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暮雪》栀璇

204、路往深溪洋波难停 。。。

　　泠颐因为这张纸条发了一路的呆，状态差的连李桉枳都难得多嘴要问一句。
　　“你怎么了，怎么出门一趟回来就浑不收拾了？”
　　“多谢殿下关心，没什么事。”泠颐恹恹道，“海族有藏书阁么？麻烦借用几天。”
　　“当然有。我的手令可以借你。只是……”李桉枳望了一眼身后的瓷骨劫，“他脸上有图腾，他是异兽？”
　　“是。”泠颐随便胡扯了一个理由，“他是我新收的帮手，能力还算大。”
　　“难得见你现场认新帮手，还有，你总得要个理由吧？你要去藏书阁找什么的资料？”
　　“金灵珠，”泠颐始终保持着一副忧心的神情，“现在这情况，我觉得我干什么事都得越快越好才是。”
　　“我发现你现在说这句话，真的是越来越勤快了。”李桉枳笑了笑，从腰间取下玉牌，“给你了，祝你好运。”
　　“蒙乘殿下吉言。”泠颐忙接过行礼谢道，“如果一切顺利，我应该傍晚就可以查出来……”
　　显然，泠颐高估了自己的阅读速度，也高估了藏书阁的图书容量。
　　“已经快过子时了，哟，你怎么还不休息啊？这么勤奋啊？”瓷骨劫这张嘴实在是欠揍，站在楼上看着泠颐将头埋在一堆书里，飞速翻阅着，幸灾乐祸的道，“真是太可惜了，我不认字帮不了你。”
　　下一秒，他戴着手链的左手腕猛地一沉，将他往下一拽。瓷骨劫险些一头栽进书海里，摔得鼻青脸肿。
　　“哟，还认字呢。”泠颐终于等到了这个嘴欠的机会，补刀道，“我还以为你是眼瞎腿瘸，什么事也干不了的废人。既然认字就赶紧过来帮我忙。”
　　瓷骨劫这才不情不愿的托着身子，以堪比海族那只千年老王八的速度走……不，是爬过来。
　　没法子，这手链的重量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知道说假话的下场了吧。”泠颐连头也不抬一下，又换了下一本册子，看到里头的内容后手一僵，无奈的把册子随手扔到一边，“怎么连这种污秽的东西都能放进藏书阁里……”
　　瓷骨劫刚巧爬到那附近，接过那册子，满不在乎地翻了几页：“不就是怡情图吗，你看那些皇室不了解一下怎么知道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和你的小郎君没实践过？”
　　话还没说完，泠颐就甩过去另一本没什么用的杂书正中他的头：“我看你真是太闲了，三天两头管这些杂事。赶紧找书去。”
　　“找什么？”此时手上的链子稍微轻了一些，瓷骨劫活动活动手腕站了起来，“还用得着找？你真是太不会利用我这个异兽的价值了。”
　　“那你示范一下？”泠颐这才抬起头，稍微展露出一点兴趣。只见瓷骨劫往身上贴了个辩真咒，在大殿里指着书卷绕了一圈，大喊道：“我发誓我指的这些都是都是和金灵珠有关的有效书卷，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真书砸我。”
　　话音刚落，瓷骨劫刚刚松了重量的手链就再次沉了下去，这次太过于突然，瓷骨劫脸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下，与此同时，三本极厚的书卷砸在了他的头上，差点让他被砸晕过去。
　　泠颐眼前一亮，也不管瓷骨劫还躺在地上了，起身便将那三本沉重的书卷抬到了桌上去。
　　“你就不救我一下吗？我可是功臣……”
　　“就你？还功臣？”泠颐冷笑一声，“你要是早点指出来我也不至于在这里浪费一天时间了。”
　　“你自己没脑子还怪我？”瓷骨劫怒了，“我堂堂一个讹兽，给你在这里捉弄已经很痛苦很糟糕了，你还这样对我？等我恢复记忆了，假如我是一个大家公子，我非要好好惩治你一番！”
　　“多嘴。”泠颐假装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甩出一道灵咒。
　　“唔！唔唔唔唔唔！！！唔！”瓷骨劫张嘴要骂，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火气又涨了不少，从他更加频繁的“唔”声来看，骂得还真不轻。
　　“再骂我就把你舌头拔了。”泠颐觉得这人真是比还是关知许的关坼还要话唠，不耐烦道，好不容易看到两行有用的字，“这上面说金灵珠不属于某个固定的族群，只是会吸收战场杀气，转换为灵力……而且尚且有灵性，在足够残酷的血战中才会出现。你怎么看？”
　　“唔唔唔！”瓷骨劫表示：你倒是先把我的禁言给解开再问我啊！
　　很显然，泠颐其实根本就没有想问他意见的意思，自顾自说下去道：“真是奇怪，三界大战的时候金灵珠居然没有出现，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了……要找到金灵珠，不会还要打一场大仗不成？这可绝对不行……”
　　“有没有一种可能，”瓷骨劫好一会儿才摆脱了禁言，“上面讲的那个只是一种显现方式。”
　　于是泠颐往后翻了几页，“嗯”了一声：“这倒是不错，上面还说，如果全族都已经死光了的话，死一个也算是灭族了，惨重是根据灭族的惨状来算的……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瓷骨劫的脸一僵，吞吞吐吐道：“就是说想要金灵珠，我一定要死？”
　　“不一定，我骗你的。”泠颐皱着眉合上书，站起身道，“上一次出现是在西庄那里，在人族的领域里，我先走了。”
　　“这么危险，你就不考虑多带几个人吗？”李桉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上还带了两杯玉露，“这么晚了，现在还不太现实吧？”
　　“殿下怎么来了，”泠颐赶紧起身行礼道，“不必对我如此关切的……”
　　“嗨，别说这些，”李桉枳不在意的挥挥手，拉着她在一边坐下，过了半晌才说出下半句，“其实吧……我这么关照你，也不全是出自救命恩情……说起来，这些恩本殿无需亲自还也早就还完了。本殿是有些私心在身的……”
　　“殿下这是？”
　　“初次见面时，我看你身手不凡，肯定不止是一个寻常的借口郎中，想着日后会派上用场，”李桉枳坦荡道，“后来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对你还是利用之心居多一些。当时我皇兄还未死，我也想争一争王位，我觉得有了你，我可以更加方便些……现在皇兄死了，我还留着你，一方面是稳固局势，落得个惜才的名声，另外……本殿想，终归还是有点情分在身的。”
　　“能得到公主的赏识，不管是出于利用还是情分，都是我的荣幸。”泠颐半垂下头，“不知公主这么晚了还来看我，只是为了说这些肺腑之言吗？”
　　“不，我是来劝你休息休息的。”李桉枳捂嘴笑道，将桌上的玉露推了推，“你现在应该谢恩，对本殿说‘多谢殿下关心’”
　　泠颐照做，李桉枳笑意更浓，道：“你声音都哑成什么样子了，今天还是休息吧。”
　　“恕我不能，”泠颐直接了断道，“我现在就要走，如果殿下担心，就麻烦召来黄霁吧……”
　　“黄霁？”李桉枳微怔，没想到泠颐不带自己的弟子，“好吧，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去吧，明天早上姐姐哥哥就要来了，我还要准备一下。”
　　“是。”泠颐再次谢过李桉枳，走向外面。
　　连续这么长时间没睡，她确实很疲惫。
　　可她担心再拖一阵子，就要耽误，只能执拗的往前走去。
　　黄霁本来就被贺茗一起带到海族来了。
　　他眼下还带着一片青黑，像是睡觉睡一半被拉起来了，一脸不满地看着她：“我好歹也是坐拥一方的鬼王，你三天两头使唤本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真抱歉，”泠颐没有那么多精力说多余的话了，“我只是想着你也是鬼王，活的时间也比我久，知道的多一些，本事也高，应该很乐意出这风头，彰显彰显你作为鬼王的实力。”
　　“那还真是，说吧，这回要去哪里？”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黄霁笑了一声，“不错，我喜欢这些话。”
　　“西庄，”泠颐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状态听上去没有那么糟糕，“麻烦你稍微改一改你的外观，脸上的疤痕毕竟太显眼了。”
　　“我看不必，”黄霁道，“我们两个都用自己作为鬼王的形象出去不就好了？有时候畏惧要比敬佩好用的多。你不是要引蛇出洞吗，这样岂不是更好？”
　　“那也行……”泠颐往外走去。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地面上，腊月深夜总是很冷的，泠颐将身上的鹤氅裹得更紧了些，辨认着方向。
　　“以前看你也没有这么怕冷啊。”黄霁见她这样，忍不住道。
　　“我以前身上会贴符……”泠颐道。
　　“那你现在怎么不这样了？”
　　“那个暖符现在对我没……”泠颐话说了一半便止住了。
　　以前鹤氅都是归无羁打理的，他写的暖副估计是被他改进过，比寻常地方甚至是专门售卖的都要好不少，泠颐每次问起，他都说着不足挂齿，他还会很多其他的法子。
　　没想到这点暖意这么重要，现在没有了暖符，泠颐竟然有些不适应。
　　“西庄那地方可不近，我们这是要……走过去？还是传符咒？”
　　“不要用转送咒，”泠颐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走过去吧，日行千里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吧？”
　　“那当然，”黄霁得意道。
　　一不做二不休，两个人飞速跃出去，黑夜里只有几道黑影掠过，没有惊起半分波澜。
　　“你说，西庄那地方阴气那么重，你为什么要去那里？”黄霁在地上跑，泠颐穿梭在树间，“你到底要找什么？”
　　“金灵珠。”泠颐简短地回答道。
　　“金灵珠？这玩意消失那么多年，真的可以找到吗？”黄霁撇撇嘴，“西庄的历史你大概不是很了解吧？”
　　“确实如此。”
　　“是这样子的，多年前，还不是三等世纪的时候，人族因为忌惮比自己强大的族群，加之苦于神族和妖族两大灵力强盛的族群的压迫，开始对一切有灵力的异兽都产生了畏惧，”黄霁道，语气中略带一些惋惜，“你也知道的，人族那里人的性子，就将当时境内大量异兽荼毒殆尽，比现在的几场大战还要恐怖。”
　　“刿也是这么说的……”泠颐心想，静静听了下去。
　　“当时被屠杀的异兽有几百族，以至于现在异兽都成为稀罕物了，尤其是讹兽。”黄霁叹气道，“本来讹兽的首领元叶艾性情宽和，与各族关系都很好，可惜后来为了护住族人战死了……她的牺牲也没什么用，后来讹兽还是被灭族了。”
　　泠颐一顿。
　　这难道就是瓷骨劫的身世吗？
　　那也不会很难打听啊，他到底想要恢复什么记忆呢……
　　“好了，金灵珠吸收了很多异兽灭族的怨才会灵力强盛，后面没有出现，估计是瞧不上了吧……“黄霁不再说话了，“听说当年天降大雨，才导致了异兽不顺天时惨败，看来，这老天爷也真是不长眼……”
　　泠颐想起黄霁当时因为干旱而造成惨剧，不再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