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无情》平江流水

31、chapter31

　　林枝行叹一口气，这时她看见了手机上有消息。

　　林枝行本来想找季润尧出来吃饭的，但是中午给他发的消息他现在才回。

　　季润尧：“不好意思啊我一台手术跟了十个小时，才看见你消息。本来以为能准时下班的，导师喊我去他家吃饭了。”

　　林枝行很大度回道：“哦，这样啊，没事，你忙吧。”

　　季润尧：“哈哈，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晚安。”

　　梁音桐两手一摊，“你看，还忙，我的天呢，你们刚谈上他就敢这样，你说的温柔呢？你敢不敢和我赌，你现在给你前男友打电话，他十分钟之内就能出现在楼下。”

　　林枝行：“……”
　　十分钟出现在楼下和她吵架，他包能做到的。

　　又过了几天，季润尧总算闲下来了，他们才要出去吃第一顿饭。

　　林枝行下了课，就朝医学院走去。一路上的学生变得不再时髦靓丽，都是两眼憔悴，没有人有时间和心情化妆，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忧伤和烦闷。

　　外面还下了小雨，林枝行打着伞到季润尧的宿舍楼下。

　　医学生是整个沪江大学最高贵的一群人，他们有着学校最好的待遇，比如两人间的超大宿舍。

　　当然，他们当年的高考分数也是最高的，从小小的学校再到小小的医院，奉献自己大大的青春。

　　赵路哲看着宿舍楼下的女人，纤薄优雅的身形，长发轻轻坠着，白到在阳光下都反光，只是模模糊糊看着五官，就知道是美女。
　　他好奇问道：“你女朋友吗？”

　　季润尧看了眼窗外，点点头。

　　赵路哲道：“你小子可真有福气，这搁我们医学院都是系花级别了。”他仰天长啸：“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

　　季润尧突然一本正经道：“你觉得是漂亮真的很重要吗？”

　　“啊？”赵路哲有些疑惑，“肯定是漂亮最重要啊，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妹妹。”

　　季润尧道：“你不能这样肤浅呀。”

　　他语气平淡，眼神也是空空的。

　　“哈？”赵路哲听罢愤愤不平道：“你别自己泡到了美女就说我肤浅，你倒是也不谈不好看的。”

　　季润尧没说什么，去洗了个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他下了楼，走到林枝行面前，“走吧。”

　　走着走着，林枝行闻到了他胸口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随着一呼一吸，气味被大脑接收，忽然她满脑子都是另一人，他不是医生，身上却总是有这样类似的味道。

　　雪松，麝香，琥珀。

　　她以前会用这样具体的词汇去描述那种气味。

　　但是她现在发现其实并不准确，原来只是干净的味道，爱洗衣服的味道。

　　季润尧看到林枝行在发呆，问道：“怎么了？”

　　林枝行慌张道：“没什么。”

　　她像个机器人一样迅速打开脑子里的文件，然后把所有人对金嘉勋的记忆全部删了。

　　她会和学长一起在这个残酷的城市坚强得成长，就像他曾经对自己说的，“我们可以一起进步。”

　　————

　　金嘉勋当天就找人把季润尧的所有资料调出来看了一遍。

　　他觉得以林枝行的标准，还以为是什么高干子弟，居然就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家的小孩。

　　只是和林枝行是一个高中，在学习上可谓是出类拔萃。

　　但他的反应仍然是：就这？

　　他成绩不好吗？他高考不是自己考的？他学习难道不努力？

　　他有点自嘲般笑了笑，他一开始又不是不知道。
　　她其实就是真心喜欢这种刻苦学习，有上进心的做题家，而他只是她权衡利弊的结果。

　　只是，他想不明白。

　　林枝行，你才到沪江走了几步路，觉得接下来的人生不需要我了？

　　就在他烦这事的时候，徐弈城打他电话，“我回国了，出来喝酒吗？”

　　金嘉勋： “你毕业了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徐弈城：“早呢哥，我呆着没劲，就回来了。”

　　金嘉勋：“喝酒可以，你先和我打一架。”

　　徐弈城脸色一黑，“啥？我可不会和你打跆拳道，你把我当沙包踢呢？”

　　他可是一脚踢进国家队，拿了金牌，再配上数学竞赛的奖牌，申请藤校都不要爸妈多花一分钱。

　　体育和数学一样好，天选美帝高材生。

　　金嘉勋缓缓开口：“那击剑。”

　　他们到了体育馆。

　　徐弈城好歹练过，水平差不多，能有来有回玩起来。

　　但今天不一样。

　　他就没有给自己一点点反应的时间。

　　徐弈城真是被他打懵了，他想不明白他到底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他真是遭老罪了。

　　徐弈城坐在地上，精疲力竭，感觉连拿起花剑的力气都没有。

　　“我真的打不过你，别折磨我了。”

　　金嘉勋默默收起沉重的保护服。

　　徐弈城：“你还出去吗？就一直在国内读了。”

　　金嘉勋：“不出去了。”

　　徐弈城：“真可惜啊，我都不敢想象你这样的人在美国会过得多爽。”

　　倒不是为了大学的那张文凭。

　　只要知道按时纳税，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金嘉勋表现得很无所谓，“没办法呀。”

　　他们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徐弈城拉着他到了酒吧。

　　一到这种灯光昏暗不务正业的地方，他烟瘾就来了，娴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下意识分了他一根。

　　金嘉勋抬手示意拒绝。

　　徐弈城失望道：“你咋不抽烟呢？我都不好意思一个人抽。”

　　金嘉勋道：“我妈不喜欢。”

　　他那个时候还没抽呢，只是衣服上沾到了朋友电子烟的水果香气，被她妈闻到后，骂得狗血淋头。徐弈城刚想说这就，你妈现在又闻不到，有啥关系。

　　他突然想起点事儿。
　　“说到你妈，他还找我过呢，让我劝你和你女友分手。”

　　金嘉勋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之前啊。”徐弈城道：“我和她说阿姨，你着急啥啊，本来谈不了多久的，你越管人家越情比金坚，觉得自己在演梁祝。”

　　金嘉勋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妈后来安静了，不是她默许了，是她已经料到了他们谈不久，所以懒得管。

　　他一阵无语，“你别提了。”

　　“被甩了？”徐弈城一脸震惊，“你是不是太抠门了？不可能吧。”

　　金嘉勋反问道：“这和我抠不抠门有什么关系？”

　　徐弈城心想当然有关系喽。
　　难道不是逢年过节送点名牌包，就足以让多巴胺维系这段感情。

　　他问道：“家里做什么的，什么条件啊看不上你？”

　　金嘉勋道：“不知道。”
　　他就从来没在乎过。

　　他补充道：“但她很厉害的，成绩很好，特别聪明。”

　　徐弈城用一种十分不屑的表情道：“也是高材生啊？但是努力这辈子能买到你家一个厕所吗？应该是还没毕业，上了班就老实了。”

　　金嘉勋听到他这么说突然沉默了。

　　他忽然有一个瞬间明白了林枝行为什么会生气了，就是因为他老是无意识说这种瞧不起人的话吧。

　　徐弈城看他呆滞的模样，一边喝酒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金嘉勋忍无可忍，“你别笑我了，我现在真的很烦。”

　　“至于吗？”徐弈城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真不觉得很夸张吗？你妈就是从小把你管太严了，让你不和我们一样四处乱玩，你可能不知道，美女满大家都是，而且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好追。”

　　金嘉勋起身道：“你不懂，她长得真的很漂亮。”

　　　 徐弈城人都傻了，“哈？”

　　金嘉勋道：“没有满大街都是，也没有很好追。”
　　她就像是作茧自缚的月亮，假装自己流于媚俗，不愿让别人看到至高至明的那一面。

　　徐弈城道：“你花点钱去静安寺做个法事吧，别这幅不值钱的样子。我告诉你，女人只有类型与类型的区别，你把她照片给我，我马上给你找个一模一样的。”

　　金嘉勋很认真道：“不给，你会爱上他的。”

　　徐弈城：“？”

　　他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他的额头想看看他发没发烧。

　　在确认他是身体健康的状态后，他道：“要是让你妈知道了你现在没出息的样子，你说她是笑死了，还是气死了。”

　　金嘉勋突然问道：“我现在真的很没出息吗？”

　　徐弈城道：“是啊，被女人甩了要死要活的。我觉得只要我不想分，不可能有人能跟我分掉，因为我太有钱了，我才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我喜欢谁我就跟谁谈，我不喜欢谁我就分了，是她们要花心思来拼命讨好我，才能换取到对自己有价值的东西，哪有我又出钱又出情绪价值的道理。”

　　金嘉勋：“你真是个渣男啊，你小心我告诉你爸，让他把你卡停了。”

　　徐弈城道：“我是渣男怎么了？我爸宁愿希望我是个渣男，也不希望我被女人搞的没出息，你不信去问问你爸，他是怎么想的？”

　　金嘉勋：“……”

　　这不明摆着问都不用问，他都能猜到顾袁会怎么嘲笑他。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他离开酒吧，扔掉了自己一身烟味的外套，又去商场买了件新的。

　　他打开和林枝行的对话框， “今天找个时间和我聊聊。”

　　他这几天骚扰的够多了，林枝行理都不理他，但这条居然意料之外秒回了。

　　只是她回的是，“没空。”

　　金嘉勋：“我管你有没有空。你别逼我，你要不要试试看会有什么后果。”

　　说着他直接把季润尧各种资料发了过去，甚至连还没发出去论文都有。

　　“你男朋友想毕业吗？我有一万种手段让他毕不了业。”

　　林枝行看着没完稿的论文，她捧着手机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定了定神，阴阳怪气道：“你本事可真大。”

　　“你第一天知道？”金嘉勋继续道：“我告诉你，别说他了，医院这种地方，他教授的亲女儿不想混了，一样滚出去。”

　　说着他发了一个咖啡馆的定位过来，“下午三点前我要是看不到你，我保证让他生不如死。”

　　林枝行一把把手机拍在桌上。

　　喝多了？
　　简直是疯了吧！

　　她来到了定位的咖啡馆。

　　金嘉勋在门口等她，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很自然问道：“想喝什么？”

　　林枝行开门见山道：“不用进去了，有什么话在外面就可以说。”

　　金嘉勋直接道：“我不想分手。”

　　林枝行冷笑一声，“是你先说的结束的，既然都开口了，就不要后悔。”

　　金嘉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那我现在收回，我可以和你道歉，你马上和我和好。”

　　林枝行瞬间被他的态度激怒，“你真的好搞笑啊，你要我和你和好，居然还是在命令我？”

　　她冷冷抬起头，“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你想怎样？你很会威胁人是吧？是让我找不到工作，还是准备让我退学？你不就是有钱吗？你还能有多大的本事？沪江市和你姓的，你爸是省长?”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两只手也是忍不住攥在一起，一手心的汗。

　　她默默告诉自己，现在社交媒体这么发达，她没什么好怕的。

　　他还真能只手遮天不成？

　　金嘉勋看着十分硬气的林枝行，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声音中带着切实的戏谑和凉薄，断断续续的，又冷又麻。

　　林枝行忽然愣了愣，这笑声让她觉得很熟悉。
　　上次听到是什么时候。
　　她想起来，在公司电梯外面，Selina就这么笑自己。
　　因为她说了那两个字，结婚。

　　“你说的这些，需要我爸是市长才做得到吗？你是不是不知道有多容易。”
　　他走到自己面前，眼神冷淡到看不出情绪。

　　“但我不会这么对你，因为我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继续呆在沪江这个城市，继续学金融。以你的性格，你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深切感受到伤害的失望、挫败、不甘心，会让你一辈子都会活在对这个城市巨大的恨意之中。”
　　他朝着她走近，高大的身影能将她完整覆盖住。
　　“而你选我，你只会恨我一个人。”

　　林枝行的背后不禁泛起一阵薄汗，那种恐惧到流泪的感觉又漫上心头。

　　半晌，他道：“等你受不了这种巨大的恨意的那一天，你有我的微信，我随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