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暮雪》栀璇

213、无需相生逐流四境 。。。

　　“你也不用这样逞强，”朱魄见她的手指已然抓住了剑柄，挑了挑眉得意地道，“经过人神二族以及海族的商议，我们有一个更好的决策。”
　　“哦？”泠颐动作一顿，虽然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但现在她还是坚持认为能不用北斗就不要用，于是将剑柄果断的一松，“还有这种事？”
　　“真是一点罪人的态度都没有，”朱魄道，“方才人员聚齐，也就商议了一番。本来，那几个人对你的控诉罪名极为深重，照常律来说，应该将你流亡至放逐之地去，不得踏入三界半步。”
　　泠颐一惊，脸上的神情都僵住了。
　　放逐之地荒凉无人，了无生机。是只有穷凶极恶之人才会去的，这样的大罪，甚至已经超过死囚了。若是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便是和株连九族一样重的责罚了。
　　“不用这么吃惊，不见君，修罗的重漩将军。”朱魄道，“相信你是柳书卿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听过重漩将军的恶名。这么大的罪，就算被流亡到放逐之地去也不过尔尔。”
　　随机，他话锋一转，面上显现出很失望的样子：“可是，楹公主殿下说你毕竟有一些功劳，加上闻国师坚决反对这样，问起来也只说是不合规矩……哼，我看很合规矩，单单是她不愿罢。”
　　泠颐更加意外了，没想到闻锵会在这个时候替她说话，好不容易在心底冒出一点小的希望。
　　“所以我们有别的惩罚给你。”朱魄兴奋道，身后的高台上走出乌泱泱一大片人，尽是李桉枳、闻锵他们。连李鲮裳和李尘文都到了，泠颐忽然感觉有些可笑，原本自己叫来这么多人是为了让各位一起商讨方法，互住海族这一方天地的，要是好些还可以成为一片避难地，再不济也可以收留一些人，没想到现在，这一群人都来审判自己了，“你好像不是很在意？”
　　泠颐望了眼高台上那些人。
　　“现在他们看着我，也不过是蝼蚁一只而已吧……”泠颐笑了一声，“既然有惩治，为何你迟迟不说来？”
　　“我觉得这根本算不上惩治……顶多是侮辱而已。”朱魄不太满意地道，“甚至还给了你的选择。”
　　朱魄说着退后一步，周围的侍卫围了一圈，紧紧逼迫这她。
　　“第一，是作为最低等的贱奴，在海族宫殿终身侍奉。嘿，可别得意，是要去给另外一位贵族侍奉，不是给楹公主殿下，到时候再发生什么事，我可就说不准了。”朱魄一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泠颐往后瞟了一眼和瑰，和瑰对上眼神，连连后退，躲到朱魄身后。
　　“你干什么？”朱魄将和瑰挡在身后。
　　“没什么，”泠颐淡淡地收回目光，“那第二个是什么。”
　　“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朱魄十分微妙地道。
　　泠颐忽然感觉喘不上气来，喉间一紧，泠颐生怕现在露出破绽来，忙掩袖将血气压下去，直视他道：“是什么？”
　　“你在这里给在场诸位跪下磕三个响头谢罪，大声昭念罪书，要让那里的人听到。随后我们会将你流亡到放逐之地去，便是最初的决议。”朱魄道，洋装惋惜，“没办法，大家最终只能妥协到第一种的情况。像第二种这样折辱人的事，你可要好好考虑，虽然一了百了，但诸位都坚信你是不会选这个的，不如选第一种。有诸位接济不会过的差，只不过一生拘束罢了。”
　　“当然也有第三种，”朱魄笑道，指了指他手中的剑，“那就是你把在场众人都砍光，逃出去，背负这些罪名。等到有朝一日被我们抓回来，也是如今的场景。”
　　泠颐沉默了，再次看了眼高台上的人，没有一个人脸上是挂着笑的，都等待着她的选择。
　　泠颐垂下头，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她总算是明白了。
　　这也是介拙的手笔。
　　她想用对付燕长夜的法子对付自己。
　　泠颐轻笑一声，惹得朱魄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
　　罢了。
　　事到如今，风骨名节也不过是身外之物了。
　　泠颐握住剑鞘，撑在地上，慢慢地屈腿跪了下去。
　　“怎么回事？”闻锵在台上看着，“她怎么会选择这个？明显是第一个惩罚划算多了！这下怎么办？”
　　李桉枳没说话，静静看着泠颐将头深深低下。
　　朱魄将提前写好的罪令丢下去，泠颐腾出另外一只手接过，踌躇片刻后道：“修罗重漩，屠戮残民。天顾不仁，地叹不惜。括兮罪兮，为罪尚僻。放逐蛮荒，此恨无极……”
　　泠颐感觉时间过的从未如此漫长过，周围过于安静了，她什么也听不见。直到高台上传来声响，她才被准许从地上站起来。面前开了一道空间洞，里头进去就是放逐之地了。
　　泠颐撑着剑，被这些剑芒紧紧抵着，迈步要走进去。
　　“等等，”站子门口她脚下一顿，有些木讷道，“就算是我有罪，我说的那些话也请诸位放在心上，好好护住这里。海灵珠如今也没有必要再节省着了，开启通天屏障吧……”
　　“别说废话了。”朱魄不耐烦的点点头，泠颐叹了口气，不再停留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今日以后，这里会怎么评价自己。
　　“算了……”
　　泠颐摇摇头。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为奴的，一刻都不行。”她舒了口气，“离开这里并不难，我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做。”
　　可是……
　　泠颐张望了自己此刻身处的这地方。
　　野草生的极长，未经修整，倒没有外界说的寸草不生那样恐怖。
　　唯一要命的就是……
　　这里太冷了！
　　泠颐裹紧了身上的鹤氅。外界已是腊月寒冬，泠颐受不了的寒冷了。现在用雪上加霜这个词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地方也没地方休息，若是想要睡觉，估计唯一的办法就是原地躺下闭眼看看是先死还是先睡了。
　　泠颐毫无方向感的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忍受不住疲惫，原地躺下。
　　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觉了。
　　身上微微有些发热，泠颐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猜是那个传说中的瘟疫症状吧……
　　“不管了，先睡一觉……”泠颐的意识很快便模糊了，合上眼。
　　这地方好像是下雪了，泠颐感受得到一丝冰凉飘落在自己没见，身上。越下越大，很快就盖了自己身上一层。居然还有几分温暖的感觉。
　　“这倒是很像冻死前的征兆，”泠颐有一句没一句地喃喃自语起来，“没关系，就算是介拙，也不会让我在还没有发挥出力量的时候死的。这可不符合她的计划……”
　　没想到介拙在这一方面还能给她一点安心。

　　不知道睡了多久，泠颐被两个沙哑的声音唤醒。
　　“姑娘？姑娘？”
　　泠颐眉心微微一跳，其实她已经醒了，但出于好奇，她没有睁眼看是谁找到了她。这声音她不认得，显然这人也不认识她 ……
　　“这里竟会有原住民吗？”泠颐心里吃惊地想，很快也就觉得不奇怪了，“也是……沙漠里都有人住着，对这里了解这么少……不知道这里有原住民也很正常。”
　　“不会是死了吧？”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道。
　　泠颐不禁心中戏谑，这两天说到的东西怎么老是和这个字眼有关。
　　“呸呸呸，别乱说！”那个沙哑的声音估计是个老人了，“刚刚那谁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探过鼻息了，还活着呢。”
　　“在雪地里躺了这么久还活着真是个奇迹，以前来到这里的人没多久就死了。”那个年轻人的声音道，泠颐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拂过自己，那人嗓中挤出一声惊呼，音调陡然高了，“她脸上有溃烂！她得了仇疫！”
　　“大呼小叫什么？！又不是没得过！不都治好了吗！还愣着干什么！救回去！”那个老一点的人道。
　　泠颐意识到自己被背在了一个人身上，走了不知道多久，听见了犬吠声。
　　紧接着是几声鸡鸣。
　　“去，走一边去。”年轻男子抬腿驱赶着凑过来的黄狗，带着泠颐背到了屋内。
　　“谢天谢地，终于暖和起来了……”
　　都装到现在了，要不……再装装？
　　泠颐被裹在很厚的被子里，额头还盖了帕子，过了这什么就苦日子，现在简直就是她近日受过的最好的待遇了。
　　“这是哪里啊……”泠颐微微睁开一点眼，小声呢喃道，“你们是谁啊……”
　　一张围着白面纱用作隔离的脸凑了过来，见她苏醒很高兴，道：“你得了仇疫，我们村子里以前也得过，不过被我们治好了，你就放心吧！”
　　“所以这病叫这个名字。”泠颐道，“没事的，其实你就算不治我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至少暂时不会有。”
　　“话怎么能这么讲！”男子道，无以为她是过于悲观开始接受现实了，“我叫孙萝，别小瞧我们在放逐之地这里居住，我们生活的还不赖呢！你这么年轻的姑娘怎么会来放逐之地这种鬼地方？”
　　“还不显而易见吗？我可是重犯……”泠颐自嘲的笑了笑，“你接待我，说不定会有杀身之祸。”
　　“那又怎样，我是医者，我只负责救人。”孙萝很热情，走到火炉边上去煮一锅难闻的药材，“对了姑娘！我现在发现了可以传信的方法，你有什么家人吗？实不相瞒，我是信鸽的属性，你知道报的名字我就可以送到信。”
　　“传信？”泠颐愣了愣，忽然想起一个现在很有用的人，“有一个人叫潘钿的人，他是水母的灵，你能找到他吗？”
　　“当然可以……姑娘你少说些话，嗓子都比我姥姥还哑了。”
　　泠颐放下心来，又道：“如果你可以传信给另外一个叫颜退的，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只需说一句，我在放逐之地，但一切都好便多谢了。”
　　“这很简单。”孙萝笑着，匆匆撕下两张信纸，随手用灵力一挥，“你就等着回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