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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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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吞噬鬼。”
“吞……噬鬼?”周速眉毛一跳，他只在宗门书库中埋在最底下的奇谭怪论中见过，传说若人死之时，正碰上万鬼之冢遁开，死前怨念大于鬼，便有一定概率成为妖鬼。而成为噬鬼后会不死不灭，形体无限繁衍，会背上诅咒，若有一天因承受不住尘世的苦难则会死于天刑灰飞而湮灭。
然而这只是传说，自灵洲界成立以来，从未有真正记载过的吞噬鬼。
周速本就聪明，这下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将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了，他在瓶中幻境中看到的就是那只吞噬鬼，而幻境中那鬼执念中看到女人八成和季千苏还有点关系，说不准还能弄出个前世今生出来。
周速无法理解这种感情，这鬼如此执念，难不成是打算前世债今生偿，前世的事都过去了，缘分尽了就不要强求，一个大男人苦苦痴缠像什么话哪来的道理？
他心中对此感到不屑，静默片刻又想明白了反正季千苏也不记得他，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我只想知道，怎么能救她。”周速面色如常道。
吞噬鬼不死不灭，只有在他承受不了活着的痛苦时方能散于天地之间。这岂不是一种悖论，若此人这辈子都感受不到痛苦呢，难不成就永远无法彻底消灭了?
玄霄看出他心中所想，回答道：“虽不能使那鬼灭亡，但我等在他的体内，可以摧毁他的本源，对他的灵识造成攻击。”
“本源，在哪？“
“一枚插进他胸口令他丧命的鸳鸯剑，拔出鸳鸯剑，他就会元气大伤，然他体内灵识暴走，我需得时刻束缚他的灵识，是以还要一人拔剑。”
“我去拔。“周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下来。
玄霄无波无澜的瞳孔中出现一丝涟漪：越靠近万鬼骨髓，他体内被融合的万鬼就会越喧嚣，你可能会受万鬼吞噬之苦，比你所受的胫骨寸断之苦还要痛上千倍万倍，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周速没有犹豫，几乎是片刻便应答。
反正他已成废人，玄霄施在他身上的法也只能让他自由行动一段时间，不久之后他又会变作一片枯叶无异，那还不如燃烧自己，付出最后的价值。
“那便如此。”玄霄将手轻轻一点，一只雪色的灵蝶从他指尖伸出，延伸到幽暗的远方，而灵蝶消失的尽头，是骇人的怨鬼哀嚎之声。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若不能做到，她的神魂便会被恶鬼彻底融合。”玄霄的声音回荡在周速耳畔。
*
季千苏在即将落入岩浆之时，世界天旋地转，直到时间突然静止。
幽蓝色的光晕将二人笼罩，无数星星点点聚集，如鹊桥般将两人的身体托举。
谢檀与她十指紧扣。
“师姐，我也不会让你死的。”谢檀的眼睫泪还未干，映照出如宝石般耀眼的华彩。
他不能也不会让师姐同她一道葬身此处，他的师姐，应该有光明的未来才对。
只要她能幸福，他怎样都无所谓。
那一刻，星辰开始倒退，时间开始逆流，只是眼前人如流星一般，激发出最后的光芒，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季千苏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一瞬间炽烈的光铺陈整个世界，强烈的失重感过后，季千苏再睁开眼，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童声。
“你便是新来的国师大人吗？”
一张团子大小，粉雕玉琢的娃娃脸放大在她的眼前，正好奇的上下打量她。
这……是梦？
阳光过于刺眼，季千苏揉了揉眼，一把捏住了小孩的脸。
“喂喂，你干嘛，好疼的……”那小孩捂住脸连连后退，白皙的面上出现一道掐痕，眼睛也水汪汪的。
不是梦，雪团子的触感令她感到无比真实。
季千苏突然坐了起来，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海风的湿润感，夏日暴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这是……哪？？！
她看到一座高大威严的寺庙临靠在海岸，而远处海雾延展出一片广袤的城市。
周遭种满寺庙中常见的矮树，散发出剧烈的蝉鸣之声，一片阴影随即遮盖下来，带着寂静与安宁，仿佛与她先前正经历的是两个世界。
季千苏脑子清醒了些，她记得最后一刻，时间好似静止了，是谢檀用了落星洲的法术。
不对……那又与谢檀平时使用的能力不一样，那力量更加磅礴与浩瀚，那不是简单的时间静止之术。
难不成，这里是落星洲……
季千苏突然抬头，面前小孩倒映在她的瞳孔里，只见他身着繁冗的祭祀服装，披散着盖住脸的长发，长发下缠满了金丝绒线小辫子，乍一看雌雄莫辨像个女孩，但细细一瞧眉眼却又与成年的谢檀十分相似。
“你是谢檀。”
小谢檀捂住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怎么能直接叫我名字。”
“为什么不能叫。”
小谢檀脸有些红了，他支支吾吾：“因为……因为……”
季千苏却没有再听了。
面前这个小娃娃是谢檀，那时间岂不是回到了过去，这里当真是过去的落星洲。
那一刻谢檀发动的难不成是时间穿梭的能力！
“落星洲原来还能有撕裂时空回到过去的能力吗？”
季千苏想着想着，不自觉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面前的小谢檀已经整个人凑了过来，话说这孩子目前看起来十分活泼，完全看不出长大以后会是个寡言少语的冷清性子。
谢檀：“落星洲人才没有时空回溯的能力，只有在星辰大典上被星辰女神选中的落星洲王储才会获得这份力量。”
季千苏：“那你是王储？”
“我……我不是。”小谢檀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低下了头：“我是个废物，我没有灵根，不会有机会成为王储，我连落星洲人最基础的时间静止术都学不会。”
季千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年年龄虽小，但这个年纪也该有修为的波动了，他却完全没有。
“可是未来的你会时间穿梭术。”她几乎脱口而出。
“未来？”
“我是从未来过来的，被未来的你传送过来的。”季千苏解释道。
谢檀听完，抬头时眼睛又噌的亮起，满怀期冀的盯着她：“真的吗？未来的我会时空穿梭之术，那我成为落星洲的王储了吗？”
季千苏一时无言，她不知道怎么将未来整个落星洲都被覆灭的事情告诉他。
“是的。”
所以她沉默过后，选择了欺骗。
“所以你知道怎么把我传送回去吗？我有一个很急着要去救的人。”
谢檀先是大喜，继而斟酌着回答她的问题：“我想，那大概需要施法之人再使用一次能力。”他又蹦到她身旁好奇的问道：“你要救的人是谁呀。”
季千苏捏了捏他的脸：“也就是说，你再对我使用一次时空穿梭术我就能回去？”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只是，”谢檀又低下了头，有些难为情：“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我一点天赋也没有，我是被父王流放在这的皇子，我甚至没有受到星辰大典的邀请。”
星辰大典就是落星洲的皇族子弟获得天赋的祭祀典礼。
季千苏撑着脸问道：“星辰大典是什么时候？”
“明天。”
“那明天，我带你去星辰大典，你就能激活星辰之力。”
小谢檀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真的要去吗，可是我大概真的不行吧。”
“谁说你不行，我说了，未来的你能做到。”
季千苏盯着谢檀，眼中只有对他百分百的信任与肯定，谢檀突然不说话了，季千苏等着他继续说什么，只是突然，她的眼神顺着谢檀的身后，不知不觉间，空气中的氛围变了。
她见到寺庙上空云层陡然之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突然，一只惨白的眼睛出现在空中！
眼眶中细小的瞳仁四处转着，这副画面十分恐怖，像季千苏以前玩的恐怖游戏。
铛铛铛，寺庙中的钟声由远及近走来，惊飞一片海鸥，几名僧人有说有笑自她眼前走过，却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天幕之上那只庞大的眼睛。
“喂，你看到了吗？”季千苏抓住谢檀的手臂，指着天穹之上：“你看到那只眼睛了吗？”
谢檀顺着握住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朝空中看去，晴空万里，天与海交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什么也没有啊。”
“你看不见？”季千苏站了起来。
“看见什么？”谢檀问道。
眼睛，只有她能看见，那岂不是说明那也不是这个时空的产物。
季千苏沉思片刻，只见那空中的眼睛旋转一圈，眼见着就要瞧见谢檀的位置，季千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把将谢檀压向寺庙低矮的红墙。
这眼睛给她的感觉过于熟悉。
也许……有一种可能，温之谨也追到了这个时空。
那她必须得护着谢檀。
季千苏单手撑着墙，身体正好能将谢檀藏住，她低下头，谢檀用那双水灵灵上挑的眼睛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她，他眯了眯眼似乎感到很迷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然将自己压在身下，但这个姿势，像一只雌鸟在保护自己的孩子，他并不反感。
谢檀似要开口说话，季千苏将手搭在他的唇上，朝他摇摇头。
此时一片绿色的枫叶正巧落下，停在了季千苏的发尾，随着她的抖动化作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谢檀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突然眼睛如化开的春水，甜甜的笑了。
他用口型期待地问她：“星辰大典，你明天会陪我去吗？”
“如果你愿意去，当然。”季千苏回。
“那好吧，我就去吧，有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他又笑了，和头顶的太阳一般让人觉得耀眼，季千苏有些恍惚，不明白现在这般灿烂耀眼的少年当真是她认识的那个谢檀吗？
一阵海风吹过，天上的眼睛被云层遮盖了。
星辰大典在第二日。
季千苏这一晚不敢合眼，谢檀躺在她的腿上抱着一把比他身体还长的刀睡的香甜。
夜晚，整个世界都沉溺在无限的黑暗。
季千苏透过寺庙的雕窗盯着空中的眼睛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季千苏感到眼睛和自己对视了。
于是，眼睛细小的瞳仁不转了，仿佛完成自己的使命一般，死死盯着她，最后定格成了一副板画，眼睛流下了血泪，仿佛有无尽委屈。
“找到你了。”
“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耳边传来温之谨的声音，从惊喜到哀怜，最后充满怨恨，一遍一遍在季千苏耳畔循环。
季千苏眼前时而清醒时而幻象丛生，她急忙坐定打息，看来这眼睛不能长久直视，看得久了，她这是又被温之谨的魔障给缠上了。
魔障里全是温之谨的过往，于是乎她被迫，只得又将他的过去看了遍。
*
被万鬼吞噬融合后，温之谨成了妖鬼，妖鬼寿命很长，能与天地同寿，但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觉得不如混沌死去。
温之谨游荡到了世界的极点，三界的边缘，那里凝聚着世间一切蒙冤含恨而死的怨灵，阴暗潮湿，终年照不到阳光，散发着如腐肉生蛆发烂的味道，他在那里如大海捞针般寻找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寻找她的魂魄，找了不知多少年，天长地久到他的眼睛与黑暗融为一体，辨不清光明，身体与泥泽骨灰融合，看不出人样了，他在那里碰到的每一个鬼看到他都会说：“这又是一个时代了，你还没找到，别找了呢……“
”她兴许投胎做人了，丈夫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一个鬼对他说。
鬼的话没说完，头被他砍了下来，又圆溜溜的拼了回去。
温之谨不是没想过她会去投胎，然而轮回殿的命薄被他翻了不知多少遍，那上面压根没有她的名字。这让他感到窃喜，她没有去投胎，她一定还在恨他，因为恨他才不会去投胎。
”就算没有投胎，那找到她又怎么样，她不喜欢你，再怎么都栓不牢，她会跑，打断手脚也能用嘴跑，一个想走的人的决心，你是留不住的。“鬼又说：“她到底长啥样，让你这么着迷。”
温之谨歪了歪头，那时候试着去回想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鼻，却发现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记不清她的样貌了，他唯一能记得的是那常萦绕在鼻尖的白梅冷香与宫廷涎香，雪白的肌肤下伴着日暖的怀抱，就是这点念想，令他度过沦为鬼后长戚难捱的日月。
于是温之谨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鬼见到面前这个恐怖而又阴森的少年第一次笑，他笑得温柔又天真，轻声回答他：
“我一定会找到她，十年，百年，千年，万年，直到江水枯竭，天与地坍塌，合为一体。”
“无论她在哪，在哪个时空。”
”等我找到她，我会把她吃进我的身体里，让她与我融为一体，然后啊……她就永远离不开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