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哥哥别钓了》罗三白

32、32 “不是川哥

　　晚上董雪请吃饭，他俩谁都没去。

　　季逢川有工作，宋炎是不爱玩，如果不是董雪三天两头叫他和季逢川出来，这俩根本就不会来。
　　但礼物还是要送的，季逢川以宋炎的名义送了董雪一套拍立得。

　　去拿拍立得的时候宋炎看到季逢川买了两套，季逢川只拿走了粉色那套，手似乎还想去提蓝色的，但最后没拿。宋炎意识到他好像是想要送给谁，但问他，季逢川却沉默了几秒，说是自己买着玩的。

　　没想到季逢川还挺有少女心的。

　　不过美少女从冰场出来后似乎不太想说话，情绪一下就变得很冷。

　　到宋炎家小区外，宋炎刚下车季逢川就要开走，宋炎扶着打开的车窗拦住他：“你怎么了？”

　　“困了。”季逢川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宋炎才不信他的鬼话：“你一干夜场的现在六点半说困？”

　　“不行？”季逢川挂上档。

　　季逢川说话时微微皱了皱眉，是不耐烦的意思，宋炎识趣地转换了话题：“一起吃饭？”

　　“不了。”季逢川从车里关上了窗户。

　　季逢川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人，每一次的开心和生气都让宋炎看不明白，但不影响他感知到季逢川的心情。

　　很奇怪，宋炎并不是个贴心的人，至少他做事直白，很少去思考别人的感受，却唯独对季逢川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什么时候犟嘴什么时候顺着他都很有分寸。

　　可季逢川是个更有分寸的人，对女生礼貌有边界，对男生也温和友善，是个非常靠谱的大哥。可唯独对宋炎，脾气跟龙卷风一样一会儿一变，宋炎总是被他突然释放的冷气铺一脸。

　　宋炎站在冷风里，看着季逢川的背影，心想，他是吃饱了撑的吗？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很忙，毕竟年末赶着期末。白天宋炎忙于复习疲惫不堪，晚上就在梦里变本加厉地折腾季逢川。

　　每每半夜急喘着醒来，宋炎都要发好久的呆，他感觉自己变态极了，压力越大越不干人事，好几天都不敢跟季逢川联系。

　　季逢川也没联系他。

　　这当然不是因为季逢川会读心术，发现自己被宋炎个死孩子按在教室桌子上顶，而是他在冰场那天惊到了。

　　也不是被宋炎惊到了，他是被自己惊到了。宋炎那样直白又热切的目光像一把火，将季逢川的心脏灼烧的心跳紊乱。他把宋炎送回家后在小区外的路口看过手表记录，心率竟然跳到了一百五。

　　整个滑冰过程都没有跳到过一百五，只有那三分钟有。

　　季逢川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他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像玻璃一样剔透漂亮。

　　大召抱着酒瓶坐在旁边啧啧称奇，心说小川哥可真是下海挂牌一次五万的脸，而且还是个处男，第一次怎么的不得卖三十万？哪个富婆能赶紧把他小川哥收走啊，别让狐狸精给糟蹋了。

　　季逢川突然偏头看向他，大召赶紧心虚地假装喝了口酒。

　　“你帮我去找个房子。”季逢川坐好靠着沙发靠背，“干净点的就行。”

　　“找房子做什么？”大召奇怪地问。自从他来了以后季逢川一直住在VICIOUS的休息室里，因为他把季逢川的房子给占了，“你要搬出去了？”

　　“嗯。”
　　“跟我住呗。”

　　季逢川吸吸鼻子。

　　之前宋炎没说还好，说完他发现大召身上烟味确实大，也不仅仅是烟味大，还有其他的味道，宋炎不太喜欢。
　　那宋炎喜欢什么味道？

　　“你干嘛呢？”大召奇奇怪怪地看着他。

　　季逢川愣了愣，发现自己在闻自己的手背。
　　他迟疑地放下手，眼里闪过一瞬茫然。

　　心里忽然很烦躁，好像什么不得了的念头要冒出来了。但他根本不想去思考这个念头究竟是什么，然而人越不想做什么，潜意识就会越跟他作对，这个念头犹如漂浮在水面上的气球，他越想按下去，就越会擅自飘上来。

　　他烦闷地站起身，可站起来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重新坐下去。

　　大召身上的味道又飘香千里，令人作呕。季逢川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会被宋炎的喜好所影响。

　　“好吧，”大召也知道不会有结果，悻悻地说，“位置呢？”

　　季逢川首先想到了距离宋炎家和三中都近的地方，然后才想起也要离VICIOUS近。

　　“还给你找离宋家近的地方吧？这样咱们还能蹲宋金鹏。”大召边说边打开租房软件，为自己思虑周全洋洋得意，可身边好半天没回声，季逢川的表情不太对劲，大召疑惑，“怎么了？不蹲宋金鹏吗？”

　　“不是。”季逢川拧了下眉，大召说的事情他完全没想到。
　　一直以来目标坚定的季逢川在这一刻竟然完全没有想起宋金鹏这个人。

　　“那就租宋炎他们小区了？”

　　他想说不要，那大召一定会疑惑。他想点头说可以，又隐隐感到心虚。两两博弈，他在灯红酒绿的夜店里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很久，他才在大召怪异的表情里反悔：“算了，我自己找吧。”

　　他拿起手机，还没解锁屏幕自己就亮了，备注SY两个字母不断在屏幕上闪烁。
　　季逢川差点把手机扔地上。

　　大召挺兴奋地探头。前两天小川哥干的那茬事儿一直没从他心里过去，他总觉得小狐狸精道行不浅，小川哥恐怕不是对手，所以一直试图监视两人的聊天。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现场吃瓜，大召兴奋地一直怂恿季逢川：“快接啊！”

　　可是季逢川却迟迟没有接通。

　　如同那日宋炎完全包裹在他怀里，仰头对他说“谢谢川哥”时那样，季逢川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擅自激动狂跳，无法纾解的烦闷心情因为这通来电而瞬间云开雾散，莫名其妙的喜悦堪比狂风过境，冲淡了连日来所有的负面情绪。

　　季逢川一边惊讶，一边犹豫地看着手机，来电震动声不断敲打着他的神经，他不敢轻易接通这通电话。

　　他陷入一场自己和自己的对峙，却不知道自己开心又犹豫的表情有多显而易见，大召的兴奋逐渐被欲言又止取代，他担心地看着季逢川抬起手又落回去，反复几次，电话挂断了。

　　季逢川的表情彻底变为了失落，大召心都凉了。

　　沉默了一会，季逢川似乎还没回过神，大召清清嗓子，主动给他找借口：“不错啊小川哥，你这、啧，都学会欲擒故纵！”

　　季逢川机械地转头看他。

　　“就这样，”大召搓搓手，然后缓缓靠向季逢川的手机，想要将季逢川和手机物理性地隔开，好让宋家那狐狸精有多远滚多远，他早就说过这招不靠谱，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不能天天哄着他，你得冷一冷他，张弛有度你明白吧。”

　　不管是小狐狸精还是他小川哥，两个人都得弛一弛，不然大召真怕蜘蛛精把他家唐僧缠上了。

　　就在大召的手要碰到手机的时候，季逢川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让大召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嘴却坚持叭叭地给人洗脑：“听我的，你这几天别接他电话。我告诉你，你老对他好他就习惯了，你得冷冷他，你就冷他半年吧，让他抓耳挠腮，让他茶饭不思地猜你为啥不理他。”

　　季逢川开始还心不在焉，后来冷汗开始狂流，心说怎么感觉听着不对劲呢？

　　大召看他似乎是悟了，画龙点睛地提醒：“咳咳，就跟你前两天一样。”

　　季逢川：……

　　大召给了季逢川内心一记暴击，季逢川连吃惊的表情都忘了隐藏。大召知道自己这是提醒到位了，但不知道季逢川打算接下来怎么办，要是一不小心想通了直接把宋炎办了……好像既达到了目的又没达到目的。

　　两个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心里一样的忐忑不安。这时手机又亮了，催命的震动声再次接连不断地嗡嗡作响。

　　大召率先反应过来，惊呼：“别接！别接！大哥你信我！别接！你得离他……卧槽！”

　　季逢川如临大敌地用两指捏起聒噪的手机，避之不及地把它扔进了倒满的酒杯里。

　　＊

　　宋炎打电话是想问季逢川要在哪里过年。

　　虽然他每天晚上都心怀鬼胎，但这个问题问的不掺杂念。季逢川在雨城无亲无故，不，他在整个地球都无亲无故了。宋炎最懂一个人的感受，他不想让季逢川孤零零地迎接新年。

　　可是两通电话都没接通，宋炎感觉不对劲了。

　　仔细想来，这三天他不敢联系季逢川，季逢川一个天天没事找事也要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孔雀开屏的花蝴蝶居然也没找他，安静到仿佛被哪只猫给踩坏了。

　　季逢川很忙吗？

　　他思考了三分钟这个问题，没想明白，姑且认为是社会人士年末忙碌，只好失落地强迫自己再次投入到题海里。

　　可惜今天状态实在不佳，一套物理卷子错误率高达18%，宋炎在下课铃里无奈地抓了把头发，给季逢川发了条【有空给我回个电话】的消息，下楼绕着操场跑圈。

　　每次路过角落的歪脖树时他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变慢，总觉得季逢川会从上面跳下来，对他说：“嘁，我生气了，快请我吃饭哄哄我。”

　　是的，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季逢川好像生气了，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他一边跑一边试图用小北风冷静头脑，第七次路过那棵树的时候，他手边忽然递来了一瓶水。

　　宋炎瞬间急刹，难以置信地抬头。
　　是个不认识的女生。

　　猝不及防对上他满怀期待的视线，女孩脸倏地红了，回头望了眼好朋友才又鼓起勇气大大方方地开口：“宋炎，请你喝水。”

　　失望难以遮掩，宋炎语气僵硬地回：“不用了，谢谢。”

　　他拿起挂在树上的羽绒服就要走，女孩莫名其妙，刚还以为稳赢了，怎么又反悔了？她快步跟上来：“你不用客气，我是文科班的，我们高二周四的体育课是一起上的。”

　　宋炎完全没印象，也不想思考，他低头拉好羽绒服拉链：“没客气，我不要。”

　　再一次被拒绝，女孩撇了下嘴，大概知道宋炎刚刚那份期待不属于她了，很洒脱地呼了口气：“嗐，其实我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毕竟咱们都要毕业了，不想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遗憾吧。”

　　宋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对这份真挚的好意说一句谢谢。

　　“没事啦，”女孩笑着摆摆手，“你穿这件衣服真的好帅的，其实你长得也很帅啦。”

　　宋炎突然脚步停顿，火烧云从头顶一直铺满西方的天际。

　　女孩也疑惑地跟着停下来。

　　“这我朋友的衣服，”宋炎望着天空说，“他穿才帅的，你没见过他穿的样子。”

　　女孩看了他一会，默默地将这份安静留给了在原地出神的宋炎。

　　很快，他肩膀又被人搭住了。

　　这次宋炎还没开始激动就因为味道不对而死了心，甩肩膀避开这只手，然后才回头看向来人。

　　董雪哎呦哎呦地揶揄他：“不是川哥哥你好失望哦~”

　　宋炎心说鬼才失望，却又忍不住打听：“他最近很忙？”
　　“没听说啊，”董雪张嘴吃掉小雨要喂进自己嘴里的小饼干，“过年那阵才会开始忙吧。”

　　那他怎么不理人了呢？宋炎摸出手机想再打一次电话。

　　小雨慧眼如炬：“他又不理你了？”

　　“没。”宋炎心不在焉地回复，输入一串数字拨号。他不想和两个小姑娘谈论他和季逢川，感觉怪怪的，像闺蜜说小话似的，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反正季逢川对他没什么。

　　想到这里，宋炎脑内忽然炸起一道闪电，在两个女孩莫名其妙的目光里冰冻住了表情。

　　季逢川会不会是看出了他龌龊的小心思，不想再搭理他了吧！

　　嘟地一声，电话如常拨出，宋炎飞快挂断，冷汗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