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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悠里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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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里离开了出版社往回走。他有些冷静下来了。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靠着墙点了根烟。
上次他和格兰特一起站在这里抽烟时,地上还堆积着白雪。
桑提坦跟随他而来,靠着站在了他身边。
悠里从来没有见过他真人,所以他看了一眼也没有打招呼。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桑提坦见他没有反应就主动打招呼道,“贝格曼博士是吗?”
悠里慢悠悠地收起外露的不悦,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道,“是的,你哪位?”
桑提坦没有回答,“我刚刚见你一路气冲冲地。”
悠里心口不一道,“没事。”
“你有新的书了?我一直在拜读你以前的作品。”
“谢谢。”悠里勉强挤出一点笑脸。
“你遇到什么难题了吗?”桑提坦突然问道。
悠里对一个陌生人以导师的口吻问他话这件事很奇怪,但他也重视起来这个人了。“全世界都是难题,我又能如何?一个一个找答案。”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到那么多答案?”
“我是历史博士,当然是找到历史里的答案。”
“那是不是说还有别人是其他专业的博士,或是专家?人人寻找的问题不一样,答案也不一样。”
悠里皱眉。
当初人人都在寻找一战德国战败的原因?人喜欢简单的答案,也喜欢直接明确的敌人。战败原因有很多,但被接受的只有犹太人的出卖。
其实历史上有很多事都被怨在了这个原因上。
答案只有一个,格兰特所认为的,对一整个种族的认知。
“为什么?!不一样,都不一样!为什么人,这种单一思维的,被驴踢了的猴子,不能理解?”他说出口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失态了。
桑提坦见怪不怪,依然平静道,“因为你不是猴王,你是族群里的另类。你分配不到公平,所以你被逼着两脚走路去打猎。苏格拉底问,你是想做一个开心的猪,还是悲伤的人?进化,认知的代价就是这个。”
“所以我就该?”
“不该,但命运没有选择。”桑提坦道,“海因里希·希姆莱是一只猴子,被族群抛弃的老猴王。你是有着评判进化论权力,坐在象牙塔顶的人。猴子可能比你清楚哪里的桃子甜,但你比他们高尚,你会做桃子派,你会种桃子,你会把桃子晒成干储存。”
悠里停下了抽烟的动作。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知道他与海因里希·希姆莱的牵扯。“你的阶级论很极端。”
桑提坦耸肩道,“海因里希·希姆莱也好,韦德也好。人抓一只猴子演杂技,或是杀了一只猴子能怎样?”
“海因里希·希姆莱和格兰特不一样。”他不自觉维护者格兰特。“还有,你怎么知道?”
“一样不一样还是你这个人决定的。”桑提坦慢悠悠道,“是我帮助法庭寻找人证的,他们请我分析历史记录锁定人证。我是想来告诉你,海因里希·希姆莱不会被判死刑,因为他现在是精神病。我们无法确认二战时他是不是也是精神病。我不是告诉你杀人,我只是告诉你,你做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你的命我不用担心,你这么聪明如果想杀人肯定能保住自己的命。我会保住你的名。普林斯顿不要你,牛津要你。”
悠里本来也在思考。普林斯顿不缺诺贝尔奖,他有把握至少得到第二次提名,但不能保证普林斯顿不会开除一个杀人犯。天上降下来的神助让他措不及防。“你是在挖我去牛津?”
“你可以这么理解。平凡人眼里诺贝尔奖很厉害。在我们的圈子里,诺贝尔奖年年都有,但世世代代流传的学者其实百年最多几个。你名列二十世纪前三历史学家。”桑提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真希望普林斯顿有眼无珠。”
桑提坦慢慢转身走。
“你还没说你是哪位?”
“桑提坦。”
悠里慢慢往办公室走去,路过了教学楼,路过了与兰顿重逢的前景花园门。
他写别人的历史,谁写他的历史?
是他的学生。
他想起了诺亚。
他会杀人。他不用考虑自己的得失了,但是他的学生该怎么看他。
虽然他很不乐意教学生,但他的职业还是一个教授。他负责传承。
他教出来的学生可以辍学上战场,但格兰特的学生是牧师,是教师,是作家,是祭祀,是神父。
他对下一代的付出让他羞耻。
谁来
忽然,有一双手臂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悠里看着他的衣服就知道,“兰顿。”
“嗯,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我很失败。”
“这么突然?你平常很自信啊?”
“我的学生们。。。我的孩子们。”
兰顿松开了他,走到了他面前,替他把袖子挽下来,扣好袖扣。“天气又冷了。”
悠里叹了口气,“兰顿,你来接我吗?”
“嗯,你不是说要学开枪吗?我们出去吃饭,然后去靶场,我教你。”
悠里咬着下唇,“能等我五分钟吗?我去和同事说句话。”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悠里三两步走上了二楼,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推门而入之前就听到了里面的敲字声,笑了笑。
格兰特坐在悠里的位子打字,见他进来抬眼,然后低头。
悠里坐在了他对面。
两人的位子发生了反转。
悠里翘着腿看他认认真真的打字。咖啡渍被擦干净了。悠里看出了格兰特身上穿着他的衣服。“穿的很合身,比我穿的好看,送你了。”
格兰特小心翼翼地抬头,然后低眉轻笑。“悠里——”
“你是人还是猴子?”
本来想要道歉的格兰特愣了一下,“啊?去你的!”
悠里哈哈大笑,坐到了他面前。“说真的,格兰特,你是个很出色的教师。”
格兰特被他这两句话的差距说的愣了一下,“你发什么神经?”
“像个猴王。”
“滚!”
“我先回家一趟,今天有事。改天,我们出去喝一杯。”
“你不帮我?”
“你自找的。”
“行,老地方见。”
十一月底。
兰顿如今不经常回老宅,但他有些急事。他急匆匆走进大门,把大衣递给了管家。
“家主。”管家跟着他去书房。“他已经请来了,在书房等你。”
兰顿腰间别着手枪,别在了很显眼的位置。“你让人在外面守着。除非有动静,别让他知道外面有人。”
“懂得,家主。”
兰顿解开了袖口,大步走进书房,进门就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没有一丝威胁的笑容。“Ah, my dearest cousin,你最近怎么样?”
坐在沙发上的米兰·厄尔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的身形修长,长相非常可爱,没有一丝魅惑,就像一个洋娃娃有着微卷的过腰金发和很少见的紫眸。他的穿着也非常复古典雅。他看上去被保护的很好,皮肤白皙,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太阳一样。他总是带着三分笑,但这个笑容不知为何会让人不寒而栗,冷到脊椎骨。
很难想象到这样漂亮的人会是纽约市的□□家族二少爷。
默塞尔家族与厄尔家族曾经是一个家族,但1940年代后黑白两道分家。默塞尔为白道,厄尔为□□。
这位二少爷也是继承人,因为他在他父母面前把他的大哥一枪崩了。
米兰说话的声音非常轻,柔柔弱弱地。“Cousin,我不是很好,你呢?”
“我?还好。”
“你怎么能这样?”
兰顿做到了书房的主位上,米兰坐到了他对面。
兰顿没有先开口。
“兰顿,你防着我?”米兰看到了他腰间的枪。
“你怕我?”
米兰乖乖点头,丝毫没有□□的风度。
“你在德国有势力吗?”
米兰默默点头,“你想要吗?我都可以给你哦。”
兰顿把枪扔到了一旁躺椅上,“那里在重建,对你来说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机会。”
米兰故作天真地歪头,斜眼看了看枪,“欸?我怎么没想到?”
“你想到了,只是不说。”兰顿看着他的目光严肃道,“我以前从军,替默塞尔家扩展了很多人脉在欧洲。德国有很多国家盯着,我明着插不上手…”他把外衣搭在了一旁的长椅上,走到了米兰身后棋桌坐了下来。
米兰背对着他时缓缓调整了态度,随后做到了他对面。“家主,我们是一个家族,为了时代变迁,不能黑白通吃才在明面上分家。厄尔家族虽然法律上改了姓氏,但族谱上永远是姓默赛尔。你是我的笔,我是你的枪。你不需要给我好处,我就会去德国。只要能在各国眼皮子底下根深蒂固,默赛尔与厄尔家族百年昌盛。”
“你如果还忠诚于我,那你这把枪,不要把德国变成军事统治。我要你为我开路,不是杀出一条路——”兰顿抬眼看着他,没有动前面的白棋子。
米兰慵懒的靠在了椅子上,点烟插了句话道,“我不效忠心软的主人。”
“德国是我爱人的家,我要为他建立一个乌托邦,不让他的同袍和他一样。他没和我说他要去德国的审判。只有为了他,你可以肆意杀戮。你去德国,暗中保护好他。”
米兰挑眉,“…但我效忠为了爱人亦正亦邪,可以心软可以无情的主人。我明天飞往德国,在那里准备迎接夫人。”
兰顿笑了笑,“他是一个男人。”
米兰没有任何反应,“在□□的圈子里,□□都有,这算什么?你如果想让一个男人做你的夫人,把他变成女人就行了。”
“我尊重他,我心疼他。”兰顿笑道。“你说完了就走吧。一会儿他来。”
米兰不以为然,笑着起身。
米兰走出书房的时候看着管家扶着一个人来,那人似乎腿脚不好。他与悠里打了照面,向默塞尔夫人轻微低头。
米兰走远后,悠里问管家道,“那位是谁?”
管家显然是构思了他的回答很久,“是家主的表弟。”
不知为什么,米兰虽然生的精致,但气场相比像食人花一样。他没多想。管家为他开了书房的门。
兰顿见他进来,从棋桌站了起来,双手张开迎接他。“忙完了?”
“新书的事都完成了,我现在时间很充足。”
兰顿半坐在沙发扶手上,眼神随着他从门口走来,但没等他独自走两步兰顿就起身扶住了他。
管家默默关上了门。
“腿疼?”
“没——”悠里想了想,“嗯,很疼。”
兰顿单手从他膝盖抱起了他,吓得悠里松手掉了公文包。
“你、你——”还没等他骂出口,兰顿就把他放到了书房的主桌上。他后对着拱形窗户,前对着书房大门。“我还没有到走不了路——”
“你很少和我诉苦,所以我知道,你一旦说了疼,就说明你快要不行了。”兰顿双手拄着桌角,围着他。
“我没有很疼,老毛病了。你不要大惊小怪,我现在有一点依赖你了。所以,我说很疼只是想让你心疼我。”悠里抱住了他,下巴搭在兰顿的肩膀上。
兰顿因为德国的事紧绷着了一周,在这一刻放松了。“那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和我说?”
“嗯…”他想起了他下周去德国的机票。
兰顿轻轻松开了他的拥抱,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会和我说吗?”
“会的。”悠里别开了眼神。
“看着我。”
悠里低下了头。
兰顿放低了姿态,微微弯腰,在他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就当悠里以为他不会抓着不放时,兰顿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的围巾,脱下他的大衣。
兰顿托起他的膝盖道,“你不说?我自己能知道。”
悠里抬头疑惑。
“你穿的太少了,纽约的冬天你难道不知道多冷吗?”
直到兰顿开始解开他的衬衫,他才开始抵抗。“你干什么?青天白日呢。”
兰顿没有停手,只是温柔的说了句警告话,“乖,别动。”
这句话让悠里想起了他们相遇时。那时的兰顿总是说让他乖,好让他吃饭,吃药,走路。
兰顿不仅仅是拯救了他的肉身,也拯救了他支离破碎的精神。一点一点带着他脱离。
悠里深陷回忆,任由兰顿摆布。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所以有的衣服都被脱了,只有他的大衣垫在他的屁股下。
书房里有老式的壁炉,还有电暖系统,但他刚刚从雪地里走来,身上都是寒气。
悠里不自觉地钻入脱他衣服的人怀里。
兰顿自然地把他按在怀中,伸手把桌子上的一碟黄油用手指勾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
“早餐的黄油。”
“为什么——这是卧室里做的事。”悠里抬眼看着他。
兰顿抬起了他的腿,“你骗了我,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我——我没有事。”
“慢点说话,别忘记呼吸。”兰顿道,“你要不要说说你下周去哪里,做什么,为什么要学开枪?”
悠里眼角被逼出了生理眼泪,但他有一刻能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兰顿已经知道了。“你知道,还问我?”
“你不亲口承认,我没有借口做有失风度的事。”
“我承认,我承认,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I'll be gentle with you。”兰顿在他耳旁说,“但你要知道,我很克制了。”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你到底是什么——禽兽!”
情话兰顿不会当真,他只是笑着让他躺下,他好伸手去拿桌子另一头最上层抽屉里的一叠信件。
兰顿拿着信在他眼前晃了晃。
悠里想起身够,但浑身无力。
兰顿以前不知道读了多少遍这些信,他为了不损害纸张还克制着自己不触碰。
他不像悠里,他还大致穿着整齐优雅,只看他上半身是看不出他在做什么的。他拿起那些信,念上面的日期,念完就把信放在了悠里肚子上。
“你收到了。。。”
“当然,”兰顿道,“你记错了地址,起初信都寄到了那里,所以我就把那个地址买了下来。”
悠里费力抓住了桌角。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了呢?为什么不更加依赖我?不和我说你的事?”
“你从来——没回我的信。”悠里神志不清,脱口而出道,“谁知道你——你会不会像十五年前一样突然随着美军离开,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对,是我的错。”兰顿苦笑道,“这是你的心里话?亲爱的,你如果十五年前找到我了,你会是我的女人,只能在夜晚见到我。你如果骗我,我会把你按在这个桌子上,打你——”他掐了一下悠里的屁股。“你不会像现在一样舒服了。”
“你敢打我,我就敢打你!”悠里咬了一口他的肩膀报复他。
“这才对嘛,这才是你。这样的你让我着迷,所以,我怎么会离开你?”兰顿第一次想不到任何浪漫的诗词来告诉他,只能用一个低俗的“着迷”。低俗,也直接,不让悠里有任何误会的余地。
从下午到傍晚,悠里都在他的怀里。
傍晚以后,兰顿也在床上陪着他,看着他睡觉。
兰顿不能替他杀人,因为悠里要的就是他手刃仇人。他也不能阻止,因为他不是圣人,他更不希望他的爱人是圣人,活得像一个石像一样完美,冰冷。所以他只会在悠里开枪的时候,在他身后敌对所有世上指责悠里的石像。然后在他开枪后,擦干他手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