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酒》乌鹤舟

10、浮华生·夜惊 入秋后

　　入秋后阴雨连绵，风雨肆意，寒气也涌上了几分。
　　沈府假借碳火不足之名，恰好沈倾云沾染上了风寒，入朝的打算也算到了年后。
　　一夜又风雨大骤。
　　倾云高烧不退，嘴里又咕哝着胡话，府里的人忙活了半夜，高烧方才退下，大多人都不
　　愿久在郁离苑，仅有那个一十有二，唤作“阿锦”的孩子留下守夜。
　　倾云不知被什么梦魇缠上，“不……不是……啊！呃……”
　　“哐当”青云被一声巨响惊醒，陡然支起了上半身，才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阿锦本想进门照看，提着灯却没看清脚下路，无心绊了一脚，还打翻了沈倾云桌头的烛
　　台，听到沈倾云的动静，点上烛台，再小心翼翼的放回桌上。就低着头跪在床边不说一句
　　话。
　　沈倾云看清了来人，缓缓开口。
　　“没事吧 ，阿锦？可有伤到？”
　　“奴才该死，沈大人，奴才扰了你休息，还请大人责罚。”
　　阿锦自责道，还不停的扣头请罪。
　　沈倾云摆了摆手。
　　“快起来吧，正好我也睡不着，去点几盏灯，让屋里明些，搬张凳子来与我闲聊，解解乏。”
　　啊锦乖乖照做，听沈倾云声音中有几分沙哑，又到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呈到倾云面
　　前。倾云笑着抿了口茶水，让他坐在床沿，自己支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
　　“阿锦，你来自哪里？可还记得父母甚名甚。”
　　阿锦摇了摇头。
　　“只记得我阿爹阿娘带着我在一间大房子里，好多路，好多房屋都长得一样，也没见过
　　几个新鲜的人。我记得阿爹说阿娘名字里头有一个‘jin’。那时我年幼，不大识字。他们也
　　给我取了个‘锦’，但在我略大时，他们把我送走了，说回江南老家。有好几年不见。等我
　　再回来时，阿娘就告诉我来京城寻沈府，托了一封信给您。不知道您过目了没有……”
　　沈倾云一脸亲和，“令尊姓秋，秋锦这名字过于单调了几分，你既然选择跟了我，我再送
　　你一个‘泽’字可好？”‘锦泽’可还满意？”
　　少年的脸上透露出兴奋的神色，连连点头。
　　“锦泽，你生辰又是何时？”
　　“不大记得了，应是秋后年前，但不知具体时日。”
　　倾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不想扯到了背上的伤，咬紧了牙根，不出声来。
　　“夜深了，回去休息罢。”
　　秋锦泽刚抬脚离开，倾云就从床柜中拨出了那两封信，一封白日得来的，一方锦泽带来
　　的，简单过目了一下，我随手让这两封信在微弱的光火中化为了灰烬。
　　沈府屋檐上，一个看着十二三岁的黑衣少年站在房顶上，看着迎面走来的一袭墨衣，长
　　发翩然的女子，带着与少年同样的厉鬼面具，提着两坛酒，轻飘飘的飞来挨他身坐下。
　　“屰之，生辰快乐。一晃，都十二喽。”
　　这一道清脆又不失沉稳的女声，她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如明月般皎皎天上仙，出泥莲
　　又陷泥中，看似清美无瑕，又不失沉稳，不失威严，腰间长剑血未干，刀下亡命计无数。
　　“阿之，愣着干什么呀？喝酒啊。”一坛酒就出现在了少年眼前。
　　“皇上如今正看重着你，可要好好表现。该让看见的东西都看见了吧。”
　　“送出去了。”
　　“呵，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不改你这个木头性子。”
　　“今天这个人，对我很好，不应将其杀之。”
　　“唉，咱们就是皇上手中的剑。利刃对向谁我可说不好。”
　　少年摘下面具，撇过头去，看着她的侧颜。
　　“逐悦师姐，你的耳坠好像少了一只。”
　　那女子立即伸手去摸，原本一对的凝血红玉长链坠果真是少了一支。
　　“哎呀，甭管落哪儿了。”（悦）
　　“但明明是你最喜欢的。”（之）
　　“你真觉得卫统领很好。”（之）
　　“你提他做什么？”（悦）
　　少年抬起头，明亮的眸子看着她，都让她为之一振。
　　“逐悦，这种杀孽过重的日子，我们是不是不要过下去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阿之，你还小，没见过什么。我啊，早回不了头了。恐怕有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封信，思索了很久，很郑重的递在了屰之手上。
　　“把这个，给卫统领。无论结果如何，我也无憾了。”
　　她笑颜如月，在黑夜中很美，月色朦胧中，人影渐远。
　　大漠边疆外，军营里。
　　一人在暴雨惊雷中猛的推开门。到身影就这样狼狈的出现在了顾漓焱和一片将士面前。
　　“顾将军，顾将军，他们撤兵了！回京的旨意也来了！”
　　这个粗壮的汉子竟在此时声音激动的有几分沙哑和颤抖。
　　一声巨雷划过，风也涌来，把门弄得吱呀作响，却还没惊动屋里在座的各人。
　　众人人一片惊愕，面面相觑之间顾漓焱拍案而起。
　　“好，我们抓紧脚步，春一过就能赶回去。各位将士都与我与家父背乡多载，家中又有多
　　少挂念？一群大男人就别在这儿哭哭啼啼，整顿军马，连夜启程。”廖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军营，那些抹着泪的人也忍住了喉咙中的哽咽，浩荡兵马在暴雨
　　夜中，以落雨作鼓点，惊雷作号角，消失在了视线里。
　　“走了？”
　　“回禀父王，他们都启程回京了。”
　　“棋子都放在手边了，该斟酌一下落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