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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22 制衡 卸磨杀驴, ...


  •   不止是齐国公府,在所有世家大族中,奴才和主子的界限,都是泾渭分明的。

      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即便主子失了权势与地位,主子也还是主子。身为奴才,入了奴籍,绝不可有任何的逾越。

      就比如祁寅川,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祁氏的弃子——他得不到母亲的爱惜,也得不到父亲的看重。尽管如此,齐国公府里的仆婢也只敢在心里议论,绝不敢当面中伤他半分。

      这就是祖宗规矩,这就是世族家法。

      无论祁寅川怎样,主子就是主子,不是一个奴婢可以非议的,更不是一个奴婢可以鄙夷的。

      若放任了奴婢的闲言碎语,规矩不成,体统难存。

      外头只会说,齐国公夫妇治家不严,奴婢也敢爬到主子头上。那之后,齐国公府如何在中州立足?

      而主子与主子之间,分三六九等。

      本朝以孝悌治国,这样的等第差异只会存于暗处,并不在明面上。

      如祁珩川、祁慎川之流,绝不会将弃子祁寅川视作威胁。他们只将他看作一粒尘埃,落在锦袍上,轻轻掸去便是,一点多余的心思都不会停留在他身上。

      好比祁珩川,生于金汤匙中,目下无尘。若不是遇见了玉微瑕这个冤家,他绝不会嫉妒那个事事都比不过他的祁寅川。更不会在他死了之后,都还心如针眼,斤斤计较着他与玉微瑕的恩爱缱绻。

      明面上,祁寅川是嫡长子,按宗族承继和长兄如父的规矩,他之后的弟妹,必须敬他三分。

      他是齐国公与正室夫人的嫡出长子,齐国公夫妇自然会记着他。不过这份记挂,更多的是因为族老的要求,以及祁寅川身上流的血。

      除此以外,便没有了。

      一个自幼身体羸弱、活不过三十岁的儿子,注定得不到父母和祁氏一族的真正重视。

      所以,玉微瑕根本不明白,碧姨娘和祁静婉,竟然会受制于人。听桃红的口气,还不是一时,而是许久。

      也就是说,碧姨娘和祁静婉,在北院中的碧院,在齐国公夫妇看不见的角落,已经受桃红的磋磨很久很久了。

      这如何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玉微瑕又想到祁恪川,他居然没做些什么吗?

      这着实让人纳罕。

      但是当务之急,不是去追究这个,而是要迅速把桃红嬷嬷嚣张的气焰压下去。

      玉微瑕的身份给她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新丧的寡妇,齐国公夫妇的长媳,齐国公众公子姑娘的长嫂,齐国公府唯一的少夫人,齐国公府嫡长孙女的生母,并且很快要诞育齐国公夫妇的又一嫡孙,也就是长房公子祁寅川的遗腹子。

      这世道对寡妇是宽容的,齐国公府是大族,最是爱惜名声。面对寡居在家的儿媳,他们犯不着去苛待。

      犹记得上一次,玉微瑕冲撞了齐国公夫妇,犯了忤逆不孝的大忌。齐国公气急之下,要打她二十大板。最终,却还是被祁珩川和祁慎川,以身怀有孕的理由给阻止了。

      她被夏氏禁足,再到后来中秋夜的腹痛,惊动了全府。夏氏解了她的禁足,这件事被重重地拿起,轻轻地放下。

      这些,不止玉微瑕心里清楚,府中的所有人更是心知肚明。

      在桃红眼中,玉微瑕算得上是齐国公府正经的主子了。如果她与玉微瑕发生龃龉,闹到正院里,闹到夏氏那里,夏氏只会惩罚她,而不会惩罚儿媳。

      她这个所谓的“心腹”,在出身清流世家的玉微瑕面前,一文不值。

      士族与寒门本就对立,更不要说士族与奴隶之间的区别了。

      她敢在碧桃面前放肆,是因为,碧桃同她一样,都是奴仆出身。碧桃胆小怯懦,极好拿捏,她不敢在夏氏或者齐国公面前告她的状。她又是得了夏氏的命令,特意过来,要碧桃安分守己的。

      是,她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她是有恃无恐。

      可那又怎样?

      身为当家主母的夏氏,她会不知道吗?她会不清楚吗?

      不,她一定清楚碧院正在发生什么事。可她什么也没做,她选择的是,作壁上观,这即是默许的态度。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将丈夫分给旁人,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将自己孩儿的一切分给他们的异母兄弟姐妹。

      夏氏尤甚。

      夏氏出身显赫,门第极贵,为人强势,与齐国公门当户对。成婚初期,二人浓情蜜意,齐国公也愿意做小伏低哄着夏氏。至夏氏怀有双生胎,夫妻二人更是对这两个孩子存有无限憧憬。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如果不是齐国公违背了他们当初的誓言,又纳贵妾梅夫人入府,夏氏是绝对不会一个接一个地给身边丫鬟开脸,并将她们送到齐国公身边的。

      碧姨娘有幸生下一儿一女,夏氏需要她时,便扶持她与梅夫人打擂。等到夏氏地位稳固,她便不再需要碧姨娘和她的两个孩儿了。相反的,她们母子三人,很是碍着她的眼。

      她把碧姨娘和梅氏以及她们的孩子们,统统都扔到了北院,让她们相互膈应,而她则眼不见为净。除此以外,她遣人过去,时时刻刻压着碧姨娘,防止她生了二心,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想到这,桃红胆子大了起来。

      玉微瑕在与不在,又当如何呢?她不过是个过客,等她离开,这碧院还会如往常一样。

      桃红转了转眼珠,权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她虽然弓着身,开口却满是质问和驱逐:“不知玉少夫人到来,奴等没有准备。玉少夫人应当在东院养胎才是,来到碧院,是有何事?若有事,还请派人通传一声,奴立刻过去,何须玉少夫人亲自过来?眼下天气沉闷,玉少夫人早些回去才是。”

      桃红绝口不提方才之事,玉微瑕偏偏要戳疼她的脊梁骨,她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问道:“没事便不能来了么,这是什么道理?碧院何时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说起来,若不是突然而至,岂会看到嬷嬷真正的模样呢?”

      桃红是个经不住吓的,她当即白了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也结结巴巴起来,虽不肯承认,却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少夫人说的,奴有些听不懂。天色不早了,还请少夫人离开……”

      “倘若我不离开呢?”玉微瑕垂眸,拨弄着蔻丹,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否会命令碧院的人,让她们强行将我拖拽出去?”

      桃红一下跪到了地上,露出一个比哭还惨的笑,她使劲摇头:“不敢,奴怎敢呢?奴只是一个奴婢罢了,还请少夫人莫要为难奴。至于少夫人想待多久,那都是少夫人的事……”

      玉微瑕往前移了移,她凑到近前,微笑着问:“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呢?你连碧院的主子都敢拿捏,更何况是我这个不速之客呢?你呀,胆子忒大了。”

      桃红对上玉微瑕的双眼,瞳孔骤然一缩,随后,她反倒有了些底气。

      她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一口咬定:“少夫人莫要刁难奴,奴所做的一切,都是得了夫人的命令。少夫人若是不信,尽管去问夫人!”

      桃红抬出了夏氏,玉微瑕嗤笑一声,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呀,不如我现在就去问问母亲。我要当着齐国公上上下下、所有宗族长老、所有公子姑娘,还有父亲母亲的面,问一问——”

      “——奴大欺主、苛待主子、撕了姑娘的刺绣,也是母亲让你做的吗?”

      玉微瑕的面容刷得冷了下来,她目光沉沉地盯着桃红。

      桃红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气焰,她浑身瘫软,跪坐在了地上。反应过来之后,她拼命冲着玉微瑕磕头:“是奴错了,是奴错了,少夫人,请您放过奴这一次吧……”

      “停!”玉微瑕蹙眉,抬手叫停桃红,她冷笑一声,语气嫌恶,“你这句话,不该和我说,而应该和这院子的主人说。至于我,我一定会带你去正院。”

      玉微瑕掷地有声,她注视着桃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无论你在母亲面前应承了什么,或是答应了什么,这一切,都到此为止。你会得到你的惩罚,碧院也会恢复应有的清净。”

      笞杖刑、绞刑、杖毙、逐出府……想到自己的结局,桃红恐惧极了。

      夏氏是个好面子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定会秉公执法,到那时候,被舍弃的,一定是她。

      桃红慌忙地向碧桃求情,这个她一贯鄙夷、嫉妒、瞧不上的人:“求你了,碧桃,不,碧姨娘……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你会原谅我的,对吗?虽然这些年我做了许多错事,但我们好歹相处了这么久,我们还有相同的出身——”

      “——碧姨娘,在我心里,我一直是把你当做亲姊妹的呀。我做错了这么多,我想悔过,我想补偿你。我求求你了,把我留在碧院吧。哪怕是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22 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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