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是他的白月光》掠隗

59、雪与火

　　大火瞬间将整个房间烧着了。

　　李七斤目瞪口呆，他只是听不看说，也许烧了画有用，便点火烧画，他也只是想烧画而已，却没想到，这火势一下子窜上来，把整间屋子都点了。
　　他来不及懊恼自己鲁莽的行为，想到岳银铃怒气冲天的模样，他自知闯了祸，当下怂的不行，撒腿就跑。

　　不看不听也惊着了，照理这火不可能一下子就蔓延开，他二人正打算施法灭火，却见画中滚出来几个人影。
　　浓烟熏了眼，火光之中，他二人好不容易看清了，竟是出了幻境的谢不言与慕千月！眼看着火势迅猛异常，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似已将整个客栈都烧着了，二人当机立断，也顾不得思及岳银铃的踪迹，带着谢不言和慕千月便飞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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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无月无星，寒风中，银夜站在不远处的房檐之上，一袭黑衣似与黑夜融为一体，他冷冷看着客栈的熊熊烈火，一个眼神，那火势似是愈发凶猛。

　　收回视线，他垂眸看向怀中宛若熟睡的女子，面具之下的眼神变得极尽柔和，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温柔爱怜，又小心翼翼。
　　“阿姐、银铃，我真的……好想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去找我？我已经不想再忍了，那间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落在了怀中女子的脸上。

　　银夜紧了紧盖在女子身上的外袍，生怕她受了冻，接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你的模样又变了一些，越来越像我刚认识的阿姐了，应该快了，你再耐心等一等，到那一天，我会替你杀了你不喜欢的，所有人……”

　　他闭上眼，寒风卷起片片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变得冰冷，那之中还带着狠戾的杀意。

　　远处的夜色中，似乎有两道暗影一闪而过，融化在黑暗之中，其中之一，竟是人形八臂。

　　“付、行、舟……”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而后轻蔑一笑，“既然你左王殿待腻了，那便，消失在这世间吧！”

　　下一瞬，他将银铃放在了离客栈不远的一处无人角落，又为她设下只有她自己可以破开的护体屏障。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姐，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临行前，他万般不舍地看向她，而后，还是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雪越下越大，却分毫都没有沾染到角落那静静沉睡的女子周身，良久，她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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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来客栈的大火并没有因为这场雪而将息，凌冽的寒风似是将火势带得更加迅猛。
　　火光中隐隐似有巨大的阴影，像火蛇，也像猛兽，只是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无人留意到这一怪象，客栈的老板坐在地上哀嚎痛哭，路人围在不远处议论纷纷，客栈内的仙门弟子正在悄悄合力施法，围观百姓太多，他们不便太过张扬，只得尽力设下隔绝屏障，防止大火将整条街都烧了。

　　好在客栈里的人基本都出来了，李七斤惊魂未定地看着谢不言与慕千月被不看不听带了出来，才猛然想起了柳知知！
　　他大惊失色，赶忙去找不看不听，正要开口，却见柳知知从客栈后面绕过来了，她脚步虚浮，但看上去没受什么伤，只是被烟熏黑了脸，怀里还似抱着什么宝贝一般，他赶忙迎了上去。

　　“七斤哥哥……”柳知知风寒未愈，还很虚弱。

　　李七斤一把扶住她，“你怎么样了？都怪我！我竟然……你没事吧？”

　　柳知知笑着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柳叶儿，“我没事。”

　　“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等你这个蠢货想起来，我的小知知都烧成灰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冰冰的，语气却像极了银铃。

　　李七斤闻声一惊，“谁？谁在说话？”

　　柳知知将怀里的小蛇柳叶儿露出来，“是他，七斤哥哥，姐姐给了我一条宝贝蛇，他会说话！还会变大！”

　　李七斤似是没听明白，“你、你说什么？”他探出手去，摸了摸知知的额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柳知知连连摇头，苍白又黢黑的小脸兴奋地笑着，“真的！我没骗你！他真的会变大！他说凡间太冷了，他一直在睡觉，是这场火把他唤醒了，是他救我出来的！姐姐对我真好！让这么厉害的柳叶儿保护我！”

　　说到这里，柳叶儿探出脑袋，故意朝李七斤吐了吐蛇信子，“蠢货！”

　　李七斤亲眼目睹蛇口吐人言，瞬间吓得体似筛糠，“妖、妖妖妖怪啊——”

　　柳知知赶忙捂住他的嘴。

　　“你才是妖怪！老子是灵兽！是墨玉玄灵蛇！有没有点见识？蠢货！妈的老子好好的在逍遥宗修炼，莫名其妙被那个女的捉来，还要被你这蠢货说是妖怪……奇耻大辱！”

　　李七斤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你你、你……他、他他……”

　　“七斤哥哥，你别怕，他是柳叶儿，他在灵兽里算年纪很小的呢！不会伤人的！不信你问姐姐！”柳知知蹲了下来，竭尽全力向他解释着。

　　“真、真的？”

　　柳知知点着头，眼睛却瞄向客栈前的仙门弟子，“姐姐呢？”

　　李七斤一愣，口中喃喃，“岳姐姐……呢？”

　　这边慕千月与谢不言接连醒来，大部分弟子都围住了慕千月。

　　“师父！”

　　“慕阁主！你和谢长老终于醒了！你们怎么会……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客栈好好的怎么会走水？还烧得这么厉害？”

　　不看不听扶起谢不言，关切道：“长老，您还好吗？”

　　谢不言环顾四周，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向二人问道：“银铃呢？”

　　二人相视一眼，不听没吭声，不看皱了皱眉，试图岔开话题，“长老，李七斤说的幻境是怎么回事？您真的在那幅画里？您的身子……”

　　“我问，银铃呢？”

　　不看扭过头去，看向旁处，“不知道。”

　　不听忍不住低声道：“长老，我们没有看到岳姑娘，她可能已经……”

　　谢不言缓缓转过头看向不听，“你说什么？”

　　“长老，当时房间着了火，我们只看到您和慕阁主从画里出来，并未见到岳姑娘，如今……即便她出来了，恐怕也……”

　　谢不言心口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不看咬咬牙，道：“岳姑娘已经身陨了！长老您节哀吧！这都是她的命数，能与浮玉山、与您有这几个月的师徒情分，也算是她的造化了，想来再世为人，会更有仙缘……”

　　谢不言已然听不进去了，他看向火海，耳边一阵嗡鸣，心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五内俱焚，身体如同被抽空一般。
　　他宁愿她伤他弃他……也决不能接受她身陨！

　　大恸之下，他体内魔骨竟似有苏醒之意，银铃先前为他设下的障眼术法瞬间破碎。

　　眼见他白发寸寸显现，大雪纷飞，火光映着他绝美的脸庞，红衣白发，自有一种离俗妖冶，引得围观百姓惊叫起来。

　　他什么都听不到，心中不断重复着不看说的话。

　　她真的……不，不，不可能，他分明带着银铃出来了！银铃有修为！他教过她的，她不可能身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长老！长老您不能进去！”

　　心神好不容易稳了些，他的手脚仍没有知觉，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入耳，他才发现自己正不顾一切往火海中去，却被不看不听拉着，没能往前。

　　他皱皱眉，一挥手，将二人扫开，“放开！我要进去救银铃。”

　　“长老！这火来得诡异！怕是妖邪阴谋啊！况且火势这样大！您不能进去……”
　　不看不听还想再拦，却没想到，这毫无修为的谢长老，不知为何，此刻，周身似有无形的壁垒，竟无人能近身。

　　“谢不言！”慕千月察觉有异，瞬身挡在他身前，“你清醒一点！”

　　谢不言双目赤红，眼中只有那熊熊燃烧的火海，抬手间便将慕千月扫到一边，“滚开！”

　　慕千月跌倒在地，心中大骇！
　　滚开……他眼里竟完全……难道，她还是避免不了他的入魔？只因为银铃死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个蓝裙子的俏丽身影原本隐在人堆里，此刻终于动了，她无视在场百姓，脚下一轻，飞过人群。

　　“岳银铃？她怎么在这儿？她……”

　　“仙、仙女下凡了……”

　　“长老！岳姑娘她……”

　　谢不言什么也没听见，他一心想赶紧进去将银铃救出，不顾一切地往火海中冲去，却忽然被人拉住了。
　　“谁再阻拦！我就——”

　　“谢不言！”

　　这声音是……
　　谢不言一怔，顿住脚步，回身看去。
　　女子发间系着铃铛，身着晴蓝色衣裙，手腕上戴着他送的空间玉镯，此刻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神俏皮中带着一丝得意。

　　“你就怎么样？”银铃抬手就学着他往日的模样，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要进去干什么？找死吗？你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

　　谢不言回过身将银铃拉入怀中，紧紧抱着，感受着怀中人的真实，好似如此，才能确定，此刻不是梦，她真的好好的，在他面前。

　　轰——

　　大火将客栈烧得坍塌，轰隆声中，房屋支离破碎，流火纷飞，四周尽是人们的惊叫声、店家的哭喊声，似乎还有人在说着什么……可谢不言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漫天飞雪，如琼花碎玉，纷纷扬扬，亦如濡湿的花絮，飞旋起舞，声势浩大地演了一场世间万物共赴的白头之约。

　　天地静谧无声，世间仿佛只剩他与银铃，是失而复得，亦是劫后余生。

　　银铃被他抱得几乎喘不上气，可她却不想挣脱，费力地仰起头，是看他也是看雪，心想：雪真好看，他也真好看。

　　她一醒来，虽觉得有许多古怪之处，但心中担忧谢不言，便不做他想，往客栈火光处跑来，却见到他不顾一切要冲进火海救她，心中一暖，还想着多让他着急一会儿，直到见他竟能把慕千月扫开，眼见着就要冲进去了，这才赶来拉住了他。

　　慕千月怔怔地看着谢不言与银铃，心里好似被挖空了一块，慢慢地沉了下去，像是沉进了无底深渊。
　　她张了张嘴，喃喃道：“你不是说，世上的男子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吗？你不是说，他不会变心吗……”

　　【宿主，系统的所有信息都是数据分析得到的，并不绝对，且这个世界因为你的出现，早就已经发生改变，宿主需要明白，系统的职责是监督管理宿主，适当协助只是因为上一次失败，也有系统的责任。】

　　系统的声音，机械刻板，没有一点感情。

　　慕千月闭上眼，细细回忆着过往的一切。
　　谢不言是爱她的！是爱她的……吧，不然为何会背弃仙门与她成婚？可，曾经那个没被她附体的师铃萝，似乎并不温柔贤淑……银铃亦是……所以，一开始她就错了，对吗？

　　雪落在了她的脸上，却凉到了心底。

　　周围众人看着雪中相拥的二人，议论纷纷，嘈杂中，慕千月看见了一个略显落寞的身影。

　　他是……顾昀？那个岳银铃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