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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外室 鸡飞狗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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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儿,不用了。”舅母一脸歉意,因为这毕竟是刘府家事,“你才来,怎么能拿这个烦你呢?”
舅父虽寡言,此时也在一旁附和。
他们都不愿搅扰了玉微瑕的安宁幸福。
玉微瑕主动覆上了舅母的手背,摇了摇头,肃声说:“不,舅母。这本就是我的因果——若非当年换亲,刘府今时又岂会家宅不宁?”
“若表哥娶的是别家女子,即便夫妻情薄不睦,也只是一别两宽。”玉微瑕低声道,“而不会是如今的相看两生厌,又彼此折磨。”
“解铃还须系铃人。”玉微瑕抬眸,郑重地向四位长辈保证,“我一定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放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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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巷。
刘家的仆人将玉微瑕带到了外室所住的地方。这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徽章属于刘家,想必是玉湘宜的马车。
玉微瑕下了马车,没有急着走,而是抬眼望着这座精致秀丽的府邸,怔怔地站立了许久。
直到现在,她仍不敢相信,她的表哥刘觞,竟会是一个养外室的人。
门房许是被交代过,见到玉微瑕,很是警惕。他上前,恶声恶气地赶人:“何处来的?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赶紧走!不然我就报官!”
他这般歇斯底里的态度,令玉微瑕不喜。她从没有见过哪个外室,敢如此猖狂的。
不待玉微瑕开口,她身边的刘家仆人已经站了出来,怒气冲冲地呵斥:“瞎了你的狗眼,敢这么和贵人说话!我们是奉了太夫人和老太爷的口信来的,凭你也敢造次?”
此话一出,门房果然吓得冒出冷汗。
他的卖身契在刘府,所以他是刘府的奴才,而不是柳娘子的。因此,就算柳娘子多么宅心仁厚,又许了多大的好处,他也要仔细掂量掂量。
门房眼珠一转,索性两边都不得罪。他低着头退到一旁,不挡玉微瑕的路,又趁着玉微瑕没注意,拔腿就跑向内院。
——管她是谁,能大过柳娘子和她肚子里的小少爷么?他一定要在少爷的朱砂痣跟前讨个巧!
这厢,玉微瑕随便指了个婢女引路。那厢,所谓的柳娘子已经得了消息,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和婢女,哗啦啦地往这儿赶。
两边在杨柳池畔碰上。
玉微瑕还是原来的装扮,不曾换过。她凝视着这座宅院的“女主人”,没有动作,目光极冷淡,整个人好似要羽化登仙。
柳娘子,也就是柳柳,并不清楚玉微瑕的底细。见了她的模样,迟疑了一瞬,甚至不知道她成婚了没有。
但她胆子大得很,一瞬息的功夫,就笃定这是刘觞家中的妾室。
——怎么不是妾室?都没有妇人髻,肯定不是正经人家执掌中馈的主母。
柳柳在心中讥笑一声。她从来没问过刘觞是否有妾——怎么可能没有呢?这些个风流公子哥,不管心里惦记着什么人,总归舍不得委屈自己的。
妾室,通房,当然有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个疯妇来了也就罢了,这没什么身份的妾室,也来了。
商贾之家,还真是没有规矩。
柳柳摸了摸显怀的肚子,生出了底气。刘觞没有子嗣,这个妾室年纪不大,想必没有生养过,胆子又小,容易糊弄。
她婷婷袅袅地上前,走到玉微瑕面前,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她的手,以过来人的身份唤道:“哟,是妹妹吧?”
嗯?
玉微瑕缓缓眨了一下眼,轻扯嘴角。
这落在柳柳眼里,便是肯定了。她愈加笃定,手也握得更紧,玉微瑕甩都甩不出来,只能听柳柳在那儿疯言疯语:“……我听郎君提起过妹妹。郎君曾盛赞妹妹冰肌雪骨,并说早晚要让我与妹妹相见。不曾想,今日有缘,得此一见。”
玉微瑕面沉如水。
这些话,一听就是胡诌的。
这个外室,心思颇深,胆子不小,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更不要想,平日里,表哥如何被她糊弄了。
玉微瑕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她后退一步,不欲与柳柳多交谈,只说出自己的目的:“刘觞在哪?带我去见他。”
“你,你……”柳柳指着玉微瑕,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怎能直呼郎君名讳?”
玉微瑕偏过头,强忍嫌恶的目光。
她身边的刘家仆从在此时喝道:“放肆!怎么敢这么和表姑娘说话?”
表姑娘?
柳柳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玉湘宜勉为其难算是刘觞的表妹,却不是正儿八经的。而她的姐姐,才是——这她可是听刘觞提过的,刘觞的亲表妹,嫁给了祁家。
莫非,正是眼前之人?
柳柳真正惶恐了。
她眼神一厉,凶神恶煞地说:“表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是你表兄的外室,这是刘府的私事。你若识相,就自己离开;你若不识相……”
不识相,也没办法。
柳柳根本就是色厉内荏。
她转过身,特意抚了抚肚子,吩咐一众丫鬟婆子:“看住表姑娘,别让她进到后院。否则,我绝不放过你们……”
语罢,柳柳立即带着人往后院走。
而那些丫鬟婆子,颇有些左右为难。但想起柳柳揣着个黄金蛋,她们一咬牙,化作人墙,堵在了玉微瑕面前。
为首的婆子恨不得给玉微瑕下跪道歉:“表姑娘,我等,也是奉命啊……”
玉微瑕根本不受她的礼。她弯了弯嘴角,长睫落下一片阴影,无趣地拨弄着指甲,没什么感情地说:“奉命?谁的命?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们还真信了?”
她的目光骤然一凉,声音淬了冰,这回是真真切切的动怒:“我且等一等,看看她要做什么。至于你们,也等一等。等到事了,自有人收拾你们。”
说着,玉微瑕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吓吓这些丫鬟婆子罢了。
丫鬟婆子们不知玉微瑕的内心所想,见此,顿觉心里发毛,两腿微微颤抖。
玉微瑕心里焦躁不安,却只能按兵不动。她死死抿着唇,双手抱胸,等着后院的动静。
不多时,三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啊——我的肚子好痛啊!”
“不好了!少夫人推了柳娘子!”
“不好了!少夫人要被劈死了!”
这三道声音直冲云霄,轰地一下全向玉微瑕袭来,震得她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这个外室做了什么,怎么短短时间里,就鸡飞狗跳的?
玉微瑕咬牙,摁了摁发疼的太阳穴。
再睁眼,就见一个人慌不择路地奔向自己——准确地说,是奔向大门的方向。
她发饰凌乱,衣服上沾了灰尘,想来是方才摔了一跤。她没留神任何东西,只神色惊恐地往前跑,正好与玉微瑕擦肩而过。
而玉微瑕在那一瞬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
那赫然是她的妹妹,玉湘宜!
她身后,跟着一个怒发冲冠、提着剑的郎君。
他口中还咒骂着:“玉湘宜,你个毒妇!敢当着我的面害柳柳和她的孩子,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
这,这是玉微瑕的表兄,刘觞。
刘觞只顾追着玉湘宜,同样也没发现玉微瑕。更或者说,他夫妻二人都不曾想到,玉微瑕会突然出现在菡萏巷中。
刘觞之后,是被左右丫鬟扶着、痛苦极了的外室柳柳。
柳柳面色虚弱,好像站都站不稳。但玉微瑕却从她的表象中,窥出了她的得意和张狂。
柳柳好整以暇地看着夫妻相残这一幕,甚至巴不得火烧得更旺些。她左看右看,恰与玉微瑕对上视线。
猛地,柳柳瑟缩了一下。
但随即,她捂住腹部,挺胸抬头,挑衅地冲玉微瑕一笑——事已至此,便是大罗神仙来了,又如何?
玉微瑕咬了咬牙,一下想通了节点——果然是这个外室在搞鬼。
但眼下不是收拾这外室的时候。玉微瑕是真的担心,刘觞一怒之下,重伤了玉湘宜。
“啊——”
耳畔传来玉湘宜痛苦的惨叫。
是玉湘宜刚跑出大门,却因跑得太快,重重摔倒在了大门口,并顺着台阶滚落在地。
还好菡萏巷是个偏僻的巷道,这宅子又是最里面的,除非有人特意前来,否则不会看到这丢人的一幕。
玉微瑕可管不了丢人不丢人了。她的妹妹危在旦夕,她提着裙摆,就冲向大门口。
——这些仆婢们不阻止,玉微瑕能理解。但是主子们都闹成这样了,还傻站着不动,是想做什么?
刘觞终于追到了玉湘宜。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还没喘匀,就握着带剑鞘的剑,要重重砸向玉湘宜。
千钧一发之际,刘觞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亮激越的女声——
“且慢!”
刘觞恍惚一瞬,下意识放下了剑。
他还没有回头,就见视线中闯入一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刘觞声音轻得很,他害怕是错觉,也生怕这幻影散去:“……瑕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