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圆舞曲》格耶盐

9、伦敦并不是每年都会下雪 “这次

　　“这次飞哪里？”林宵黎在车里面问她。

　　“伦敦。”

　　林宵黎送闻光意到机场后，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好好忙你的工作吧，我走了。”

　　闻光意轻装出行，只带了个大包。

　　她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室，想着季柏斯现在应该已经在伦敦排练了，曾经渴望站在舞台上的他现在终于可以尽情绽放，而现在自己终于要正大光明成为他的听众中的一员，见证他梦想实现的那刻。

　　闻光意看向机场巨大的玻璃窗外，不断有飞机起飞，她的思绪向外飘去。

　　“闻总，夫人这边请。”

　　“今天怎么想起来要跟我们一起出来了。”闻明宠溺地对闻光意说道。

　　夫妻两人担心女儿的脚伤，闻光曾经真的把跳舞当作自己一辈子要做的事情，现在突然说以后不能跳了。

　　虽然闻光意表面上不说，但他们知道女儿心里有多难过，从前就算是生病在医院打点滴，也要输着液在病房内把着东西练功，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真的喜欢跳舞。

　　“就是突然想来了，想陪陪你们。”闻光意挽住闻明的手，撒娇地说。

　　今天是闻氏资助项目的汇报会，闻氏集团资助了很多贫困学生，帮助他们实现梦想，走向人生舞台，闻光意当时无意间听王秘书汇报时就很喜欢这个策划。

　　闻明本来不怎么看好这个策划的，想中止的，可闻光意一再坚持，所以这个策划一做就是五年。

　　王秘书将节目单给到了闻光意的手里，闻氏集团共资助了100位青年学生，涉足到了各个专业，这次选择了最优秀的10位来进行成果展示。

　　前面的几个人都很优秀，直到闻光意看到了那个少年，神情认真。她的视线往下移，他的下颚线有一处皮肤明显比周围颜色都要深，但并不是碰撞出来了，像是经过了漫长岁月后留下的。

　　这是闻光意第一次见到这么深的琴吻。

　　钢琴声先导入了段时间，小提琴声才顺势加入，原先的钢琴声沦为伴奏，小提琴声好似在不停诉说着挽留，求着谁不要走，却无可奈何。

　　听见小提琴声的她不自觉深吸了口气，心被揪起，心跳加速。

　　好的音乐就是会在一瞬间抨击人心，闻光意眼眶湿润。

　　季柏斯演奏完毕就退场了，闻光意问王秘书，“刚才这个人是？”

　　“那个人是这100位资助者中成绩最突出的一位，今年争取到最高奖学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小姐所在大学的音乐学院。”王秘书说起来也带了丝骄傲。

　　闻光意听着点了点头。

　　“而且他今年在国内比赛中获得了去墨尔本比赛的机会，不过他放弃了...”王秘书语气中满是惋惜。

　　“放弃了，为什么？”闻光意急忙追问。

　　“大概是因为费用，光是去墨尔本的机票和住宿费他恐怕都负担不起，他家里面……”

　　王秘书欲言又止的模样闻光意一下子就懂得了，闻光意没有在继续问下去，她觉得接下去的内容就是季柏斯的隐私。

　　她想起舞台上尽情投入的他光彩夺目，不自觉微笑起来，自己在起舞时估计也是这般模样吧。

　　“把他加在资助的第二批次中，另外去墨尔本的费用也一起包了。”闻光意接着补充道，”还有，今后要是再有什么重大赛事全力支持他。”

　　“好的，小姐。”

　　闻光意想起什么，她怕他会觉得伤自尊。“如果他问为什么就说是因为他特别特别特别优秀。”闻光意说。

　　本来有实力能去墨尔本参加比赛的却放弃了，她知道这次的机会难得，比赛含金量挺高的，而他恰好有那个实力，不能去就太可惜了。

　　闻明在旁边其实也听到了，但并不过问个中缘由，只是对王秘书说按她的意思去办，只要是他们女儿想去的事情，夫妻两人都鼎力支持。

　　机场提示登机的广播响起，前往伦敦的飞机起飞了。

　　她回酒店换了一身浅蓝色连衣裙，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还好她提前了一点出门，不然真赶不上来。

　　闻光意赶到会场时乐队已经准备就绪，落座后她长舒一口气心想着还好赶上了。

　　伦敦是季柏斯巡演的第一站，小提琴响起的那刻，闻光意身上便立马起了鸡皮疙瘩，琴声中包含太多复杂的感情，一个人坐在森林小屋中，窗外下着雨，雨声操控着心跳。

　　闻光意注意到这场音乐会没有指挥，季柏斯先独奏了一段，到某个音节上整个乐队整齐划一开始跟随起他的节奏。

　　钢琴的加入让旋律更加美妙，也让感情更加浓烈。而大提琴低沉，让音乐稳重落在地上。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旋律突然欢快起来，真是出乎意料，让人捉摸不透。

　　所有人琴弦滑动的幅度出奇一致，闻光意感到心潮澎湃，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旋律又慢了下来，头顶的灯在这时全部亮了起来。

　　场所选在了露天，他和观众的距离那么近，他放下手中的琴，安静站在一旁，等着自己的part。

　　晚风肆意吹动他的短发。

　　琴声替他变成飞鸟，翱翔在空中，而森林中的虫鸣声融合进乐音中，它是否也在聆听着他的琴声呢。

　　而闻光意他们身为听众也身处其中，仿佛跟随着他的旋律一起旋转。

　　闻光意看向季柏斯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假如季柏斯没有选择成为著名的首席小提琴家，那他肯定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梦想，也许他会去做一名流浪的小提琴家，流浪在世界各地，背着琴包走累了，在公园长椅上坐下来，然后拿出小提琴就开始拉起来，以季柏斯的性格说不定他现在也会这样去做。

　　他不在乎有没有观众为他驻足，又或许两个人会在异国他乡相遇，闻光意会因为琴声停下脚步。

　　闻光意想想都觉得很有画面感。

　　季柏斯一共演奏了十三首曲子，从暮色降临开始一直拉到星光璀璨，夜晚时分周围点满了白色蜡烛，火光摇曳，浪漫氛围浓郁。

　　闻光意眼含热泪，看向站在舞台中央的他，季柏斯在灯光下接受着万千掌声和鲜花。

　　他终于做到了，闻光意真心为季柏斯感到开心，季柏斯现在的小提琴已经算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他已经成功了。

　　演奏会结束后还有音乐家见面的环节。

　　闻光意站在旁边耐心等待着，她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开始前闻光意看见他正在认真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表情严肃认真，季柏斯对待小提琴一直都是这样。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背着琴包在校园里面行色匆匆，戴着耳机，手里面的琴谱被人撞掉了也不生气，蹲下来慢慢捡起来。

　　她瞧见有个小女孩上前和他搭话，手里面拿着照片和笔，看上去是要签名的样子，季柏斯瞧见了她，弯下腰侧着耳朵听她讲话，用流利的英文感谢着她的喜欢，并鼓励着女孩的音乐梦，然后接过她手中的笔在照片上签下了名字。两个人留影合照后，小女孩便被妈妈牵走了。

　　上次出现在季柏斯家门口的女生也来来，季柏斯说她叫海娜，海娜为他送上紫色鲜花，季柏斯上次解释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但海娜看向季柏斯的眼神里还蕴含着别的情绪，她的眼神似水一样温柔妩媚。

　　终于到闻光意的顺序了，工作人员将照片递给他，季柏斯率先低头签了起来，没看见闻光意站在跟前。

　　“恭喜啊。”她说了

　　直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才猛然抬起头来，仿佛是得到宝藏一样惊喜。

　　“谢谢。”季柏斯笑着说。

　　“可以给我写个to签吗？”

　　“当然。”季柏斯握着笔已经准备就绪。

　　“就写to闻光意，天天开心，天天……”她说到一半卡壳了，想不出来后半句该写啥。

　　季柏斯笑了下，然后低头在天天开心后面写下了健康顺遂四个字。

　　“我这里马上结束了，等我一会儿，我们等下一起去吃个饭，可以吗？”他写完之后把照片递给闻光意。

　　“好。”闻光意点了点头。

　　闻光意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等她，海娜走了过来给闻光意递了杯热茶。

　　“独奏会感觉怎么样？”海娜问。

　　“很棒啊。”闻光意说起来笑眼弯弯，抑制不住的开心。

　　“的确，他为这场独奏会准备了很久很久，不分昼夜地排练，很用心，甚至有些用心地过头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是他的第一场独奏会？”闻光意回答。

　　海娜听见她的回答笑了一声，”或许吧。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下次再见。”

　　“好，拜拜。”

　　海娜离开后，闻光意又等了会儿，季柏斯签完最后一个粉丝之后走过来。

　　季柏斯对着闻光意介绍着身旁的男生，“吉安，钢琴家。”

　　吉安看向季柏斯问，”这是？”

　　“我是季柏斯的朋友，闻光意，很高兴认识你，吉安。”闻光意洋溢着明媚，落落大方。

　　听完朋友两个字的季柏斯，脸一下子就黑了。

　　“我们要一起去吃饭吗？”她问。

　　“不，吉安有其它安排了，就我们两个人。”季柏斯冷不丁地说。

　　吉安张开嘴巴还没说就被季柏斯这句话给堵回去了，他等下没事啊，很闲的，为什么不能带他一起去吃饭啊。

　　随后季柏斯就跟闻光意离开了，转头甩给吉安一个眼神，警告他别跟过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吉安可怜巴巴站在原地，像个小狗。

　　伦敦街头弥漫着圣诞节的气息，彩灯高高挂起，两个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后沿着大街走着，最后停留在天使灯下。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的演奏会。”季柏斯突然停下，这句话像是憋了很久犹豫再三才说出来的。

　　闻光意没回答，低头笑了笑，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落到她的脸上。

　　她抬头一看居然下雪了，心中惊喜万分。

　　“伦敦并不是每年都会下雪，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下雪的伦敦。”

　　季柏斯没看雪，他看着正在看雪的她

　　闻光意的眼睛里面仿佛盛满了亮光。

　　漫天飞雪猝不及防落下，闻光意伸出手去触碰雪花。

　　“和你一起。”闻光意说。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闻光意转头看着季柏斯，她的眼睛中流转着无数星辰。

　　路灯昏黄，雪落下拉开夜晚的帷幕，万事万物都沐浴在白色风雪中，为像进入水晶球中的世界一样梦幻。

　　红色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赶路，街边的情侣相互依偎，在雪中旁若无人地拥抱转圈亲吻，所有人都沉浸在初雪的惊喜中。

　　世界陷入慢镜头当中。

　　闻光意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回头一把拉住季柏斯的手，开始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跑起来。

　　季柏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季柏斯低头看着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好温暖，自己的手冰冷，在她的手碰到他那瞬间，季柏斯眼眸中闪过震惊，随后又心甘情愿任她牵动。

　　“跑去哪里？”他问。

　　“不知道。”

　　她觉得好像就要去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这场在异国突如其来的雪。

　　两个人迎着风雪，又把风雪抛在身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狂奔着。

　　浪漫又随性的人啊。

　　季柏斯没有叫停，就这样任她牵着手往前跑，跑到哪里都可以。

　　他们跑了很久很久，闻光意才停了下来，她转身问他，“你今天开心吗？”

　　世间万物在闻光意问出这句话之后停了下来，他望着她的眼睛，浓密睫毛上早已积满白雪。

　　旁边商店的酒吧老板搬出营业的立牌，按下了灯光开关。

　　招牌不停闪烁着，夹杂着电流通过的嘶嘶声，轻轻“叮”的一声脆响，灯终于在卡顿两秒后亮起，恍若他此刻心脏正在跳动的声音，

　　“当然。”雪还在不断敲打着他的心，成为了催化剂。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又带着丝隐约可察的雀跃在里面。

　　远处突然燃放的烟花将他们浑身晕染上了一层朦胧的亮色。

　　“闭眼。”闻光意说道。

　　季柏斯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但还是照做了。

　　“我没让你睁眼，你千万别睁眼啊。”闻光意的声音变远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光意的声音才又出现在耳边。

　　“睁眼吧。”

　　季柏斯睁眼就看见了一把小提琴，拉过无数把小提琴的他一眼便看出眼前的这把琴有多好。

　　“礼物。”闻光意将琴递给了他，“祝贺你独奏会成功落幕的礼物。”

　　这把琴她其实早就买下来想送给季柏斯了，明明飞机快要赶不上了，但在玻璃橱窗看见这把琴的第一眼，她匆忙的脚步还是停在店门口。

　　闻光意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季柏斯要是拉这把琴就好了的念头，于是闻光意鬼使神差就走进琴行。

　　“希望你可以用这把琴拉出更多美妙旋律，成为世界上第一好的小提琴家。”闻光意憧憬着，真诚地送出自己的祝福。

　　她勉勉强强也算是季柏斯一路走来的见证者，任何行业想要到达象牙塔尖，背后都需要超乎常人的专注和坚持。这些她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体会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光意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看见了季柏斯眼中闪过亮光。

　　琴的最右下角貌似还刻着什么，他的手轻拂过那里，他的名字用金边篆刻在上面，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把琴。

　　这把琴太贵重了，琴身经受了无数时间的洗礼，散发着古老悠扬的气味，摸过无数好琴的他一看这把琴就价值不菲。

　　“谢谢，我很喜欢。”季柏斯的声音带了丝哽咽。

　　“那现在你能答应和我合作了吗？”闻光意话峰一转。

　　季柏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她好几次都猜不透季柏斯到底在笑什么。

　　季柏斯绅士地把外套脱下来为她穿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温热，这种温热接触到她的那刻，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闻光意把脸埋在外套里，寒气袭来，让她的鼻子失去知觉，仿佛快死掉了。

　　“合作愉快。”季柏斯主动伸出手。

　　这下轮到闻光意笑了，“合作愉快，希望我们的展览顺利开展，红红火火。”

　　“有点想史努比了，怎么办。”闻光意边走边说。

　　“回国后随时来找它玩。”

　　“好啊。”闻光意笑着。

　　两个人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风雪夜里走了好久，陌生的国度身旁却站着熟悉的人，于是这场在异国他乡的雪变得浪漫起来。

　　闻光意第二天就回国了，她这次来英国就是为了季柏斯的演奏会。而季柏斯后面还有工作需要还要待在英国几天。

　　季柏斯送闻光意去机场，快进机场的时候，闻光意松开行李把手，主动走上前去张开手，抱住了季柏斯。

　　季柏斯因为这个拥抱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他的手慢慢抬起准备抚上她的后背时，闻光意松开了他，季柏斯赶忙撤回自己的手。

　　“那我走了，在英国注意保暖，别又像上次一样发烧了。”

　　闻光意自然地说着类似朋友间的关心。

　　“好，落地报平安。”他说。

　　“嗯，拜拜。”闻光意推着行李走进机场，自动门打开的那刻，她又回头看了眼他，季柏斯还在原地，见她回头，季柏斯又抬起右手挥了挥手。

　　但直到她的飞机起飞，季柏斯还是没走。

　　季柏斯抬头望着越来越小的飞机想着，她现在就在上面，他心里面空落落的，昨晚的一切像在做梦，不，在英国发生的这一切都像一场极致美好的梦。

　　有她在身旁真是美事一桩，不想结束，他其实根本也不想她回国，可他没有任何立场请求她留下来。

　　两人还没到那种他可以不凭借任何借口，只靠一句别走就能留下她的关系。

　　季柏斯只能带着无奈又遗憾送她回国，不过年少时许下的愿望已经实现，他无法再奢求太多。

　　可是人就是这样，心里面说着只要这个，但其实想要的东西更多，欲壑难填。

　　排练的时候，吉安走到正在调音的季柏斯旁边，“咋啦，脸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谁欠你钱了。”

　　吉安其实知道季柏斯早上是去送闻光意去机场了，他就是嘴贱有事没事想惹一下季柏斯这个面无表情的冰块脸。

　　季柏斯没搭理他，直接无视，他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吉安见这情况，直接激情开麦，再也忍不了一点，“人都说了你们只是朋友！朋友知不知道怎么写啊，不会我教你啊。”

　　吉安最是知道怎么戳人痛处，为此没少被人打。季柏斯无数次想把吉安的嘴给撕烂，吉安这张嘴打遍团内无敌手，被他气哭的不在少数。

　　海娜才走进来，就看见季柏斯和吉安两个人，吉安一直围着季柏斯讲讲讲，季柏斯仿佛有那个金钟罩，全部反弹，根本不理他。

　　海娜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好啦，吉安你少在这嘴贱嘻嘻的。”

　　“哼，海娜，你就维护季柏斯吧，我吉安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吉安故作委屈，微微嘟起嘴巴。

　　吉安是这个团里面最小的，也是最晚进团的。

　　吉安说完瞟了眼海娜和季柏斯两个人，有眼力见地吹着口哨走了。

　　“心情不好？”海娜问。

　　“没有。”季柏斯低着头。

　　说谎。

　　海娜知道季柏斯每次不开心就会调音，明明音准得不能再准了，他还是固执地试图调来调去，而一旁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琴谱彻底暴露了他。

　　季柏斯这个人其实很好懂，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从细节就可以看出来，有好几次闻光意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海娜都在旁边，

　　哪怕季柏斯当时正在跟别人聊天，或者在做什么事情，一定放下任何所有事情，立马回她。

　　因为在季柏斯这里，她永远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