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随随心所

1、第1章

　　第一章

　　摆在女子面前的，是一碗深红的汤药，浓得化不开的红，泛着异样的香气。那种香气不似檀香的清淡，而是馥郁的甜香，仿佛能让人醉生梦死。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碗毒药。
　　但实际上，这不是什么毒药，相反，是治病的良药，能治好她身上的病。女子仰头把药喝了下去。

　　“总是要麻烦你，真是对不住。”婢女把空了的药碗撤下去后，女子满怀歉意地说道。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水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生着一张绝顶漂亮的脸，细长的凤眼微微向上挑起，眉目秀丽，鼻子尖挺，嘴唇小巧而红润，仿佛随时在等待别人亲吻。皮肤更是雪似的白，在他艳丽的红衣下，更显出妖异的美。
　　听了女子的话，他笑得妖精，”贵人言重。能为贵人效劳，是在下的福分。”

　　兰贵人脸一红，因他的美色。”你本是晋王爷的人，原本不用为我操心的，却还是要经常进宫为我治病。我一直很感激。”她递出一个墨绿色的小荷包，”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是我的一点私房钱，就当作谢礼吧。”
　　江少寒看着那鼓鼓的小荷包，并不急着收下，只是说：”贵人不留着自己用么？”
　　兰贵人苦涩一笑，”自从我有了这个病以后，皇上就再也没来过我的寝宫了。这里一日比一日冷清，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江少寒接过小荷包，暗暗掂了掂重量，在心中心满意足地笑了，但表面上还是温文有礼的样子。”谢贵人赏赐。贵人一定会很快痊愈的，请不用太过担心。”
　　兰贵人的脸再次红了，因他的笑容。

　　离开贵人后，江少寒心情无比畅快地在宫街上走。出手真大方，真是一个漂亮的可人儿。如果不是身怀绝症的话，她会更美丽。

　　他看看两边红色的道道宫墙，一重一重像是无穷无尽似的。真不知在这深宫之中，住了多少像兰贵人这样失宠的女子，日日在想念着根本不会到来的皇帝。兰贵人的病来得奇怪，全身长满了红色的疹子。太医都束手无策，只有他这小小的偏方能控制病情。但那只是控制罢了，并没有真正治好兰贵人的病。皇上不想被人说是寡恩，才没有把她打入冷宫。但要皇帝来看望，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了。

　　兰贵人也知道皇上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生病的女人，但还是每天都在期待，希望皇上有一天念着旧日的恩情，会想起她。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呀！女人有的时候真傻。宫里的女人更傻。这么多的女人，依赖皇帝一个男人来生存。
　　江少寒掩嘴一笑，这是何苦呢？兰贵人……

　　“少寒！”
　　他刚把荷包掏出来，想摸摸里边的银子，忽然一个温润的声音叫住了他。他回过头，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在他面前放大——飞扬的剑眉，深邃的眼睛，鼻梁挺直，一张形状完美的嘴唇抿出坚毅的曲线。整个人就像是有雕刻师傅雕出来的一样，简直生得找不出缺点。

　　江少寒认得这张脸。

　　皇家出品，必属佳品。想让人忘记都难。江少寒不动声色地把荷包收起来。

　　“果然是你。我听说有个叫江少寒的被皇上特许进宫为贵人治病，就想是不是你。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钻研这些药啊草的。”他拉着江少寒的手，”真的是你。六年不见，你长高了呢。”
　　江少寒微微一笑，行了个礼：”参见大皇子。”
　　允瑞笑道，”不用对我行礼，我以前不是说过了吗？”
　　“大皇子怎么说，就怎么办。”

　　他看看江少寒，感叹道：”你越大越漂亮了，你长得跟你娘很像，我还记得，你娘是个美人，烧饼西施。当时为了吃你娘的烧饼，我还特意排了很长的队呢。”
　　想起往事，江少寒的笑意更深。所有人都是为了他娘的美色去吃烧饼，只有这个人傻傻地只为了烧饼，那时候他只有十二岁，现在却已然是个青年了。

　　“对了，你娘呢？”
　　江少寒的笑容黯淡下来。
　　“她已经不在了。”
　　“是吗？……”深深的惋惜语调。”改天带我去你娘坟上吧，我去给她上柱香。”允瑞的语调是真诚的，表情也是真诚的。

　　不过是一个民间妇人，不过是曾经做过烧饼给他吃，他就记到现在。
　　他为何要对他们这么好？
　　只是……心头暖暖的，允瑞的话，让江少寒的心流入一股暖流。他点点头。
　　“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去我那里，咱俩叙叙旧。”允瑞伸手握着江少寒的手。

　　允瑞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贝壳一样完美的指甲。
　　那是一双在宫廷养尊处优，不经世事的手。
　　江少寒知道那双手可以写出圣手莫白都称赞的字，画出画仙想容都赞赏的画。月夜吹箫时，那双手更显莹白无暇，玉做一般。

　　江少寒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江少寒是晋王买下的人，不是很方便。”大皇子跟晋王爷是敌对的，如果让晋王爷知道江少寒跟他有牵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晋王爷现在是他的大财主，他可不想失去呀！
　　允瑞露出失望的神情，但很快又隐忍住了。一向以来，他都是冷静而克制的。 “是要回晋王那里去吗？”他问。
　　“没错。”提起晋王，江少寒有些妩媚地笑，但那笑在允瑞眼中不知为何却觉得有点狰狞。
　　允瑞觉得只是自己想多了，轻叹一声：”那好吧。总会有机会的。”停了一会儿，他语重心长道：”如果在晋王那儿做侍卫做得不顺心，可以到我这来。”

　　江少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大皇子，我的价钱很高，不是你付得起的。因为除了做侍卫以外，还做很多别的东西……”
　　大皇子点点头，”我知道，你还兼晋王的府上大夫吧！我以前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喜欢钱，会同时做很多份工作来赚钱，现在也一样吧，仅当侍卫的工钱绝对是不能满足你的。”

　　江少寒的嘴角有点抽筋，这个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是都说大皇子允瑞有颗绝顶聪明的脑袋吗？怎么有的时候就那么笨呢！
　　他继续笑，伸出手来，缓缓地环住允瑞的脖子，”除了大夫，我还有做别的，在床上做的……”
　　允瑞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像毒蛇盯住了猎物，只愕然道，”床上做的？难道你还要帮晋王铺床吗？那是小厮做的啊。你难道连小厮的工作也要做吗？”

　　江少寒的笑容完全僵住了，他发誓他从来没这么想掐死一个人过！真没见到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分明是念书过度念傻了！
　　允瑞不知他心里的邪恶念头转过多少回了，只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你不要做那么多工作了，看你瘦了多少。你再这么辛劳下去，会过劳死的。”
　　什么过劳死，江少寒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他正要再说话，好好帮这个心思只在读书和武功上的人开开窍，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在允瑞耳边耳语了几句。允瑞无奈地看着江少寒，”真不走运，我有点事，要先走了。下次再找你聚聚，记住我说的话。”

　　说罢转身就走了，挺拔的身影在江少寒视野中越行越小。这时刚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把他的背影拉得长而冷漠。江少寒垂下眼睛。
　　他气结的表情消失，只剩下漠然。没想到过了六年以后，他终于还是再见到他了，他心想。
　　他还是一样没变。对任何人都很好，所有人提起大皇子，无不竖起大拇指。
　　年轻俊秀，文才武功，无一不通，而且更难得的是，他品性纯良，宅心仁厚。
　　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他。
　　但他和六年前一样，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就丢下他一个人走了，而且……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真是冷漠呢，江少寒心想。

　　生得好看的天之骄子……

　　他舔舔嘴唇，有点春心荡漾。他也是喜欢允瑞的，谁能不喜欢呢，这样的……尤物。

　　可惜他不会买他，不然和他上一次床，他倒是乐意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