身为女娲后人，承担拯救苍生的重任。”她厌倦了那种生活。

　　她突然很想去安溪看一看，听圣姑婆婆说，自己的母亲紫萱便是与父亲在那里生活过，父亲曾任命太守，很受当地民众爱戴；母亲因长得秀气美丽而被当地人称为“萱夫人”。

　　“石大哥？！”青儿听得从寺庙间传来的惨呼。她认得，那是巫王的声音。
　　她愣住了，随即苦笑上扬嘴角。命运果真捉弄凡人，她以为已经逃离的原先的命运，可原来那只是一个圈，兜兜转转，仍旧在原地罢了。她忽然觉得，再怎样逃避也终抵挡不了命运安排，如此，不如勇敢面对。

　　看见赵又延满面恐慌摇着晕倒的石少年的身体，眼角瞥见角落中那已被翻开的稻草堆，林青儿随即明白。赵又延见来人是方才那女子，不知为何她又去而复返，心中更是一惊。
　　林青儿面色柔和道：“适才听见破庙内有人惊呼，一时好奇便来看看。我略通药理，你的同伴中毒了，不如让我看一看。”赵又延虽将信将疑，但眼下无其他法子，便放手让对方治疗。

　　林青儿端倪了一会儿，说道：“这是黑苗族的一种毒，你去采一些莲花叶来，可解。”赵又延一听，心中大喜：这女子说的与石大哥一样，果是这个药方了。
　　待又延走开，林青儿的眉头又瞬间皱起，打开随身青色布包，里头装的是一根根粗细不一的银针，眼疾手快般扎了下去，一边暗忖着：这次有白苗的人参与进来了吗？黑苗子用毒已如此歹毒，竟还加上白苗的巫咒封锁伤口，令其继续恶化，看来那批人是非至他们二人死地不可。

　　“姑娘，这些够了吗？”赵又延拿了许多莲花叶，林青儿则刚好收起银针，回头对他笑了笑，“够了，麻烦架起火堆把这些莲叶用五碗睡煎成一碗。”
　　赵又延如此做，石少年喝下后随即转醒，其大谢，说道：“姑娘用莲花救我性命，石某人的命便是姑娘的，可惜我王命在身，不若定追随姑娘左右。”

　　青儿笑道：“那你我以莲为暗语，将日我向你讨回莲花之时，你在为我效命不迟。”随即道：“江湖险恶，公子这般对我吐露身世，不恐不妥？”④

　　石少年与赵又延对视一眼，叹息道：“若姑娘是那些人，也不会救我性命了。姑娘可方便留下姓名？”
　　“便叫我青儿吧，我不过是名浪迹天涯的医女，也不是甚重要的人物。”林青儿答道，“小女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了，告辞。”

　　赵又延微笑目送其离开，石少年一旁见了，突个笑了，“少主觉得这姑娘不错？”
　　“确是不错。撇去相貌，我更觉得她心慈善良，对过往路人诚然这般热心。”
　　“少主还漏了一句：除了心慈，言谈举止优雅大方，更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赵又延被说得面色一红，惋惜道：“可惜她是中原人，纵是窈窕淑女，两族不能通婚。”
　　“若她不是汉人呢？”赵又延心中一惊，“石大哥此话何解？”
　　石少年道：“我的伤口有白苗的巫术禁锢，若只采莲叶煮水，伤口并不得痊愈。且白苗一向言明：法术不外传。如此，少主应该知道了吧。”

　　“她是苗人？”赵又延随即一想，“听说白苗的一位继任大祭司，前些时日因寻天蛇杖来至中原，却与随从失散。莫非她是……”
　　“女娲后人，林青儿。”

　　看着赵又延惊愣的神情，石少年依旧淡然。
　　“容属下说得一句，现你我处于凶险境地，要得逃生，这位林姑娘即是女娲后人，拥有强大法力，更是险中求生的贵人。”
　　赵又延面露疑色，“可这只是推测，她若不是呢？岂非累她与我们亡命天涯？”
　　石少年愠怒道：“生死存亡之际，少主怎还是这般优柔寡断？他日若你登基，以何臣服万民？”
　　赵又延思忖片刻。一咬牙跑出寺庙外，对不远处的淡青色人影唤道：“青儿姑娘！”

　　林青儿足一顿，一回首。赵又延撒了一个谎：“石大哥又昏死过去，青儿姑娘，求你救救他。”
　　她迟疑片刻，终于决定走过去。

　　等待她的，是否是命运游戏的再次轮回？

作者有话说

　　④仙一巫后说道：“负责守护地下宫殿的是石长老，如果你遇见他，你只要告诉他是青儿找你来摘一朵莲花的。只要你报上这句话，长老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
据此推测少时石长老欠巫后一份恩义，【莲花】是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