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白瞳再现 逐安城城门 ...

  •   逐安城城门。

      黎暨白跟在展凌身后上城门楼,一会儿低头看台阶,一会儿盯着展凌的后背,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他刚交代展凌别偷吃他贡品……

      展凌的眼眶瞬间噙了一层泪,下眼睑红了半圈。

      逐安城重男轻女,展凌家生完他再无子嗣。展氏一派为毒派,每一代掌家人毕生与毒为伴,血液常带毒素,寿命自然长久不了,女子体弱,因而不允许女子继承。展诵恩为展凌活长久些,自小便锁他在家练习剑术,增强体魄,常常只有展执柔与黎暨白与他作伴,展执柔常一同练习,而黎暨白只在旁边看着,灵识弱者无法与剑通灵,他只能为哥哥送水,向哥哥投去赞赏的目光。

      明明早就没叫哥哥了,为何展凌还是这般?

      黎暨白摸摸鼻子,正想着如何与展凌搭话,却被打断了思绪。

      “暨白,小凌。”

      “爹。”
      “展叔。”

      两人走上城门楼顶,黎暨白弓腰抬手作揖。

      展诵恩在城门守了一夜,看着规规矩矩行礼的挚友之子,“小凌,你先下去候着,我与暨白说几句话。”

      “是。”

      刚上来就被赶下去,展凌吸吸因晨冻红了的鼻子,走的时候没舍得给黎暨白分去半个眼神。

      黎暨白捏紧箭筒带,心里甚慌,他都不知会不会有贡品,若是下去饿死该如何。也罢,若是展凌有气,他化作鬼也常常回来看他。

      目送展凌下去,黎暨白上前走去展诵恩身边,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剧毒的结界今日在城门口开了一个小口,远处是旭日朝霞。

      “展叔。”

      “嗯。”

      沉默少时。

      “今日怎背上弓了,平日不是素来不爱这些东西?”

      黎暨白笑笑,“今日背着吧,作伴。”

      展诵恩张开口,却不知怎么说。当初误食毒草险些丧命荒野之时,是黎暨白爹娘救下他。晏清兄爱游历,如何也不肯接受他的报答,两人阔别几年再见,没想到竟是在他冥泊崖底,自己却是参与手刃恩人的战争,腥风血雨里对视,他们致死都未曾开口提过半句要他照看黎暨白。

      他眼睁睁看着黎暨白刹那间换上白瞳跟那能以一敌百的小邪物逃走,看着恩人夫妇拖死在那战斗里,是不愿屈服,又像是自刎谢罪。

      “暨白,展叔无能……未能,照看好你。”
      展诵恩屈膝,不知是愧疚得跪黎暨白,还是跪他爹娘。

      黎暨白神色大乱,忙去扶起,“展叔,你这是做什么!”

      帮展诵恩正好身形,黎暨白道,
      “展叔,若怨,我当怨得天下人。”
      “这些年受您庇佑,吃得饱,穿得暖,我相当知足。”

      “暨白……”

      “您该如何便如何,我也不愿给展家带来灾祸。”黎暨白望向点点靠近城门的红色。

      “我安静走便是了。”

      说罢,黎暨白再次弓腰抬手,
      “展叔,冷氏到了,我去随展凌一同迎接。”

      看着黎暨白头也不回得下去,颇有他爹娘的风范。自己倒是有些贪生怕死。

      待黎暨白下楼,冷氏刚好抵达城门口。

      来人白马红衣,执银剑翻身下马,宫墙红色缎裙纬地,一条花色腰带间系着一块上等的和田美玉,脖间小珠连串吊着红木锁,红木锁下又坠着一块翠绿色平安扣,流苏摇晃。耳边散落青丝与长长的金丝流苏交叉,髻上几支红珠金钗,红粉点缀月牙眼,红唇轻启,一道好听清脆的的声音流出,

      “元始山无上泽冷迎冷知惬,见过二位公子。”

      未见展凌反应,黎暨白上前道,“逐安展氏黎暨白,见过冷姑娘。”

      边向面前的美人儿点头微笑,黎暨白用手碰展凌几下,抿起嘴挤出一点声音,“登徒子,说话!”

      展凌这才回过神,抬手作揖,飞快说到,“逐安展氏展凌展亦臻见过姑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丢死人了!

      冷知惬弯起在天将亮未亮之时显得亮亮的月牙眼,笑道,“冷迎,冷知惬。”

      黎暨白看着展凌冷哼两声,转身道,“冷姑娘见笑了。”

      “无妨,劳烦两位公子亲自迎接。”

      空气潮冷,灿烂的朝霞铺满遥远的天际,只印红了一人的脸。

      展凌正色道,“逐安城毒物多,伤了姑娘就不好了。舟车劳顿,姑娘如此早到,不妨先去休息。”

      “劳烦公子。”

      “暨白,带几位姑娘休息。”

      “是。”

      臭登徒子!

      黎暨白抬手道:“姑娘请!”

      去往逐安城祭祀台的小道上。

      黎暨白走在前方带路,“姑娘可莫要随意乱动,逐安一花一木,皆可用毒。”

      闻言,冷知惬停下想要摘花的手,
      “多谢公子提醒。”

      冷知惬打量许久前方的少年,镂空镶玉银冠,一袭白衣,衣领几条墨绿色花纹,展家衣袍无过多点缀,倒不显得他朴素。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
      如此柔和的少年,怎会是不详之人。

      感觉到身后的视线,黎暨白停下脚步回头,果然,“冷姑娘有话想说?”

      猝不及防撞进面前少年的桃花眼,冷知惬征了一瞬,倒是与门口那位小猫眼不同。

      “无事,听闻黎公子一些事,今日看来也并非属实。”

      黎暨白彻底转过身来,“冷姑娘怎知那些传言并非属实?”

      两人对峙,冷知惬毫无防备弯起眉眼,“黎公子是好人。”

      本想吓唬吓唬这小美人儿,好人……
      黎暨白挑眉,转过身去眨了几下眼,憋出一句,“哦。”

      “走吧,送完你我还要去接别家。”

      冷知惬执剑提起裙摆,小跑两步到黎暨白身侧,
      “听闻展公子有位阿姐,为何不曾见她来?”

      “展氏女眷不参与今日祭祀。”黎暨白答。

      “为何?”

      “无上泽冷氏,女子当家做主,也不曾见冷姑娘今日带男人来啊!”

      “那怎能一样,元始山寒天冻地,盛产奇珍灵药,女子阴气重,更加适合修炼,男子负责采摘种植,各司其职。早听闻展氏男子当家做主,难不成冥泊崖女子只能待在闺中,怎的如此看轻女子?”

      听黎暨白这番话语,冷知惬有些急躁,怎的如此区别对待!

      “冷姑娘别误会,我家姐姐虽不曾被当做家主培养,却也不曾荒废,有机会见了面你便知晓了。”

      这迷雾般的回答,冷知惬不解,撇嘴皱眉。

      祭祀台在冥泊崖口,近崖开始,便泛起重重的冷意,冷知惬穿上带来的毛袄。

      “冷姑娘,近日逐安不太平,”看着冷知惬身后五人,黎暨白道,“你只带这几人来,怕也是不敢久留。”

      被说中了心思,冷氏几人面面相觑。

      “却是有些怕有来无回。”冷知惬答,声音也不似刚才清亮。

      “冷姑娘多虑了。”
      “现已过卯时,辰时便要开始祭祀,冷姑娘且在这里等着,展氏派了很多人守在崖口,定是安全的。”
      说罢,黎暨白准备作揖告别,再去接别家。

      赴死的话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冷知惬缩在袖里的手攥紧,“黎公子留步!”

      黎暨白停下,不解地看着愁容满面的美人。

      冷知惬上前,从胸怀里取出一白色小包递给他,“冥泊崖底有渊,若黎公子落下侥幸逃脱,吃下这药,可保黎公子——”

      没等冷知惬说完,黎暨白便伸手推了回去,“如此好物,姑娘自己留着吧。”

      黎暨白转身,心里有些泛酸,挂名展家子弟,从不参与仙家之事,活下都难,抛头露面当是得被人嫌。
      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冷姑娘如此心善,定当是要享尽福气的。”

      冷知惬站在原地望着那柔和少年的背影,没能回神。

      看黎暨白走远,冷氏子弟上前道,“小姐,这是家主给你的,怎可——”

      “闭嘴!”

      --

      将入辰时,无忧城不念江花氏与清岭灭蒙堡林氏一同进城。

      展凌在前方带路,黎暨白跟在后面抱胸肺腑,这展凌,脾气当真是越来越差了!都说若他去上贡,分他一半也不是不行,怎的哄不好!不若花家那位大公子,当真是温润如玉。听闻花氏家主贪恋美色,留下不少风流债,那二公子花如愿便是那其中一债,作为唯一被认回的小野种,鲜少有人待见得他,可方才看大公子花卿尘那态度,当是一母同胞似的。就是那二公子,总低着头,看起来相当谨慎。

      若是不被看得起,在亲爹家里也宛若寄人篱下吧。

      黎暨白搓搓双臂,真当是入了秋了,辰时还未见暖意,不知崖底那渊会不会更冷些!心一横,脚步一轻,管呢,下了地府自己也便是有爹疼有娘爱的人了!

      就是不知崽崽,下去与爹娘团聚,还是活着,怎么活……

      到了祭祀台前,随从在后,仙家子弟在前。

      展凌站在祭祀台前,看着花氏站位处道:“既已到辰时,那便开始吧?”

      抬眼看一眼太阳,花大公子道:“可。”

      黎暨白看着展凌走到他身旁灿灿笑着,展凌却只是注视前方。觉着没意思,敛起笑容转头,却听到身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是他上去?”

      “花氏怎得如此!”

      他?看向祭祀台,黎暨白啼笑皆非,此次若是占出别家子弟,花氏真当是难以给出交待,若是随便派人,又显得不够重视,所以才带了花如愿来。

      算盘打得真精啊……

      花如愿虽是男子,年纪尚小些,但却面容妩媚,像极了他母亲。此时听着台下窃窃私语,提着衣摆的手更紧些,除此之外别无异样,哥哥说了,不管他人如何说,万不可自轻自贱。

      稍稍加快步伐走上台,花如愿正色,抬手使出两张符,祭祀台前炉内燃起火焰,台下低语声停。

      “借物化物,虚假幻真,安慰身形,养其魂魄,四方之归,如我所见!”
      边念出术咒,花如愿伸出两指在面前画了一张黑符,那符无形,定定立在空中。

      “祭!”

      话语刚落,这黑符便嗖的一下飞向台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黎暨白便被这符扯向崖边。

      “黎公子!”“黎暨白!”冷知惬和展凌同时叫到。

      趴在崖边,黎暨白撑起身子,想要爬起来,虽早有预料,这死相也过于难看了。

      还未来得及抬起头,黎暨白忽然感觉脑门一紧,闭上双眼站起来,再睁眼已是白瞳。

      “白瞳!他变成白瞳了!”耳边瞬间炸开拔剑声,所有人都做出防御姿势。

      “黎暨白!”展凌朝他的方向吼着。

      “白瞳,此乃不祥!快将他祭给那些邪物!”人群中不知是谁这样吼了一句,大家面面相觑,战战兢兢向着崖边逼去。

      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向黎暨白泛起杀意,展凌踮脚飞去他们面前,一人对着几百号仙家子弟。

      “阿凌!”本在暗处藏着,看到这一幕展执柔也着急跑出来,“你快过来!”

      黎暨白痛苦地眨眼,脑中似有猛兽撕裂,半清醒间看向前方,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几年前自己被崽崽带走时的场景。也如这般,身前有人替他抗下,身后他越过一众狰狞的脸庞看向拼死奋战的爹娘。

      黎暨白闭起眼,伸手从身后取出一支箭,箭发之际,展执柔奔向展凌,

      “阿凌!”

      “黎公子!”
      还未等展凌反应过来脚边立着的那支箭,再回头只看到黎暨白下落的衣角,如何努力都抓不住了。

      没管奔向崖边查看的众人,展凌蹲下身来,拔出离他不够一寸的箭。

      “阿凌……”

      展凌未应,拿起箭揣在怀里,一个人转身走了。

      冷知惬站在原地看着展凌,想开口却不敢,她看着黎暨白冲向崖边跳下。

      “冷姑娘。”清岭灭蒙堡林逐云道。

      冷知惬点头回应,转身朝展凌的方向追去。

      只留林氏和花氏陷入混乱的氛围里。

      落入冰冷的渊,黎暨白没有挣扎,任由水涌进他的身体里。

      气息奄奄之际,感觉身体被托了起来,黎暨白微微睁眼,看到身上缠了一只黑纹丛生的手。

      “崽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瞳再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