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你的答案 第二次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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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总要有个支点。
这个支点可以是外力，也可以是内力。
年少的森原一完全是靠着内心强到爆炸的使命感活下去的。
从小耳濡目染知道自己天赋极高，16岁又因过于优秀，破例还没成年就被皇室推上了救死扶伤的神川司命一职。
少年热血轻狂，一度认为自己就是被上天选中的人，即便她是主治疗系，更多是负责辅助，其实并没有太多对战异形种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一个天生木、风双系的人，在一众单系异能者里都显得出类拔萃。
她生来就不平凡。
何况还付出了比常人苛刻自己多倍的努力。
身强貌美，德才兼备。是神川司命也是皇室公主，声名显赫，受人敬重。
在那段满腔热忱、意气风发的岁月里，年纪轻轻的天才司命给无数人带去生的希望，也立誓到死都要护佑神川。
最慷慨激昂时，她连流传在司命中“活不过三十岁”的诅咒都抛在脑后，即便这个诅咒准的可怕，在她之前的六任司命身上全部应验。
哪怕未来要以身殉职，她也无怨无悔。
傲骨铮铮的少女这样想着。
可那时她不知道，数年后她如愿成为神川首个突破到木系第四阶的异能者，却弃了司命一职，背离初心，与过往一刀两断。
从此，她活着的支点彻底变了。
21岁成了她人生的分水岭，前半生是一个人，后半生则活成了另一个人。
她最初甚至极力避免与之前的自己相像，丢掉了那个明艳骄狂的少女身上的所有特质，善良、温柔、慈悲……连带着年少时喜欢的人，全盘否定。
堀江凛贵就是那个被否定的倒霉蛋。
这才是当初她不再喜欢他的主要原因。
就算是现在，对于这位短暂喜欢过的对象，森原一也很难不观感复杂——
算是初恋还是对手还是……贱人？
电子钟上的数字透着莹白的光，0:40了。
森原一终于从回忆中抽离，把目光移向旁边坐着椅子睡的那人，床头小夜灯亮起的柔光勾勒出青年安详的睡容，他伏在床边，身体随呼吸微微起伏，看样子是深度睡眠。
因为体质特殊，酒精带给她的影响并不大，她醒来后清醒地记得所有。
包括在她闭眼歪倒后，意识昏昏沉沉，但仍能感觉到宝生永梦紧紧搂住她很长时间，知道他是怎么艰难地把她送回了卧室，也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时轻言细语道出的那句“辛苦了……一路走到现在”……
直到现在，在睡梦中，他依然抓着她的手不放，掌心温热，持续传递着他的体温。
之前不都是抓手腕吗？她不合时宜地想到这点，有点想笑。
回顾了一下自己都说了什么蠢话，森原一只庆幸说的都是能说的，令她稀奇的是，她这故事讲得这么烂，东一头西一头的，宝生永梦能听懂就不错了居然还能听哭？
想着她把目光落在青年的眉眼间，脑海里又重现他含着泪注视她的眼神。
这人眼睛很大，大到有什么心事都一目了然。那时他看着她，一双渐渐蓄满水色的眼眸里涌出同样泛滥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同情，只是单纯的，为她的痛苦而痛苦。
森原一见过很多噙着泪盯着她的眼神，或感激、或乞求、或憎恶，但没有人用这种情绪的泪眼看向过她。毕竟她也不会给别人心疼她的机会，不诉苦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她觉得把自己那点破事往外说都不够她丢人的。
可回忆起宝生永梦的眼睛，她并未觉得不舒服，只觉得心里微微塌下去一块，想笑话这家伙过分感性，又有点舍不得。
其实当初她做司命的时候也很感性，经常有热泪盈眶的时刻。
细细想来，好像不知不觉间真的没有早些年那么恨自己了，如果不是遇见宝生永梦，她根本没机会去怀旧，因为她现在更喜欢活在当下。
岁月的变迁似乎会冲淡一切，对于那些年的满腔恨意、孤苦怨愤，她虽然没有完全释怀，但也不怎么在乎了。
人或许都要走过这样一个阶段，随着长大一点点开始批判过去的自己，一点点开始无法共情曾经的痛苦，最终完完全全失掉年少的影子。
那时候再疼痛的哀恨，在当下的她心里也只够换轻飘飘的一句——“还是太年轻。”
当时只道是年少。
但看着宝生永梦，会偶尔地让她回到八年前，共感那个活在她久远记忆里的少女。
为什么呢……森原一垂着眼凝视眼前人，明明也没有那么像她。
至少她肯定不会哭着和人表白。
——等等，表白？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宝生永梦当时连着对她表白了两次，加上前面对她名字的别样解读，算三次了。要不是她中途昏倒，对方那个架势，估计会把所有好听的话说来哄她开心，所以如果这家伙醒了……
森原一不自觉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他那张清秀温润的脸，突然心头一紧。
宝生永梦大可以继续频繁出没在她的生活里，大可以每天都和她表白，也大可以一直用那种情真意切的眼神注视她……
可她森原一真的能保证，毫不动摇吗？
从那场雷雨里乱掉的方寸，直至今日也没能完全摆正，她开始有种把控不住的下坠感。
对方是聪明的，知道采用直进的方式她会应激地排斥他，所以没有步步紧逼，不会太逾矩，也不会离她很远。他慢慢浸入到她的生活里，像倒入锅里小火加热的温水，缓慢升温给她适应的时间。
而她就是锅里那只青蛙。
森原一沉默地从他的禁锢里抽出手来，突然觉得这人的面目没有那么人畜无害了。
她不能保证。
所以她也不能在这等他醒来。
……
别再喜欢我了，我怕你真的是那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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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刚过，夜晚的空气不再带有寒意，森原一揣上手机去了顶楼。
深更半夜，无论望向何处几乎都是一片混沌的黑，天上的薄云又遮住了月亮，只留下淡淡的一点光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拥住她，又很快散去。
她在万籁俱寂中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之前想到如果再次灵魂互换会出现信息差问题，森原一把一些信息标了序号集中记在一条备忘录里，并将其置顶，而现在她点进那条置顶划到最下面开始编辑补充。
“11.如果宝生永梦喜欢你，你”……
她指尖一顿，没犹豫太久，把这句话删了。
不能这么问。
轻啧了声，森原一抬头看了看夜色深处，换了个问题写上去，删删减减半天勉强满意。
如果另一个她真能看到这个问题，会怎么想呢？
她现在急需和她对一下答案。
……好吧这样说有些奇怪，毕竟她们是同一个人，没准是一样的答案。
她只是不确定，不安心。
虽说她不喜欢一成不变枯燥无味的生活，但也不代表她敢放任自己坠入一段完全陌生的感情之中。
之前喜欢堀江凛贵，主要是因为他真的合她胃口，简直是长在她审美点上了。可宝生永梦——她最多承认他长得不差，而且除了长相其他方面她也完全不感兴趣来着。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森原一叹出口气，转过身靠边坐了下来。
一夜未归，直到月降日出。
东边的天际晕染开橙红色，森原一起身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因为倦意而迷蒙的眼神却在触及某处时骤然一凛。
预感应验了。
但眼下袭来的不是暴风雨，而是快要烧红小半边天的熊熊烈火——
那是城际森林的方向！
她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灾，经验使然，几乎是瞬间脑子里就蹦出一串信息——费尔因，B级异形种，火属性，会飞，擅长高温引燃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事物，适合水系高阶的异能者对战……
咬牙暗骂了声，森原一抬腿一迈，从十几楼的楼顶纵身跃下。
好在和卫生省有过沟通，她一边电话联系相关部门拉起警戒线驱离群众，一边赶向火源地。
圣都大学附属病院很快接到了准备后勤工作的通知，CR也是。
卫生省其实征询过森原一的意见，问需不需要额外给她成立一个组织负责辅助她，森原一以帮不上忙为由拒绝了，实际是因为她没耐心再和一群陌生人共事。
所以卫生省最后还是通知了声CR。
当宝生永梦等人赶到附近时，城际森林里已经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时不时上空有巨大的黑影闪过，能听见激烈的打斗声和异兽的咆哮。而再往前就是警戒线，森原一特意叮嘱过任何人都不可进入。
一行人只能干着急地在外面等。
森原一在里面打得也憋屈，木系和风系对上火属性没有优势不说，中阶的法术技能前摇长，对面的崽种又是会飞的B级，她光靠碧声只能护住自己，却没有多少机会攻击。
场内温度越来越高，肆虐的烈焰大有要烧光整片树林的势头。森原一反复阻拦这只长着翅膀的怪鸟离开树林，她倒是有体力和它缠斗，但若是再过一会儿火势蔓延到市里，后果就严重了。
如果她恢复到第四阶的话……
脸侧不断有汗滴落，皮肤发烫，森原一微微喘息，映着火光的绿眸却是越来越冷。
又缠斗了一个回合，她突然抬手把剑掷了出去，费尔因扇动数米长的双翼一边躲一边猛然张开大口喷出火焰。
高温的热浪扑面而来，焰意逼人。
她没动。
她想赌一个可能。
碧色长剑在空中发出锵鸣，时间凝固一瞬。
猝不及防的，警戒线外的众人被冲面而来的一阵狂风吹了个踉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结界拔地而起将森林围住，窜天的火被无形的手一掌压灭，与此同时异兽高昂的啼鸣伴随能量波爆炸的声音响彻云霄。
绿光乍现后，一切归于寂静。
结界闪着光隐于空气。
已经焦黑一片的树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生长，重新焕发生机，数秒后恢复如初，唯有上空几缕没有散尽的烟能证明这里刚才起了场大火。
众人震撼之余明白过来森原一应该是摆平了，纷纷冲进去寻她，最后在一片空地中看见这人衣衫凌乱昏迷在地。
想起刚才那股使树木起死回生的力量，除了西马妮可，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会……吧。
……
千钧一发之际，森原一成功调动了第四阶的力量，也再次触发了灵魂互换。
遥远的另一个时空，趴在檀玉桌上的女子睁开了长而深邃的眸，扶着额慢慢坐直，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到了桌案的书上，摊开的那一页写着“血祭阵”。
她蹙起眉翻过封面，看见署名时愣了下。
“最终名单收录好了，”一身束腰华服的男人闪现在大殿中央走过来，“今年招募了16437个异能者，其中第四阶有两个，双系中阶有五十六个，剩下的都是单系高阶或自然系和精神系兼备的……”
指尖摩挲过书页，森原一听着森原琉璃川的汇报，终于有了互换回来的实感。之前她被换走的时候离新人招募还有半个月，现在居然连同后续的任务淘汰环节都已经结束了。
森原琉璃川把新人资料递到桌上，瞥见她手上的书，提了一嘴：“看完别忘了还回去。”
“这是什么书？”她顺口问。
“什么书？这不是昨天你去金羽崖——”对方说一半突然截住话头，认真打量了她一下。
“……你换回来了？”
森原一“嗯”了声往后一靠：“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森原琉璃川：“……”
“今年各方招人情况怎么样？”她话锋一转很快进入到当下的身份。
“人数都不如往年多，皇室更是就招了几百个。”
“看来他们是元气大伤了，”森原一神色散漫地捻起手指，“皇室内部近几十年出过最好的苗子就是你我，偏偏你血统不纯，我又压根没有皇室血统……靠着培养神川司命的光环走了这么多年弯路，森原皇室早就该倒了。”
目光穿过指缝落到桌前那本书上，她抬了抬下巴：“这书是金羽崖借我的？堀江凛贵失踪，金羽崖应该是由那帮老顽固代管，他们应该不愿意借这种……看起来很厉害的秘籍给我吧。”
森原琉璃川：“当然不是自愿借的，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我猜那个我是看中金羽崖成立时间蛮久，所以想看看他们有没有灵魂融合的法术……”森原一说完突然抬眼直视对面的男人，“对了，她是不是没少骂我，因为我把工作都拖给她了。”
他扶额：“你现在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怎么办，她可能得继续骂我了，”森原一心情复杂地笑了笑，叹道，“她马上要接管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以及一道情感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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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
众人都沉默且探寻地看着一头绿发的女子捂着头从病床上坐起来，屏息以待她的反应，生怕历史重演她又对着他们说出一句“你们是谁”。
醒来的女子不确定地扫了眼病房里都盯着她看但不说话的面孔，逐渐面露茫然，紧接着了然点头：“我在做梦……”
然后下一刻她右手指尖对着左手的腕部一划，锋利的绿光闪过，血液奔涌而出。
所有人皆被这个操作唬得呼吸一窒。
Poppy：“不要——！！！”
镜飞彩：“喂！！”
院长：“救命啊！！！”
宝生永梦：“森原一！！！！！”
花家大我：“你在干什么？！”
西马妮可：“血！先止血啊！！”
原本分散开的众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顷刻间CR里手忙脚乱的声音和愠怒抓狂的指责声不绝于耳，大家七嘴八舌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户外阳光正好，如同去年圣诞节雨后初晴般明媚，三月份的春日充斥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但无论是什么季节，分别和重逢依然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日夜不停地发生着。
未完的故事总要继续，错开的缘分再次捆紧，某些停滞的时间在此时重新开始流动。
没解开的答案，终会在未来揭晓。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你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