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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我爱你 就此长眠, ...

  •   七月初十,丑时。

      姮娘在梦里急得直哭,猛地睁开眼,小身子还一抖一抖的。

      她梦见,阿爹阿娘把她丢弃在清晏别苑,然后双双离开,再也不要她了!

      醒来后的姮娘,紧紧拽着自己的小夏凉被,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和茫然。但她很快意识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阿娘不在这里。

      阿娘不在这,阿娘去哪了?

      她明明记得,是和阿娘一起睡的……

      这几天,玉微瑕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大部分时候,她在陪伴祁寅川。小部分时候,她陪着姮娘入睡。等姮娘睡熟后,她再去陪伴祁寅川。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兽藏匿在深渊里,正蓄势待发,张口欲吞。只待时机一到,就将姮娘吞进腹中嚼碎,渣也不剩。

      姮娘坐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害怕、惊恐、委屈……各种情绪憋在她的心里,令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她还年幼,并不懂得调节这些情绪。而会帮助她调节的阿娘,现在却不知道在哪。

      阿娘,阿娘……

      姮娘瘪了瘪嘴,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她“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阿娘,阿娘!呜呜,呜呜哇,呜哇……”

      姮娘越哭越急,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凶过。她的哭声惊醒了地上打着铺盖的黄姑和银杏,二人不顾身上的疲惫,赶忙起身,点蜡烛的点蜡烛,去床上哄姮娘的哄姮娘。

      然而,无论黄姑怎么哄,都无法让姮娘停止哭泣。

      随着灯火亮起,姮娘窝在黄姑怀里,哭声渐小,她抬头,啜泣着问黄姑:“阿娘呢,我阿娘呢?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了?阿爹也是,他都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黄姑想到祁寅川的情况,勉强一笑,拍着姮娘的背,言不由衷,“怎么会不理姑娘?姑娘可是主君和主母的心肝儿呀。主君,主君明日就会来了……”

      这句话却惹恼了姮娘,她隐隐知道祁寅川不会来,也讨厌黄姑这样糊弄她。

      姮娘推开黄姑的手,怒瞪着黄姑,质问她:“你骗我!那我阿娘为什么不在这里!那我阿爹为什么不在这里!我阿爹才不会来!我不要你!我要我阿爹阿娘!”

      说罢,姮娘从床上跳下来,只穿着寝衣,鞋袜也不穿,就推开了虚掩着的门。她仗着人小跑得快,又记熟了路,一溜烟跑到了侧院。

      夜空中正高高悬挂着一轮盈凸月,将满未满,将圆未圆。清辉如霜,洒落在大地上,映出姮娘小小的影子。那月辉笼罩着她,就像她父亲的抚摸。

      另一侧。

      黄姑没能拦下姮娘,心中惊骇万分。她与银杏相视一眼后,随便披了件外衣,就去追姮娘。银杏胡乱穿了鞋,也火急火燎地跟了去。

      姮娘才不管黄姑和银杏,她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不让他们发现。她赤着脚跑到正屋的廊檐下,却推不开那扇紧闭的门。

      门边不似外面那么拥挤,只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

      一个是“没有头发”,一个是“二叔”,一个是“笑脸”,姮娘好像见过他,又好像没有。对了,还有“坏人”,他也在这。

      姮娘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不知该找谁。她想着,这两天都跟“坏人”在一起,于是,她还是走到“坏人”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抬起头,脆生生地命令:“……给我开门。”

      贺兰礼的瞌睡虫被姮娘给赶跑了一半,似梦非梦间,下意识地,他遵循着这两日的习惯,伸出手,一下就把姮娘给薅了过来!

      姮娘冷不防被提了起来,当即惊慌地大叫了一声:“阿娘——”

      然后,在贺兰礼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时,姮娘张开嘴,小小的虎牙对准了他虎口上的肉,快狠准地咬了上去。

      “嘶——”

      不出意外的,贺兰礼又被咬了。

      他疼得清醒过来,赶紧松开了手。他定睛一瞧,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又抓住了姮娘这个小崽子。

      此时,姮娘退后到了觉的身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贺兰礼。贺兰礼看到她的眼神,头都大了,手上被咬的地方都在作痛。

      这都叫什么事?

      黄姑和银杏又姗姗来迟。

      银杏赶紧给姮娘穿上鞋袜。

      贺兰礼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气得踹了黄姑和银杏两脚:“狗奴才,孤说的话,你们都当放屁么——”

      蓦的,屋内传来声音,贺兰礼不由望向屋内,咒骂声也戛然而止。

      -

      屋内,是一片静谧与温馨。

      祁寅川失神地望向窗棂,在那里,一缕月光漏了进来。他继续瞧,月光化为银丝,悄悄落在了玉微瑕的发间,与青丝紧密地纠缠。

      今日,是七月初十呀。

      是盈凸月。

      祁寅川心中有些遗憾,却也有种果然如此的安然。

      如他这般的人,就像盈凸月,将满未满,总是有差一点的遗憾。

      但若是死后,能化为一缕月光,再成为一片月纱,落在玉微瑕身上,岂不是与她再次相拥?

      那样,即使死,也算不得枉然。

      这时,一声尖锐、稚嫩且不安的“阿娘”,从屋外传来。

      玉微瑕立即看向门口,惊讶地与祁寅川说道:“怎么回事?现下才丑时,姮娘怎么醒了?她怎么跑到这里了?黄姑呢?银杏呢?我是看着她睡熟的……”

      祁寅川也不知缘由。

      但他猜测:“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使得她受惊醒来。她正需要我们,阿玉,让姮娘进来……”

      玉微瑕点头,转而对门口扬声道:“让姮娘进来。”

      “嘎吱”一声,门被缓缓推开,慈蔼的了觉大师牵着姮娘跨过门槛,进到了内室之中。

      姮娘一见到玉微瑕和祁寅川,顿时两眼泪汪汪,她甩掉了觉枯瘦但温暖的大手,朝前跑去,扑进了玉微瑕的怀里。

      玉微瑕被她撞得往后仰,缓过劲后,她抱住了姮娘。姮娘用小脑袋蹭着玉微瑕,吚吚呜呜地在她怀里小声哭着。

      哭够了,她才从玉微瑕的怀里钻出来,委屈地看着祁寅川与玉微瑕,怯怯地说:“我做梦了,梦见阿爹和阿娘不要我了,呜呜……”

      姮娘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玉微瑕心口,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引得她也哭了起来。母女二人哭了许久,眼眶都红透了,肿得像核桃。

      玉微瑕换了个方向,不与姮娘对视,她咽下心中的酸涩,哄着:“怎么会呢,阿娘和阿爹……怎么会不要姮娘呢?我,我们……会永远陪着姮娘,不离……不弃。”

      说到最后,玉微瑕已然哽咽。

      等她好不容易安抚完姮娘,将她哄睡时,已接近寅时,天也快亮了。玉微瑕想与祁寅川独处,陪着他看太阳升起,故而把睡熟的姮娘,递给了觉。

      了觉稳稳地接过了姮娘,迟疑片刻,对玉微瑕说了句玄之又玄的话:“这世间的缘法,总是定好的,亦是凡人无法参透的。珍惜就好,切莫贪求,更勿我执。”

      玉微瑕还没反应过来,了觉就叹息一声,抱着姮娘离开内室了。

      等了觉出来,黄姑和银杏要将姮娘抱回去,了觉却无声地摇了摇头。问他,他只说:“为人子女的,自然要留一留。”

      姮娘和了觉一走,内室又归于平静。

      “阿玉。”祁寅川似有所感,“我好像,真的到了,弥留之际。”

      玉微瑕眼泪簌簌,颤着身体,艰难地摇头:“不许胡说,且等一等,太阳就出来了。”

      “可我,从来与太阳无缘。”

      祁寅川用力地偏过头,眼角的泪珠沁出,滑落在了婚书与和离书上。在这临终之际,他不断诉说着自己的悔意。

      “阿玉,我好后悔啊。”

      “若我早知道,我会死得这么早,我一定早早就给你们母女找好出路。”

      “还有孩子。”祁寅川说话断断续续,费了很大的力气,“我以为,我会没有孩子。所以,当姮娘降生,我喜不自胜,视她为珍宝。当然,现在也如此,可……”

      祁寅川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远处传来:“……可,如果她是个男孩,你们才会有……安身立命的资本。我,我,糊涂……居然将你们母女,推向如此艰辛的……的境地。”

      “我不知……”祁寅川的眼睛半阖,像是要睡着,“你的户籍,会,会在哪……在祁氏,会守,守上一辈子的寡。在岳父家……你与姮娘……皆为女子……又,又……会,被……会被族人侵夺家产,无依无靠……”

      随着话音落下,祁寅川慢慢地合上了双眼,手也无力地放下。

      玉微瑕泣不成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见到祁寅川闭上了眼睛,她浑身一僵,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拼命摇晃着他,声音嘶哑地哭喊着:“醒来,别睡,别睡……”

      “你莫担心我与姮娘的来日,我们母女不会遭人欺负的。你要顾好自己,什么侵吞家产……什么守寡,那都是没影的事……我们母女随遇而安便是,我不信人的运道会差到哪去……”

      见祁寅川还不醒,玉微瑕惶恐不安,她疾言厉色,边哭边凶:“你还关心我们母女?你既然这么关心,为何要抛下我们?你为何,你为何……为何不能为了我们……多活几日……”

      说到后来,只剩下一片“呜呜”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玉微瑕要放弃的时候,祁寅川突然深吸一口气,苏醒了过来。

      “阿玉。”

      祁寅川温柔地呼唤着玉微瑕。

      玉微瑕抬眸,狼狈地与祁寅川对视。祁寅川凝睇着她,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抬起手,用指腹拭去玉微瑕脸上的泪,然后说:“别哭了,我陪你开日出。”

      玉微瑕忍不住用双手握住祁寅川的手掌,她看了祁寅川很久很久,这才低头,瓮声瓮气地应道:“嗯。”

      “阿玉。”祁寅川身上好似有了些力气,声音也不再那么无力,“你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最爱谁?”

      “什么?”

      玉微瑕被问懵了。

      耐心的祁寅川,再次重复了一遍。

      玉微瑕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祁寅川,脑海中却是走马观花般的,将所有人都过了一遍,姮娘,父亲,母亲,阿娘,湘宜……

      若这个问题放在平时,玉微瑕也许没有答案。

      但现在,这个答案,只有一个。

      “你。”

      “是你。”

      是那个,与她夫妻一体、却命途多舛的丈夫,祁寅川。

      玉微瑕的回答是坚定的,毫不犹豫的。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被玉微瑕坚定地选择,同时,被她第一个选择,志得意满的祁寅川笑了,笑得畅快极了,笑得咳出声来,咳得脸都红了。

      赌赢了。

      他真的赌赢了。

      他曾发誓,哪怕拼却性命,哪怕折寿十年、二十年,也要成为玉微瑕最爱的人,这一件事,他终于赌赢了。

      喜悦过后,却是淡淡的怅然。

      仔细想来,这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千。

      他后悔了。

      性命攸关时,才知道岁月的珍贵。

      为了陪阿玉一辈子,他宁可不做阿玉心中最爱的人。活着才有用,等所有的人散去,他就是阿玉心里最重要的,那才是实在的。

      不像现在,虽然成了她心中的牵挂,却和她阴阳两隔,再也不能相见。有,胜似没有。

      舍不得。

      当真是舍不得。

      “阿玉,你最爱我,我也是。”祁寅川低低一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爱你,我最爱你了。”

      玉微瑕捂住了他的嘴,不赞同地说:“别,别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祁寅川含笑颔首。

      见祁寅川听进去,玉微瑕才松开了手。

      祁寅川轻轻地用指腹描绘着玉微瑕的眉眼,就如夫妻闲聊般,说着:“我要好好给阿玉描眉,我要记住你,下辈子,我还去找你。你且放心地长命百岁,我会在奈何桥等你。”

      他又宽和一笑:“阿玉,我是说真话,不是说假的。你以后,嫁人也罢,不嫁人也罢,只要好好的就行。你好,就是我好。”

      玉微瑕含泪反驳:“不要说这些……你现在可舒服些了……我去叫人,你刚才突然醒了,说不定是好转了呢?”

      “……别。”

      祁寅川缓声阻止了玉微瑕。

      “再陪我一会儿吧……阿玉。”

      祁寅川说。

      祁寅川感到昏昏沉沉的,意识渐渐要归于虚无。他知道了,他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却还是有几句没有讲完的话,想要告知玉微瑕。

      “阿玉,我爱你。且,这爱,如月之恒,一日一日,趋向圆满。月亮会西坠,却又会升起,循环往复。我的爱,也不会消失。”

      “我死之后,会化为一缕月光,高悬于夜空。在天上,照亮你的前路。在地上,为你带来清亮的月辉。”

      “我不会消失。”

      “你想我了,就抬头看看我。”

      “我的爱,如同这月——如彼之盈,如彼之虚。盈虚有数,圆缺不改,而卒莫消长。”

      “我的爱,不消不灭,亘古长存。”

      祁寅川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缓缓合上了双眼。

      内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寂然无声之中,突兀的声音响起——更漏声滴答,寅时到了。

      玉微瑕如同木偶一般,偏过头去。

      窗外的月不知何时被云遮住,屋外漆黑一片,室内暗了下来。

      玉微瑕等了很久。

      月亮没有出来。

      太阳也是。

      确实。

      卯时,才是太阳升起的时候。到了卯时,天蒙蒙亮起,能够看得清手掌。

      玉微瑕转了过来。

      她歪了歪头,想不通。

      为什么?

      她并非要与祁寅川见证辰时或者正午的太阳,她只是,想让祁寅川能够拥有那么一丝一缕的阳光。

      可为什么,就连这个简单的愿望,都做不到?

      玉微瑕仰着脸,不知该问谁。

      她忽然忆起,今日是七月初十。

      也不对。

      其实她一点儿都没忘。

      就算忘了,拿起婚书的这一刻,也该想起来了。

      是啊。

      她和祁寅川,是在元恭元年的七月初十,成的婚。

      现在,正是元恭七年的七月初十。

      六年整。

      一丝一毫,都没有多的。

      玉微瑕凄惨一笑,笑她与祁寅川何其不幸,竟然在曾经的大婚之日生离死别。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只肯给她和祁寅川六年做夫妻的时光,再多的,却不肯给了?

      还有……

      玉微瑕掩面,心中的苦涩一浪高过一浪,快要将她淹没了。

      她是不给祁寅川庆生的。

      从来也没有人会给祁寅川庆生。

      生辰于祁寅川而言,是他的催命符。

      不像祁寅川,祁珩川的生辰,几乎无人敢忘记。在他的生辰宴上,他就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

      一母双子,怎的待遇如此不同?

      明明是一天出生的兄弟,就因为差了几个时辰,便要区别对待么?

      七月初十。

      是祁珩川的生辰。

      也是……祁寅川的。

      空旷的内室,玉微瑕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她笑祁寅川好没福气,连今日的太阳都未曾见到。

      她还要笑祁寅川晦气,哪有人像他一样,死在了自己的生辰上,还恰恰好赶在了寅时。

      笑着笑着,玉微瑕潸然泪下。

      ……好歹见一见太阳,也算过了这生辰。

      月亮为什么也不照一照他,也不送送他?

      若早知道,他连寅时这个坎儿都过不去……她一定提前给他,做一碗长寿面。

      玉微瑕手脚冰凉,整个人像是冻在了那。脑子像是生了锈,乱七八糟地想着,根本控制不住。

      ……她嫁过来的时候,虽然匆匆忙忙,却也挑了个好日子。

      挑在祁氏长公子最晦气的日子嫁进来,这才是冲喜。

      她这新娘子,嫁进来太久了,所以,就没用了……也许,都怪祁寅川写了封和离书。

      玉微瑕抬起手,要撕了那封和离书。临到了,想起了祁寅川语重心长的嘱托。她苦笑了一声,将和离书扔到了一边。

      玉微瑕抚摸着祁寅川仿佛睡去的容颜,渐渐模糊了双眼,心底隐忍的情绪也开始复苏。

      二十八岁。

      今日是祁寅川二十八岁的生辰。

      可是他也就只活到了二十八岁。

      玉微瑕想起就心痛。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如洪流般的哀痛。

      “啊——”

      一声压抑着的、满含苦楚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内室传到庭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在了觉大师怀中安睡的姮娘被这声音给惊醒,她听出了这声音来自于她的阿娘,也许是母女连心,也许是知晓父亲不在世,年幼的孩子“哇哇”地大哭起来。

      她乱蹬着双脚要下来,了觉无奈,只好放下她。

      她正要闯进去,却又被贺兰礼拦住。贺兰礼沉着脸,将她抱到一边。姮娘再一次咬上了贺兰礼,而这一次,贺兰礼心甘情愿给她咬。

      他听见了屋内的哭声,也明白这孩子没了父亲。

      他要先稳住这孩子。

      因为,哀莫大于心死。

      里面那位缅怀表哥的表嫂,此时不见得有精力照料一个小娃娃。

      而这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娃娃,更不能即刻去见她那已死的父亲。

      贺兰礼的猜测是对的。

      此时的玉微瑕,只想与她的亡夫一起,长眠于地下。

      带她走吧。

      留她在这世间,处处是伤悲。

      他就这么走了,留下她独自一人,怎么面对独独没有他的人间?

      -

      元恭七年,七月初十,寅时。

      祁寅川死了。

      死在了他的二十八岁,死在了成婚的第六年。

      带着他的爱,长埋黄土,徒留追忆。

      而玉微瑕丧夫。

      死者已矣,生者还在。

      被命轨安排的凡人,一定会向前。

      玉微瑕的未来,扑朔迷离,且未知。

      然而,她一定会活出自己的人生。

      一如月之恒。

      圆满之中,藏有缺憾。

      缺憾之中,生出圆满。

      二者交融,恰为,人间小满。

      一如日之升。

      寅时。

      卯时。

      辰时。

      巳时。

      直至午时。

      太阳会升起。

      从抬手看不清五指,一直升至天空的最高点。

      ————————————

      卷一·《如月之恒》·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60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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