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课后狂人日记》静女其姝大娘子

6、保尔·柯察金同志致辞 模拟保尔·

　　（众人瞩目处，一位身着旧式苏联军装的老人缓缓起身。他步履略显蹒跚，却腰杆笔直。走近话筒时，人们看清了他的脸——黝黑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已然花白，但那双眼晴，那双曾经在筑路工地上、在病榻上、在失明后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正闪耀着奇异的光芒。）
　　同志们，朋友们——请允许我用这个称呼。在我的时代，我们都这么叫。
　　我叫保尔·柯察金。如果按照你们的时间计算，我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这显然不合常理。但今天这场婚礼，本身就不太寻常——一位110岁的物理学家，一位96岁的文学家，还有我这个来自苏联小说里的人，同时站在这里。所以我猜想，在座的各位应该不会太计较我的年龄。
　　刚才，杨振宁先生和刘绍棠先生都讲了话。他们讲科学，讲文学，讲名字里的期许。我很认真地听了。我在想，如果非要给这对新人一个祝福，我能给什么？
　　我没有杨先生那样的大脑，解不开宇宙的方程。我没有刘先生那样的笔，写不尽运河的春秋。我只有一样东西可以给你们——我的经历。
　　我十二岁开始在车站食堂当杂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受尽了有钱人的白眼和欺凌。后来我参加红军，当过侦察兵和骑兵。有一次，子弹打穿了我的头，医生们都觉得我活不了，可我还是醒了过来。再后来，我修铁路，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睡在露天地，得了伤寒，差点死了。最后，我双目失明，全身瘫痪，连笔都拿不动了。
　　你们问我这辈子靠什么活下来的？
　　靠恨。恨那些欺压穷人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界。也靠爱。爱我的战友，爱我的党，爱那个我认为值得为之献身的事业。
　　可我今天想告诉你们的是另一件事——我曾经爱过一个姑娘，她叫冬妮亚。
　　她是林务官的女儿，长着一双蓝眼睛。我十五岁时认识她，在钓鱼的时候。她不像别的有钱人家的小姐，她愿意和我这个穿着破衣服的锅炉工说话。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后来我参加红军，几年后在修筑铁路的工地上又遇见了她。她已经嫁了一个工程师，穿着貂皮大衣，一身“贵族的味道”。她试图关心我，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我对她说：“冬妮亚，咱们还是分手吧。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这么酸臭。”
　　这句话我后悔了一辈子。不是后悔和她分手——我们的路确实不同。我后悔的是那句话里的刻薄。她曾经给过年少时的我温暖，在那个人人都可以打我骂我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一个用平等眼光看我的人。而我，在多年后重逢时，只给了她一个“酸臭”的评价。
　　嘉宁，瀚辰，我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们——
　　你们活在一个比我那个时代好太多的世界里。没有人需要你们用血肉去筑铁路，没有人会把你们关进监狱只因为帮助了战友，你们也不必像我一样，在爱情和理想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
　　可这个世界，仍然有它的残酷。
　　嘉宁，你的日记里写，你害怕被“吃”掉。我年轻时也害怕过。害怕被富人的世界吃掉，害怕被疾病吃掉，害怕被遗忘吃掉。后来我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被吃掉，而是麻木地接受被吃掉。
　　我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只胳膊，在病床上失去了视力，最后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可我从来没有失去过愤怒——愤怒于不公，愤怒于苦难，愤怒于那些本该更好却被人搞砸了的事情。
　　你们要保护好这种愤怒。
　　杨先生说，不被系统吃掉才是真正的天才。刘先生说，你是水，冰封了也照常流。他们说得都比我好。我只能说一句我自己的话，一句我在我那个时代写在日记里的话：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这句话在中国很有名，我听说。可我今天想在后面加一句，是给你们俩的：
　　当你们回首往事时，愿你们悔恨的，不是爱错了人，而是不敢去爱；羞愧的，不是做错了事，而是根本没敢去做。
　　小杨教授，我听说过你的事。十四岁上电视，赢了哈佛的博士和日本的记忆大师。你很厉害，比我年轻时厉害多了。
　　可我更佩服你的是另一件事——你从那个闪光的舞台上走下来，回到了实验室。十五年，没人报道你，没人记得你，你在研究一些普通人根本听不懂的东西。直到今天，你成了教授，还在做你的事。
　　这让我想起我最后那段日子。我双目失明以后，只能用硬纸板做成框子，一格一格地写字。后来框子也用不了了，就口述，请人代录。我写的那本书，不是什么伟大的作品，但它是我继续战斗的方式。我那时想，只要还能做点什么，我就还不是废人。
　　你也是。你选择了一种没人鼓掌的坚持，你是一个战士。
　　嘉宁想考你的博士生。这是她的选择，我不评价好坏。我只想说一句话：嘉宁，无论你跟谁读书、在哪里读书，都要记住，你是为什么而读书。是为了成为“成功人士”，还是为了弄懂这个世界？是为了让别人羡慕，还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这问题，你得一直问自己，一直问到老。
　　嘉宁，瀚辰。
　　我没见过我的孩子。我这一生，没有活到能看见孩子结婚的年纪。所以今天，站在这儿，看着你们，我很羡慕，也很郑重。
　　我祝福你们什么？祝福你们永远不要习惯苦难，即使这世界总想把苦难变成常态。祝福你们永远记得那些不如你们幸运的人，即使你们自己越来越幸运。祝福你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仍然会在深夜醒来，问自己：我今天有没有虚度？我有没有对得起那些信任我的人？我有没有，还在为自己相信的事情战斗？
　　如果你们能做到，那么——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