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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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其实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落安终于放开我。突然袭来的寒冷灌入我的鼻腔，我有些发蒙。落安继续僵直地站在原地，也不太抬头看我。我有些不知所措，到底我该怎么做。离开吗？拉我回来的是你。留下吗？不看我的还是你。说点什么吗？我不知道世间有任何词适合现在使用。
我总说自己不能伤害，也不应该伤害他，但每次出手是不是都特别狠，狠得连自己都能感觉到疼痛。能告诉他的，我都告诉他了，他如果选择继续陪在我身边，那是上天对我的宠爱；他如果选择离开，那也是上天对我的宠爱，我不必再因为什么都不能给予他，只能伤害他而自责，因为他对自己未来犹豫不决。无论则么样，我都接受，欣然接受。我能得到的就是这么多，既然我觉得定继续我的仇恨，我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我笑了。我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转身离开。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我将选择的权力留给你。
转身的瞬间，突然觉得像诀别。诀别的是邢落安，一个爱我如同爱他自己的生命，无条件为我牺牲的人；诀别的是我唯一的爱，虽然不是最初的，最深刻的，确是给予我最多的；诀别的是我最后的懦弱与依赖，是我忽视我的仇恨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落安阿，如果有下辈子，我真的真的会用我的命去爱你。
我一直不愿意去感受我是不是真的爱他，还只是单纯的感激与依赖。但此刻我想我明白了，我是爱他的，如果我不是齐雨凝，是别的什么人，甚至哪怕是齐枫也好，我都会爱上这个人。但有些人是不应该去爱的，因为我的爱只能造成伤害。我想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邢落安应该是名剑门风华正茂的少爷，而不应该是站在黑暗里为一个不正常的女人痛苦的男子。他不属于黑暗，不属于悲伤，我不希望他再燃烧自己来照亮我，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再被照亮了。
结束吧。
我面无表情地走出黑暗，走过喧闹，落安并没有追来。回到客栈结了自己那部分的帐，骑上马，我想尽快离开这里，回京。
回到京城的时候，冬天的感觉更明显了。我紧了紧自己衣服。我愣了一下，身上那件大红色的披风……当初答应落安不穿黑色的衣服，就努力该自己的习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倒也不有什么不习惯，此刻又是一个人了，就觉得分外刺眼。
我找到离我最近的布店，买了最黑的棉布，让老板给我做。
“呵……这位小姐还真奇怪，哪有年纪轻轻的女还穿黑色的。”老板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放了些碎银在桌子上。
“这些够了吗？如果够了？麻烦您快点，我明天这个时候来取，谢谢。”我说。
“够了够了。您放心，您放心。”
站在名剑门门口，小厮迎上来替我牵马。
“邢老爷在吧？”我问。
“在在，刚回来。”
“谢谢。”
邢剑坐一个人在正厅里，有下人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显然有客人刚走。
“邢老爷。”我说。
“嗯？雨凝？回来了阿……落安呢？”
“我一个人回来的，落安还在济南。”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雨凝只是遵守约定而已，从此以后不会再纠缠落安了。我过两天会启程去杭州。”
邢剑沉默了，我不想去读他脸上的表情，我也读不懂。
“恩……算算日子，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你要去就去吧。”
“谢谢邢老爷的照顾，雨凝告辞了。”
“嗯……刚才云湖山庄来人了。”邢剑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是来送请柬的，诸葛宇笈和他师妹下个月六日成亲。”
宇笈……要娶她了。
“谢谢门主告诉我。”
“那好，我想你也许想去……”
“我只是答应你毁了云湖山庄，其他的事您无权干涉，我杀谁，什么时候杀，都与您无关。”我冷冷地说。
邢剑沉默了。
“请替我转告落安，让他遵守我们的约定，祝他幸福。”说完，我转身离去。
不过我想，我的的确确会在宇笈成亲那天回去，我不忍心亲手终结他的性命和幸福，但是其他的人的，我不管。
现在该去看看母亲了。
白天温柔乡挺安静的，大门紧闭。我推门进去。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大厅里打牌，看见我近来突然盯着我，我便笑笑。其中有一个人对身边的丫头说了句什么，之后丫头向内堂跑去。虽然有些奇怪，但我没再停留径直上楼。
母亲的房间里空空的，没有人。
“咳咳。”身后有人。
我转过身，老鸨神色不安的站在我身后。
我欠欠身当作问候。
“我母亲呢？”我问。
“你一定要冷静阿……”老鸨没头没脑的说。
“什么？”
“你母亲自杀了。”
天旋地转，我双脚一软坐在地上。
老鸨连忙叫人扶起我。
“丫头。你母亲是个认死理的人。你节哀顺变吧，她留下话说不让你看见她的尸体，还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是那条手巾和一封信。
老鸨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拍拍我的肩，带人离开。
我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脑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感受。只是空中仿佛一直回荡着老鸨那句话：
“你母亲自杀了。”
我颤抖着打开信。
“我的女儿：
这一次你大概永远不会原谅母亲了。但是我还是决定去陪你父亲。我知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再一次留下你一个人在这个世间。我们母女俩都一样吧，对什么是事情都太过执着，放不开。你的父亲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他死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我之所以留着我的命到今天，真的只是想再见你一面。见到你长大了，虽然不是快乐的长大，但毕竟是长大了，而且还有落安照顾你，我就可以放心地去了。孩子啊，母亲真的什么都没为你做过，那条手巾就当是我作为母亲金尽的唯一一点责任了吧。
女儿，桂花糕一次不要吃太多，容易上火。”
读完母亲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心像恢复了知觉。手一软，心飘落到了地上。
“母亲阿……你为什么又丢下我了，有丢下我了……我如果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啊，你不要一声不响就走了阿？”我发疯似地瞪着那片纸自言自语。
“啊！！！！！！！！！！！！！！！！！！！！！！！！！！！！！！！！！！！！！！！！！！！！！！！！！！！！！！！！！！！！！！！！！”我跪在地上用尽所有力气叫到。
连你都不要我了，我真的真的，没有必要再活着了。没有任何意义，一点意义都没有。
“母亲，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是吧？只是你太想念父亲了，所以就先去陪他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不怪你……我一点都不怪你……那么多年了……我都是一个人……我不怕……我真的不怕……一点都不怕……母亲……”我喃喃自语，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掉。
“可为什么啊……你都见到了我了，我们两个人好好的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呢……我可以陪着你啊，母亲。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回云湖山庄报仇生气了？母亲……我不去了……只要你回来，我就哪也不去了？我乖乖呆着，你教我刺绣阿，我会好好学的……好不好啊？母亲……嗯……”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泪不停地掉，我把那条手巾包在胸前然后蜷缩在地上，头埋在胸口。不停地哭，不停地抽泣。
我挣扎着跑到母亲的床边，笨拙得爬上去。枕头上还残留着母亲的味道。而人……永远的离开了。
在母亲房间里呆了三天，什么都不作，只是对着母亲用过的东西发呆。看着太阳升起然后落下，黑夜和白昼交替，在自己眼泪仿佛已经流干的第三天，我想我该离开了。
我本来就不属这里，所有一切的幸福于我都只是虚幻，它们会在我沉浸其中的坏死后突然消逝，然后留下我一个人。我甚至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我真的有过“母亲”吗？真的有个妇人拉着我的手叫我“女儿”，搂着我睡觉，给我蒸甜甜的桂花糕，说要教我刺绣吗？除了那封已经被泪水模糊的信和手上那条手巾，还有什么？我就应该死在云湖山庄，我就根本不应该活着，死了比活着受罪要强得多。
凶手，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为自己的孙子筹备婚礼？双手沾满我亲人的鲜血，摧毁了我和我母亲的生活，却还是什么万人景仰的大侠？你，你们，根本没有活在世上的权力，你们不死，谁该死？我的生命是受了诅咒的，我要你们为这个诅咒殉葬。
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我又回到了杭州。云湖山庄里的人不配享受幸福，他们要为自己犯下的孽付出代价，他们要我为我齐家五十七条人命陪葬，哪怕晚了十八年，他们依然要下地狱。
云湖山庄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我站在门前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听着锣鼓震天，看着某个人穿着新郎礼服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花轿，看着另外那个人面色阴沉继续算计，某个人一副要做公公的喜悦，还有某个人一副功德圆满的嘴脸。一切都显得太刺眼，太恶心，一切都不应该存在。
突然，一双眼睛迎上了我的眼神。宇笈。他眉头一紧，有些惊慌。
我翘翘嘴角冷笑。慌什么？有什么好慌的？难道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你也知道你的幸福是罪恶的？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帽沿，转身离开。我仿佛听到送亲队伍的唢呐声越来越近。我会让你娶她的，放心吧。
是夜。万家灯火时，我站在云湖山庄门口，庄里人声鼎沸，鼓乐喧天，好不热闹。我握紧手中的剑，敲了敲大门。
“谁阿？”过了很久，一名小厮不耐烦地应到。
“齐雨凝。”我冷冷地说。
门开了，一个满身酒味的小厮打量着我。
“请柬呢？”他问。
我扬了扬嘴角，抽出了手中的剑。
“不想死，就让开。”我说。
“呵……想闹事……也看你有……”
手起剑落，第一个。
提着剑走进大门，云轶厅前的空地上摆满了桌子，一群一群人放浪形骸的大快朵颐，喝酒聊天。里面应该有认识的人。
果然，有人认出了我。
“雨凝镖头……”
“天……她回来了……”
“快告诉师傅……”
看着面前的人手慌脚乱地跑进去汇报，也有人拿起剑来一副戒备模样。我冷笑，你们以为有用吗？挡我者，死。
喧闹的云湖山庄很快安静了下来。诸葛政和诸葛云快步走了出来。诸葛政手一挥，一群门徒围住了我，粗略一数有十二个人。
“我今天回来，只是来找云湖山庄的人，各位如果不是云湖山庄的，请先离开，我不想伤及无辜。”我说。
“大胆！我们都是诸葛老爷朋友，怎么会怕你这等下三滥的角色！你不要在这里撒野！”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汉子叫嚣。
“那好……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我说。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回合之间已经有三人命丧剑下。剩下的九个人有些惊慌的围着我。
“现在要走，已经来不及了。”我说。
五十招之内，我身边已经没有活人。我点地跃起剑直指刚才对我叫嚣的家伙。
第十四个。
“我再说一遍，不是云湖山庄的人可以走了。”
人果然是贪生怕死的动物，有人开始向大门跑。
“我说‘不是云湖山庄的人’，李飞扬。我看见了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我不姓诸葛阿……”话音未落，第十五个。
当年欺负我的，有你的份吧。
很快，人走了大半。云湖山庄里静得出奇。
我环顾四周，该来的都来了。那好吧，是时候为你们对我所做的一切，对齐家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诸葛云，十八年前山东齐家五十六条人命你还记得吗？或者说再加上齐爷爷那一条，还有我母亲的。”我说。
“你什么意思？”诸葛云没有说话，诸葛政问我。
“意思就是说，齐家没有被你们杀绝，还剩一个，就是我。正好了，新仇旧恨一起算，好不好？”
“放肆！来人啊，把她给我拿下！”诸葛政大吼，但那声音有些不自然。
门徒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来。一群饭桶，除了知道抬着刀乱砍之外，什么都不知道，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鲜血横飞，溅到我的脸上，我的剑削铁如泥，听着衣服不料被戳破，尖刺进人的身体那种奇怪的响声，我觉得很恶心，看着鲜血顺着剑尖流下，看着一个个人在我面前倒下，我终于知道我有多恨。
我杀红了眼，直到尸体已经挡住我前面的路，没有人再上前。我气喘吁吁地看着躲在云轶厅里让别人来送死的那群禽兽，笑了。
“谁……是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