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好雨知时当春发生 。。。 ...
-
“你自己好好想想，翙。”介拙慢慢靠近她，眼中闪着淡色，轻声蛊惑道，“要不是你一直想要追求什么自由解脱，就不会想尽办法死后脱身，也不会费尽心思想要摆脱我。如果你好好顺从我，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卷入这里了……要是你心甘情愿的被我吸收掉，他们也就不会死了……你好好想想。闻锵、璃司、潘钿、贺茗……哪个不是因你而死的？还得算上战乱死去的那些人。你害了这么多人，难道不该死吗？”
泠颐尽力将头向后仰去，努力摆脱着刀锋。
“你的命不比他们高贵多少，却要觉得自己是主角，难道不觉得你比我更加令人可恨吗？”介拙笑道，“我日后可是要做普度众生的神的……为了日后天下众生的幸福，你可要好好帮助我啊……”
她硬生生拽住泠颐的手腕，将她的手往脖颈处按去：“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以死谢罪？放心吧……那些死去的灵魂都不会放过你的，你有的是机会享福……”
泠颐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的偏过头去，将手上的剑扔去，连续向后跳出几步拉开距离，愤恨吼道：“不错，我的命是不比他们高贵。可是，我也不比他们低贱！你分明才是幕后真凶，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圣人！”
“圣人？我什么时候装过我是圣人？我亲口说出过这些吗？”介拙无所谓的摊手道，“翙，你可真是误会我了。”
多说无益，泠颐不再和她理论，快速思索了一瞬。
“本来决定最后关头再用这招的……”她心想着，双手凝魂聚力，从自己灵源中抽出五根异色的丝线，丝线迅速凝聚起来，最终汇聚成了五色灵珠，“看来现在就要用了……”
“啊！原来它们在这里！”介拙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翙，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之前我就好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莽撞了……原来只是为了拿讹兽诈我，真是好算计！”
泠颐并不言语，配合着四大神器的灵力相聚就冲了上去。
“你只有四个神器吗？”介拙笑着躲过两次攻击，手上凝聚起力量，“真巧，我刚好有一整套！我有九个！你看怎么样！”
她这样说着，周身立即迸发出强大的灵力，闪出白光来，她用弥天将这些光化为利刃打向泠颐。泠颐眼前白了一瞬，所幸发应及时，开了屏障躲过……
从远处望那里看去，只得见一片光华，爆鸣和震颤。
“好了别看了，我种好了。”
燕长夜往那个方向望去，被慕秋原打断道。他坐在一块荒地旁，那里长着一株极为怪异的植株，有着大小不一的叶片和古怪的花色，是这世间此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我可花了好一整子才想象出这东西该是什么样的。要种出不存在的东西真是难。”慕秋原笑道，“你还在那里站着干什么？”
“没什么。”燕长夜收回目光，看向那植株。
“没事就好，我去向安由他们试试这东西。”慕秋原将这东西连根拔起，往营帐那里走去，“我先走了，你也小心别被误伤了！……哦，应该不至于。”
燕长夜没有跟过去，他还是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那边的交战。
说起来，他心里也并不平静。
“原来她就是大祭司吗……”
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顺了大祭司的意思成了水座，这世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他没有成为水座，谁又会是水座呢？
那个成为水座的人会不会和他一样，在今日有同样的想法？
他会不会在当时就反抗介拙，就像现在的泠颐那样。
回想起来，他越发觉得作为水座的自己恶心至极。
给刚刚经历完鬼化之痛的南宫音以她最怕的水为名，诅咒她一直逃离不开这些东西……
现在看来，怕是一语成谶了。
只是……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迷茫的想着。
“你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母亲甘雨夫人这么告诉他。
“你是怪胎。”那些孩子这么说他。
“你可是天选命定之人。”介拙这么说他。
“你是大司命，是我们的恩人！”魍魉族的乡人这样说他。
“你是水座，害人无数的水座。”又是介拙的声音。
实话说来，燕长夜对自己的样子其实根本就不怎么清楚，他很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很少看见阳光，也很少看清自己的样子。
那只重瞳，那只空瞳，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抬手挡在眼前，看见的也只是黑手套包裹着的手。
从前做大司命时，他受到人人敬重。那个时候，他倒真没想过什么荣华富贵，没有人在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包括他自己。他那时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做事，那些水渠那些雨，那些繁重的服饰那些呼喊……
可是后来……
他一直以为他只是接受不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在原本最该风光无限的时候的一场重病，就要死去。他以为自己只是像介拙所说的那样，贪慕虚荣，渴求生机，名扬天下。
现在看来，自己只是在逃避而已。
不想做回曾经那个自己。
可是，曾经什么样的自己？
从前最无瑕的自己，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会读书，会嬉闹，会刷点脾气。
如今自己单论年纪也是年老了，按理来说前尘往事都化作一场空了，为何自己就这么念念不忘……
“燕大司命，别发呆了。”慕秋原又回来了，脸上挂着一贯有着的笑，手里好捧着个盆子，“我们刚刚试过了，这东西的药汁可以消解毒素，现在就靠你了。”
“就靠你了！”
那时候，请他降雨的人也是这么说着的。
介拙说，他的能力不是求雨是降雨。
降下的是甘霖。
“关坼之雨这可害人，不可救世。”
那个后辈也是这样说的。
“燕大司命？”
大司命……
燕长夜恍惚的接过调配好的药汁，用灵力吸收了下去，撑着自己的招魂幡走向那片广阔的天地。
地上他已是提前布好了阵法，应当是不会有错的。
燕长夜眼前好像出现一个身影。这个身影穿着华丽繁琐的祭祀礼服，正是年轻时的自己。
眼前仿佛有万民鲜花簇拥着他走上去。
少年人身姿挺拔，好想回头对他露出笑脸，伸手道：“一场雨罢了，我向来夺得天机。”
“夺得天机……”
燕长夜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如何用招魂幡敲着地面的，他只是跟着眼前的少年人迈出一样的步伐，感受着周身气息的流动婉转，跳着那满是生气的生灵舞，和着台下的鼓点。
旧日熙攘尘嚣，风华茂。嬉闹谈笑行客万绳绸。
礼乐鼓，招魂曲，小笙喉。今昔安敢忆年少疏狂。
眼前的彩绳在飞舞着，燕长夜感觉一切都静止了。全世界只剩下那个时候的自己了。
“你们看！有云了！”
“是诶！”
“有雨了！”
刚刚好算得上明朗的漆空慢慢被雨云覆盖起，随后一阵淅淅沥沥的喃喃声，这救命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介拙的那些黑幕被牢牢抵在外头，天空一时之间竟被衬的亮了不少。
远处的白光瞬间暗了好几分，现在这个时候，弥天剑很是吃亏，泠颐抓住这个机会，迅速起镰发起下一轮的进攻。
燕长夜舞得更快了些，雨也随之下的更大。
空气中弥漫起药水的气味，很快覆盖了全城。
“不要躲雨！雨里有药！”沿街的传令员驾着马一边疾驰一边喊着，“大家都有救了！中了毒气的不要怕！大家都有救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全都跑到街上，举起手，举起碗，举起水瓶，不让雨水落在地上，接着又匆匆服下。
军营中也是一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士兵有的被战友掰开嘴，受着这甘霖，渐渐有了生机，周身红斑消退，慢慢睁开了眼。
“好雨啊！”
“及时雨啊！”
燕长夜眼前浮现出那些从前的灾民，他们笑着仰头看着雨，张开双臂迎接着雨。
“可当时我救下的人，会不会也是被我害死的……”燕长夜眼神黯淡了下去，跟着少年人的步伐踩下了最后几个鼓点，停下了祭祀舞。
雨还在下着，将一切尘土一切血腥都洗刷的干干净净。
“真不错。”
燕长夜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他看向那个自己。那个自己笑着对他道：
“你，燕长夜，真不错。”
对。
燕长夜。
不是什么燕大司命。
就是自己。
燕长夜！
燕长夜忽而大笑起来，他坦然的拂去自己的黑兜帽，将手上的手套扯下都到一边去，用那双眼瞳毫无顾忌的看向那场雨。
“好啊！”他大笑道，慢慢合上眼感受着雨水的凉意落在自己脸上，“好雨啊！”
泪水随着雨水一同落下，燕长夜大步走下祭坛。
“燕大司命！你要去哪里！”慕秋原在身后大喊一声。
燕长夜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听到这一声呼喊。
这全天下都只剩下他和这场雨了。
算起来，现在也快到了春日了。
好啊！真好啊！生机的季节！
燕长夜好啊！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好啊！
“可惜了！”他坦然笑道，“本座是千古罪人水座了！在此自罚！”
雨幕吞噬了他的声音，他一步一步走向了那蒙蒙雨幕里，再也没有了身影。
雨，还是那样下着。
洗刷着一切的不幸一切的痛楚。
带来一个崭新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第284章 好雨知时当春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