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扬飞扬

12、错误的相遇

　　第十二回错误的相遇
　　梧桐叶洒满了整个花坛，每一片下落的叶子，都像被母体抛弃的孩儿，那样孤独与无助，只能静静地躺在泥土里等待腐化。
　　这个季节，变冷了呢。
　　杨一纶双手插着裤袋，竖了竖衬衫领子，伫停在了校门口。突然脖颈里暖和了一下，抬头看去，尹黛妮蹦跳着到了他面前。举起两手，轻轻地拨弄他脖子里的围巾，围成了好看的兜形。海蓝色配白衬衫，只不过，更加突显了那张脸庞上的忧郁气息。
　　别动，戴着吧，挺好看的啊。尹黛妮看到杨一纶却要去解开来，急忙握住了那只手。
　　走吧。很晚了。说着尹黛妮顺势拉起他的手，五指扣住了五指。明显地，他的手十分僵硬，很不适应这种状态。
　　尹黛妮微笑着向他望去，却看到杨一纶，只是呆呆地望着左边的那扇校门，好像忘记了自己正在走路。
　　他在看什么呢？在想什么呢？门内一个人影也没有啊。是她么？他还在想她?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占据了他的思想？连我此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也可以全然不顾了？不可以，他心里装着的人，必须是我，尹黛妮！
　　她牵着他手的力度，更加牢紧了。
　　杨一纶下意识地扭过了头，跟随着身旁女孩的脚步向前走去。脑子里的想法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明天，一定要见到嘟嘟。杨一一，你等着，我来找你。
　　下午太阳的余晖给青高披上了一层薄纱，走廊一角里还收集了小小的光辉，杨一纶就站在那个角落上，浑身有了一圈光环似的。
　　杨一一班级门口，是的，他在等她。就要下课了，他必须提前等在这里，才有可能见到她。她正安静地听着课呢，一手托着腮，双眉微蹙着，沉浸在了思考中。一手时不时地转着圆珠笔，反方向地转着，那种转法还是她有次不断央求他，说了很多好听的情话才教她转会的。杨一纶想着，不觉笑了起来。
　　“下课！”就如待释放的一群野马，前后门人群涌流。杨一纶赶紧放眼寻找杨一一。许久，还是没有见她出来。向教室望去，杨一一正在位置上整理着文件夹，不紧不慢。双鬓的两缕发丝荡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可那两片娇小的唇还是那样红润，叫人看着不免产生怜爱之心。
　　她从前门走了出来，眼光没有落在后门口的男生身上，丝毫也没有。径直向前行进着。
　　这坏丫头，竟然没有看见我，我什么时候长得这么不起眼了？杨一纶满心的失落，快速跑了几步，很快便又停下来。
　　他本想追上她，若她回头之时，能带着以前温暖的微笑，能嘟着小嘴说道，怎么这么晚才来。该有多好呢，现在，她在恨他啊。她走得这么急，应该是去赶着见某个人吧。他静静地等她那么久，她却没有注意到他，只是这么匆忙往前。
　　是啊，她一定会冷冷地嘲笑自己的愚蠢，就这样急着去跟她解释，她该用怎样刺人的语言来回应，想到这，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是啊，她是这样不信他，不是么？
　　杨一纶的心疼得厉害，只能慢慢跟在她的身后，每走一步，心口犹如再被撕裂开一点。她还是没有注意到他，脚步匆匆，直直穿过楼下的花坛，向校门口走去。
　　那里，一个粉色身影伫立着，靠着墙边，交叉着双腿。看见杨一一出现了，孔夏脸上立刻绽放开烂漫的笑容来，比以前的更加灿烂。竟是看到杨一一的一只手向上提起了一个弧度，应该没有理解错，她是想伸出手来吧，想过来牵起自己的手。孔夏很自然地牵住了她，握住了那只由于刚刚一路握拳而手心里沁汗的手。
　　等你好久了，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出了校门。孔夏看着杨一一脸上的笑容甚是满意，便扭过头自顾自地打量起路边的行人，感觉每个行人都在朝着他们笑，好像都在羡慕他们的小幸福。
　　可是，从头到尾，没有人知道，杨一一就在出校门的同时，微微侧过头，往后看了看花坛一角，那一眼，溢满了多少悲伤，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而那一角上，站着一个男生，此时留下了叫做绝望的泪。
　　杨一纶转身正要离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理会，继续往前，脚步加快，仿佛只有不断走着，才能忘记刚刚看到的一幕。
　　九曲桥。曾今他和她在这里偶然相遇，她捧着资料，他拿着篮球，各自有意地开着冷玩笑，她故意大方地让道，他心中小有不满，然后走向了不同的目的地。
　　穿过桥，竟路过了宿舍。停下。那一次，他送她回来，他们俩同时说着不谋而合的心声，他说他们其实很有默契。她说他们的名字就是缘分。那天，他去KTV第一次牵起她的手，她在那等待他的解救，那是他们相恋的第一天。
　　再往前，便是音乐教室了。杨一纶站在窗外，往里面望去，一片漆黑，那晚的灯火，那晚的音乐，那晚的心心相惜，仿佛已经是个不可追溯的梦境了。她曾说过，他是她的佐罗，她听着他的琴声便会有无穷的灵感，她写下了他的故事。那个故事，该死的故事！
　　就是这么个不会跑不会跳的东西，摧毁了这些感情么？杨一纶用手捶打着墙面，那么使劲，那么，疼痛。他想，杨一一，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抛弃了我？心狠手辣，不留一丝余地，就把我赶出了你的世界，怎么可以伪装得这么好，怎么可以让我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你！
　　你到底是不是杨一一啊————
　　回声荡在这条走廊里，飘到了尽头，传唱着诡异。
　　几番离索，一夜忡伤。
　　杨一纶飞奔出了校门，一路撞人也全然不顾，好像这个世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陪伴他的，只有孤独，孤独。
　　布菊。一家谐音似“不拒”的小酒吧。落于这个小城的角落处，灯红酒绿，红男绿女。
　　杨一纶重重地坐在了吧台上，点了几瓶啤酒，熟练的启开瓶盖，犹如白开水一样，一下解决了一瓶。就要举起第二瓶，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尹黛妮来电，尹黛妮来电……
　　屏幕上不断闪着光亮，很是刺眼，“啪”的一声，按下了一个键，杨一纶将它扔在了台上。
　　来陪我喝酒！赶快！
　　尹黛妮听着那一头吵闹的音乐，合上了盖，拎起包就冲了出去。能肆无忌惮喝酒的地方，对他们走读生而言，无非就是那里了。
　　吧台上，一个白色身影的男生喝得烂醉如泥，却还在指手画脚地要酒喝。
　　杨一纶！你疯了吗？
　　杨一纶看着面前这个卷发戴帽的女生，竟疑惑地皱起了眉。
　　醉了的他，怎么还能这样迷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尹黛妮不觉伸手摸了上去。
　　手突然被抓住，紧紧地抓在他手中，又被猛地往前一拉，重重地跌入他的怀里。尹黛妮的心跳得十分厉害，双颊更是红透了。
　　嘟……嘟……杨一纶不断呢喃着。
　　尹黛妮没有听见，这一刻，只是浑然享受着被他拥抱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