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暮雪》栀璇

260、光影团和论迹论心 。。。

　　程信看着那信纸发愣着，泠颐耐心的在一边等了半晌，见他没有动静才试探着问道：“程信？”
　　“啊？”程信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抬眼望向泠颐，“阿姐……”
　　“你一直不说话，再想什么？”
　　“也没什么……”程信叹气道，将信纸折了几折塞进心口的口袋里，“我只是在想，这辈子真的不会再见到他了吗？”
　　“是，”泠颐答道，“不仅是这辈子，到未来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是吗……”
　　“嗯，”泠颐道，“他的灵源在你这里，灵力流失干净了，他的死也是散灵而死，你要是有想见到他的希望……还是尽早死心了吧。”
　　“好……”程信怔怔地点头答应道，慢慢站起身，脚下有些飘忽，险些没有站稳。泠颐微微偏过头去，道：“话说回来，楹君请你去送信，那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
　　“是……”程信忽而语塞，不动神色地往两边一看，道，“我中途拆开来看过，上面写的是要人族打开城门，让人神二族长久驻扎……以及请那边蛰季门的长老们来海族。”
　　“这也没什么……”泠颐凝眉道，“你神色怎这样小心？”
　　“上面还说，要找善于种骨的人来，”程信低声道，“我想的是，这里旁的人哪一个需要种骨？要真的是种骨，也种的是那忠心骨，这祸害东西尽是控制人的，若是陛下派来，大概就是来控制阿姐的了，阿姐要多加小心。”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泠颐笑了笑，看上去没有那么在意。
　　程信怪道：“阿姐如何这样镇定？忠心骨发作疼痛难忍，难以取下。这还不是事吗？”
　　“我早就知道这事了，况且……”泠颐将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指了指李桉枳身边那个男子，“这封信不是来找骨师的，陛下找的骨师已经来了，这封信……就是特地试探你会不会偷看的了。程信，你大概是暴露了。”
　　“那……”程信面上犹豫几番，附身耳语道，“阿姐要逃吗？我在人族那里听说了云将军前线的事情，如果到那里去，一来可以让阿姐控制局势，二来阿姐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过去，不易怀疑。”
　　“怀疑？她让你送信就是在怀疑了。”泠颐笑着摇摇头道，“不过你的主意不错，我要去良皇子那里看看，你跟着我吧。东海大事了解以后，我就去前线找云如竹……说起来，吸收时间也差不多了。”
　　“什么？”
　　“没有。”泠颐叹道，“是时候会一会万将军了……我去跟陛下请示，你暂且留着。”
　　程信点头答应道。泠颐迈步走到李桉枳身边去，在隔着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陛下，臣自行请愿前往前线助理云将军共讨修罗，平定外境。”
　　“你身体才刚好，不必要这么累着。”李桉枳神色淡淡，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话语中却似是有无限的担忧，要不是泠颐提前知道了内幕，还真以为她是关照自己，“再留一会儿吧，好歹也要让大夫诊诊脉不是？”
　　“不必了，臣素来体质过人，倒是陛下……”泠颐抬眼看向李桉枳，“如此关心臣，臣不免心生惶恐。”
　　李桉枳正对上那双暗藏着血色红光的眼，心上止不住一跳，预料着她怕是发现了，只好作罢挥挥手道：“那你且放心去吧……记住，每日给本殿传信，前线的战事，都要一个个告诉本殿，不可有遗漏。”
　　“是。”泠颐将头埋下去，李桉枳看了眼身后的骨师，骨师眸光一沉，将手中的个银制颈环递去，李桉枳接过道：“在你离开之前，本殿要再赐你一物件，保佑你战无不胜，攻无不取。”
　　泠颐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道。
　　“这……”
　　泠颐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自己还在修罗南宫时，就被他们套上过这样一个银制的颈环，是为了控制自己作为蝶人不发作的，单单从最终目的上来说，两者并无纰漏。如此安排，说是巧合总感觉有些说不过去……
　　“怎么不动？”李桉枳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快来吧……”
　　泠颐站在原地，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她目光转向那个男子，心里不免疑心。
　　“这人到底是谁……”
　　这颈环，不消说，也是为了种骨。
　　呵，那便索性收了瞧瞧，他们都是要动什么心思……
　　“多谢陛下，”泠颐掩饰住面上的神情，抬手接过颈环，匆匆道，“战事不可耽误，臣先行一步。”
　　泠颐转身就走，程信在大殿门口等着她。泠颐走出大殿，立马抬手将颈环悬浮控制住，找来璃司，将颈环交给他，见时间差不多了，也就打消了去南海收留东海民众的地方，一面往云如竹那里赶去一面对璃司问道：“你且将这玩意收在风雨轮里，有什么动向随时给我看……我需要的时候也请你一定给我。你们两个都跟着我，眼下能结伴而行的……也就我们几个了。”
　　“不是还有上官龄那女孩吗？”璃司道。
　　“不，不能算上她，她太小了……”泠颐否决道，“还有乌律畲也是，他们都还年幼，不应该这么早就要上战场。等他们长大以后，会有新的使命等待着他们的。”
　　说到乌律畲，泠颐心里略有些触动道：“乌律畲怎么样了？现在没了腿，他日子过得还习惯吗？让他先压一压自己的仇恨，不要一时冲动去找修罗人或是介拙复仇。”
　　“他？”璃司回忆着道，“他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这么说起来，他前几天一直在练秘术，主要是定向爆炸什么的……我前些日子还一直不知道，他要练这些玩意做什么。刚刚宗师说他是要报仇，我才有些反应过来。”
　　“这样看来，他比较珍惜机会。”泠颐垂眸道，“那便不需要担心了……好了，我们快要到了。”
　　泠颐路上带着另外两人用的是符咒，不出一刻，几人便出现在了营帐外。
　　营帐外面一圈绕着很多人，外头风大，和海族大殿的状况浑然不同，糟糕的风沙吹拂，让人看不清人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过了半天还要吐两口沙子，摸两把脸。
　　泠颐惊奇地在营帐外边看到伤员，精神甚至是不错。
　　“云将军居然能救出伤员来？”程信也是诧异，嘴快的将这话直接说出来，“我还头一回在和修罗交战的地方看到流了血没死的……”
　　“在这里说这话不太吉利吧？”璃司讪讪道。
　　“就这个状况了，还说什么吉不吉利？”泠颐反问道，往营帐口走去，拦下一个巡逻兵道，“云将军和朱统领的营帐在哪？”
　　“云将军在左侧的那个白帐子里，”巡逻兵一指，泠颐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有个白帐子，小兵想到什么马上补充道，“奥，对了，云将军现在不在，去探路去了，刚刚离开，现在只能找到朱统领，就在那个插着蓝旗子的地方。我还有要务在身，先失陪了。”
　　“多谢。”泠颐点头，叫程信和璃司自己在后边跟上，便往那边去。
　　蓝旗子营帐是统领的帐子，进去之前都要先由外边守着的士兵校对过身份。好在泠颐这下运气终于不错了，门口守着的人知道她，简单解释了一下程信和璃司就进了帐子。
　　帐子里闷热的很，朱至还没有脱下身上的铠甲，撑着头坐在桌案边。桌上摊着兵防图，正和泠颐初次与他重逢，和每一次再遇见都是一个样子。
　　朱至对万道一派尤其是近年主将的颜万打法都颇有研究，可泠颐也还是难得见到他这样焦灼的样子。他看上去像是有好几天没有睡了，眼底一片青黑，眼中布满血丝，就着微弱的烛火仔细比对着地图，是不是还要将图上的旗子换个位置，过了一会还要将旗子丢了扔到一边去。
　　“朱统领，”泠颐上前两步，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啊？啊……”朱至被泠颐突然想起的声音一惊，抬起头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太乱了，你要是想坐下就自己找位置吧……不错，我们是遇到了大麻烦……”
　　“朱统领不妨说说。”泠颐道，“或许我可以帮上。”
　　“问题就在于……我现在很怀疑这只对我到底是不是万将军领导的，”朱至指着兵防图给泠颐看，“你瞧，修罗目前的行军队伍是从灭亡的牧族开始，在这里停留了，数日以后，‘万将军’的队伍忽然猛攻，一直到北都这里。而东而的队伍和孟羿一齐出现在了东海。现在的战况还是大大停停，停停打打的。万将军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不然也不至于让云将军找的这样苦。”
　　“是了，”泠颐赞同的点头道，想起之前在万将军身上留下的定位，刚刚一查看并没有移动，“这只队伍确实不是万将军的，而且极有可能……我们撞上介拙了。这支队伍应该是介拙亲自领的。”
　　“介拙？”朱至皱眉道，“这下可不好了……我们这支队伍虽然说也算是主力了，对她……还真的没把握。”
　　“我知道。”泠颐很平静的答道，惹得朱至多瞧了好几眼，“我倒是有个办法，可是现在万将军没有露面，我也很难办。”
　　“所以你是说，”朱至抓住关键，眼前一亮，“只要找到了万将军，我们就有可能击败住介拙是吗？”
　　“击败？当然不是。”泠颐道，“目前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击败她的力量，与其毫无准备没有意义的送死，不如先耗着，先找来万将军再说……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让万将军去抵抗修罗，只是要取她身上一样东西……我得去一趟他们那边了。我是鬼了，这不是难事，就交给我好了……他们两个，还麻烦朱统领好生照料了，他们也会帮忙的。”
　　“云将军估计傍晚回来，”朱至答应道，“那个时候再走吧……”
　　“嗯。”泠颐召出那颈环，隔着几层符咒后带在身上，冲着程信璃司二人嘱托了好几句，“你们也一定要记着了……程信，你去帮云将军，璃司便留在朱统领那里好了……”
　　程信璃司答应的快，泠颐稍稍放松了些。
　　“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