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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托孤 一母双子, ...

  •   姮娘眨了眨圆圆的眼睛,还是听不太懂。

      什么龙?什么凤?什么尾巴?为什么要往上?为什么要吞掉山河?姮娘只想和阿爹阿娘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许多天都没有见过清醒时的祁寅川,今晚的姮娘似乎格外粘着祁寅川,连玉微瑕都被她给短暂地忘却了。

      在姮娘眼中,祁寅川虽瘦脱了相,但依稀可见从前的温和清隽。从她出生起,祁寅川就像是一棵大树,守护着她和母亲。

      除了玉微瑕,姮娘最爱的就是祁寅川。

      这么小的孩子,隐隐明白了大人之间的谜语,却还不太明白生与死的涵义。她莫名地害怕,无助且惶恐,却不知道如何阻止这一切发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父亲。只要守着阿爹,阿爹就不会生病了。

      今夜,姮娘异常地沉默。

      银杏和黄姑为了哄她,说了很多笑话,她却低垂着小脑袋,不说话。唯有在祁寅川要离开的时候,她拽着祁寅川的衣袖,两眼泪汪汪地说:“阿爹,不走。”

      祁寅川心肠一软,想要抱起姮娘,又没力气,怕将她给摔了。他改摸姮娘的头顶,坐回去,轻咳两声:“好,阿爹不走。”

      玉微瑕静静地坐在祁寅川身边,等着姮娘困倦。

      这一等,竟然等到了子时。姮娘从来没有这么晚睡过,作为一个幼童,她觉多,且早睡。

      为了守她的阿爹,姮娘坚持了这么久没有睡。玉微瑕望着姮娘摇摇欲坠的小身影,又看她快要闭起来的眼皮,心里不由得发涩发酸。

      终于等到了姮娘的极限,她闭上眼,困倦至极,没有再睁开眼。身后的黄姑眼疾手快,接过姮娘,将她放到榻上。

      这也是祁寅川身体的极限了。

      几乎是姮娘消失在视线的同一时刻,祁寅川往前一跌,再次昏厥。他连床都下不了了,整日里昏昏沉沉的,只有极少数清醒的时候。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针。

      玉微瑕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困了、熬不住的时候,便在床边休憩。偶然遇到祁寅川醒来,不叫他担心,才会退回去休息。等祁寅川睡了,她又悄悄进来。

      七月初八、七月初九两日,皆是如此。

      姮娘一醒来,没见到阿爹阿娘,慌里慌张地跑出来,仗着人小,身份尊贵,没人管她,溜进了侧院。她站在门口,踮脚望去,越过府医们,看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阿爹,以及在床边守着祁寅川的阿娘。

      阿爹身上,被扎满了针。

      姮娘被吓傻了,僵在原地,连哭都给忘了。

      靠在外沿的皇太子贺兰礼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姮娘,也认出了她。他垂眸,出于同情,走近了姮娘。

      姮娘还在往里头看,突然,眼前的视线被遮挡。再然后,有人从她的胳肢窝将她抱起,她不想离开的,可那个人将她抱到了庭院里!

      姮娘生气极了。

      落地后,她还想往里面跑,后脖领子却被人无情地揪着。姮娘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却只看到了个下巴。

      姮娘心中很憋闷,也很委屈。

      她撇着嘴,眼泪从眼角流出,呜呜昂昂的,想发出声音来。叫谁过来都好,只要能让后面这个讨厌鬼滚蛋就行。

      就在姮娘出声之际,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与此同时,他还说:“好了,不要哭,不要叫,有正事呢。”

      姮娘的嘴被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难受得扑腾起来,胡乱踹人,有好几下都踹到了。

      后头那人吃痛,却没放手,而是按住了姮娘,不许她作怪,他低斥道:“不许胡闹!”

      胡闹?

      姮娘才没有胡闹!

      这一定是阿娘说的拍花子,要拐卖姮娘!

      姮娘的眼神瞬间凶狠起来,她张开嘴,尖尖的乳牙狠狠地咬上了贺兰礼的手背。

      “嘶——”

      “你是小狗崽子么!”

      皇太子贺兰礼痛得想甩开这坏丫头,又想到她是祁寅川和玉微瑕的独女,便生生忍下了这份痛楚。直到咬出血,也未吭一声。

      贺兰礼不知在心底咒骂了姮娘多少次,黄姑和银杏才姗姗来迟。

      姮娘醒得太早,出乎她们的意料。她们只是出去准备姮娘的早膳,回来后便不见姮娘的踪迹。二人急坏了,寻了大半个清晏别苑,才算是找到了人。

      只是……

      见到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二婢脸色惨白,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顾着惊骇万分地跪下去请罪。

      姮娘见到熟悉之人,也不再咬贺兰礼。她挣脱出来,躲进了黄姑的怀里,委屈地指着贺兰礼:“姑姑,拍花子,要抢姮娘……呜呜……”

      黄姑笑得难看,努力解释:“姑娘,他不是拍花子,他是皇太子殿下,是姑娘的表叔,是长辈……”

      姮娘问:“什么是皇太子?”

      黄姑一时间不知如何与姮娘解释。

      贺兰礼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他先看了一眼姮娘。她根本没懂,还如之前一样防备他,像个警惕的小兽。

      贺兰礼手背上的伤口在作痛,稍微一动都疼得呲牙咧嘴,显然咬得不轻。作为皇帝唯一的子嗣,他可不是个会忍耐的。

      贺兰礼扯了扯嘴角,训斥黄姑与银杏:“狗奴才,好大的胆子,你们就是这样照看主子的么?若再有下次,孤定要你们好看!”

      黄姑与银杏瑟瑟发抖地跪着,不敢抬头与一国皇太子对视。

      但姮娘敢。

      她看着贺兰礼因为伤口疼痛而导致面目狰狞所露出的狞笑,又看看黄姑和银杏被欺负到不敢抬头的可怜模样,咬了咬嘴唇,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坏人。

      他是坏人。

      皇太子是坏人。

      手背传来不适,贺兰礼眯着眼,总觉得这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手疼,急着上药,不想纠缠,贺兰礼最后望了眼姮娘,就大步离去。

      他这表叔,也当得仁至义尽了!

      贺兰礼以为,自己只是随手的一帮。没成想,初八初九初十,都是他来管着姮娘。自然,姮娘对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倒是又咬了几口。

      -

      七月初八,午后。

      在祁寅川的极力劝说下,玉微瑕回了正院休息。这也是祁寅川难得的清醒了,他必须要争分夺秒,交代后事,给足妻女依靠,免得二人在他死后,孤苦无依,凄惨度日。

      他让宣戎请祁珩川进来。

      一母双子,命途迥异。

      他一出生,就与这个同胞兄弟相争,争了这么久,没想到,到了最后,也只有他可以托付与信任。

      祁珩川很快进来,他在窗边的桌前坐好。这里正好能与祁寅川对视,祁珩川不疾不徐地饮了口茶水,目光沉沉地看向祁寅川:“兄长唤我来,何事?”

      “莫非,是为了炫耀?”祁珩川讽刺地勾唇,“愚弟确实,此生此世,都比不得兄长了。”

      说完这句话,祁珩川的眼中,居然有着与他身份不相符合的暮气。

      他放下茶盏,语气寡淡,仿佛只是平常的交谈:“你知道么?为了一线生机,她硬生生跪上了中州山,才把了觉大师请下来……她昏厥在那,是我给她喂的水,可她看也不曾看我一眼,只看那了觉……”

      “为什么呢……”祁珩川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柳岸汀州是我最后的念想,你却还毁掉了。你是失而复得了,那我呢,我就注定什么也没有么?”

      “柳岸汀州,好一个柳岸汀州。”祁珩川语气随意,好似没有在诉苦,好似这些话不是藏在他心里许久,“我可见了——对,我偷窥了你们的恩爱,我融不进去。我甚至连面也不敢露,我不懂,为什么不能选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他看向祁寅川,这一刻,终是难掩心中的怨毒:“你,这样一个虚伪阴毒的你,这样一个假冒我与她初见的你,你自私自利,你敏感多疑,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你,衬得我像个笑话。”

      “凭什么?!”

      祁珩川质问祁寅川。

      祁寅川居然笑了。

      他说:“凭什么?那我也想问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久病床榻,凭什么是我被祁氏放弃,凭什么我唯一的光亮,还是因为你而存在的?凭什么我要为此心惊胆战整整六年?凭什么我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不得不死?"

      说到激烈处,祁珩川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像是要咳死在床上。

      他缓了许久,才终于说:“如果阿玉不曾遇见你,她遇见的,就只会是我——祁珩川,你所介怀的,又哪能不是我介怀的?只是,人之将死,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我兄弟,相生相克,但同样,相伴相依。”祁寅川用着自己的全部力气,如是说,“将死之际,何以托付?我居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太了解你,而你,也是。”

      “祁珩川。”

      “扶我起来。”

      “我来写和离书,你去拿到府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8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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