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黑山羊研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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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记录新员工“唐雪漪”的实时身体数据。】
脑机面板上的数据快速流动，钱允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正中，连续半个月的加班让他疲惫到了极点。
他勉强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提神剂，对着脑机通讯那端的人说：“按照您的安排，她已经进入黑山羊研究所了。”
“您真的确定，她是乌托邦延续的关键？”钱允琛定定地看着面板上唐雪漪的身体数据。
【姓名：唐雪漪
性别：女
所属阵营：乌托邦
异能：精神控制Lv.-10000
正常情况，玩家的异能等级会随着不断刷怪通关副本攒经验，不断正向增长，甚至数据膨胀。】
很显然，唐雪漪不太正常。钱允琛扯了下嘴角。
【寿命：1
“1”不是一年，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天，一个小时，而是一秒。】
【行动力：-1000
如果把此人放在社会中，她一定是最没有贡献力的那个，因为即使什么都不做，她仍旧会感觉到累。】
【生命力：-10000
此人的灵魂已达重度腐烂的状态，建议用含带EROS物质成分的药品进行疗愈。】
【血液纯净度：1%
san值：-15000
人的san值一般为正数，负数代表此人情绪非常不稳定，且具有严重的反/社会倾向，建议直接清理。】
【心率：0
从某种程度来说，此人是一具会思考的尸体。】
怎么说呢。
唐雪漪的身体数据真是很难看。
非常难看。
钱允琛在绿洲联邦工作了340年，见过数据最差的人，好歹也是个活的，唐雪漪连活人都不是。
“你对她不满意？”脑机那头的女声笑了笑。
钱允琛的视线转移到另一块面板上。
“您知道，能思考的尸体，一般是副本的固定怪物npc，或者污染区的游走怪物npc，除非找到怪物的存活规律或者它们遵循的逻辑，并且颠覆逻辑，颠覆它们的认知才能杀死它们。”
“否则，它们会无限重生，”钱允琛垂眸，“将怪物放进乌托邦，会加速乌托邦的衰亡，这与我们的计划相悖。”
“钱允琛，”女人顿了一下，她有抽烟的习惯，或许，她刚刚呼出了一口烟，“你似乎忘记了我的异能。”
钱允琛愣了愣，随后又平静地说：“唐雪漪死了。”
怪物死后不会立刻重生，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生长，就和种树一样，需要营养和浇灌。
唐雪漪的颈环不仅可以检测她的身体数据，也可以实时传送画面。
钱允琛看得很清楚，唐雪漪被一块飞刀扎到了额头，和其他面试者一样，她连第一关都没有通过。
脑机那头的女人却说：“只要她还想活着，她就能一直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我才能真正杀死她。”女人用手背撑着她的脸颊。
钱允琛没明白她的意思。
“乌托邦已经彻底被污染区包围，我们需要一个特定的牺牲者，”女人又呼出了一口烟：“二队要团建的话叫上我，记得挑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我喜欢晴天。”
钱允琛嘴里的那句“最近暴雨频发，您注意身体”的关心还没说出口，女人就挂断了通讯。
他抬起头，眼下一片乌青。
投影屏幕里，唐雪漪额头的伤口以诡异的速度飞快愈合。
银短发的女人动作利落，扯出插进唐雪漪额头的短刀，热情地朝她打了个招呼，“你居然没死。”
“我叫白逐溪，”白逐溪俯身，温热的指尖拍了拍唐雪漪冰冷的脸颊，“你是钱允琛新聘的心理医生吧。”
白逐溪一把抓住唐雪漪的头发，强行让她站起来，“我们是队友。”
哪有一上来就往别人脑门上插刀的队友？
“我是唐雪漪。”出于礼貌，唐雪漪朝她伸出手，正要和她友好交流一下。
白逐溪却露出一个嫌弃的笑容，松开抓着唐雪漪头发的手，顺道推了她一把，“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唐雪漪后背抵着墙，勉强站直了身体。
“听说你是个一次副本都没进过的新人。”白逐溪用指关节敲打将房间隔开的玻璃，“咚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实验室。
“钱允琛心也太黑了，这可是个B级副本，新人进来只有送死的份，你出去之后可以向他要精神补贴了。”白逐溪转过身，正对着唐雪漪。
唐雪漪依旧没出声。
“你也是双异能者？精神控制和无限重生，”白逐溪好奇地打量着唐雪漪，用手指向自己的右眼下方，在印有“9077”的位置上停留，“是吧，9078？”
唐雪漪右眼下也印了和工牌上一样的数字。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白钟被人敲响，沉闷的“咚”声回荡在整个实验室，打断了唐雪漪的思绪。
白逐溪拿起放在腰间的手/枪，“有东西来了。”
从实验室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而后是几个少女谈论的声音。
“又有小羊来了。”
“是啊，又有小羊来了。”
“她们漂亮吗？”
“漂亮吗？”
“不知道。”
紧跟着，唐雪漪听见了一阵清朗的笑声。
像十三四岁的女孩被戳中心事时羞赧的笑。
笑声越来越近，白逐溪进入了戒备状态。
唐雪漪听到了开锁的声音，但她无法确定是从外面开门，还是从里面将门锁上了。
实验室的另一头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检测到五名女性怪物npc正在靠近，请注意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唐女士。】
000系统提醒道。
“过去看看，”白逐溪朝唐雪漪使了个眼色，扬起手中的短/枪，抵住她的后腰，“你走最前面，我锻炼下你的胆量。”
唐雪漪瞥了她一眼，没拒绝，慢吞吞地朝声音来源走去。
就在那几个“少女”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时，一阵阴风吹过来，唐雪漪拢了拢她的黑风衣。
她清晰看见，那是几个长相畸形的怪物。
怪物留着一头长发，声音也偏尖细，面部柔和，单看脸的话，的确很像女性。
但它们长了喉结，而且异常突出，羊身下/体的囊/袋连接着一根异常肿胀的东西。
在生物机械书上还有这类器官的横切面图。
唐雪漪迅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如果按照最基本生物性征判断，那她确信这些怪物是雄性。
但它们拥有女性的外表，声音。
“她们是新来的小羊吗？”
“她们是新来的小羊。”
“快看她们白色的皮毛。”
“真漂亮。”
“真有光泽。”
人头羊身的怪物各个歪着头，凑近在一起，一双双懵懂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唐雪漪三人。
这种被当做观察客体的感觉让唐雪漪感觉很奇妙。
“羊？”白逐溪挑眉。
在后科技时代，人想变成任何物种都不是什么难事。
在乌托邦，你可以看见被子，床，巨大的挖耳勺在道路上行走，有时候甚至是一坨排泄物，一条蛆，一群拥挤在下水道的老鼠。
不用怀疑你的眼睛出问题了，这些都是人。
只是这些人通过基因改造，或者外观重塑，变成了他们想成为的东西。
只要你能感到快乐幸福，乌托邦愿意免费提供任何技术支持。
前提是，你能成为乌托邦内城的公民。
白逐溪确定自己没有改造过，所以，怪物口中的“羊”是副本给的提示？
她在队伍中并未担任解密的任务，不过她看过很多次，队友是怎么从怪物口中，试探副本规则，真做起来，也是相当得心印手。
既然这些怪物一直在强调羊，她就反其道而行之，“我不是羊，我是人。”
听到这话，怪物立刻骚动起来。
“怎么会。”
“怎么会呢？”
“只有羊才能进入这里？”
“只有羊才可以进入这里。”
它们像一群刚刚开智的孩童，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地叫嚣着，最后，它们一起转头，用澄澈的双眼凝视着白逐溪，异口同声，用少女般甜美地重复道：
“只有羊才可以进入这里。”
这个表述有些奇怪，难不成唐雪漪和白逐溪都是羊？
黑西装说了，这里只有实验体，不要把实验体当人看，从没提到过什么羊。
唐雪漪翻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员工牌，职称那一行清晰地印着：数据记录员，五个大字。
“记录数据的方式是什么？”唐雪漪问。
“筛选？”
“筛选。”
小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探性地得出了回答。
“实验体在哪？”唐雪漪又问。
“实验体？”
“什么实验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羊。”
“我也只知道羊。”
这群小羊羔一个接一个地回答，像坏掉的机器，用卡壳的声音重复被设定的指令。
唐雪漪又问：“羊在哪？”
“羊在哪？”
“羊？”
“羊就在这。”
这一次，小羊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它们齐刷刷地望着唐雪漪，“羊就在这。”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原本玻璃展房里的培养皿忽然自动开启，粘稠的营养液从出口溢出，一双双婴儿的小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培养皿光滑的外壳。
它们正奋力地往外爬。
一颗颗山羊头从培养皿里挤出来，像是新生的婴儿剖开母亲的肚子，从子宫里爬出来一样。
羊头人身，人头羊身，两种畸形诡异的生物同时出现，唐雪漪竟生出几分闲心去观察它们。
“砰！”
白逐溪迅速朝玻璃开了一枪。
玻璃没碎，子弹反而被弹开了。
白逐溪反应很快，她迅速将枪口对准面前人头羊身的怪物，枪响的瞬间，一只怪物应声倒下。
唐雪漪的异能被封锁，她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于是，她自觉将主战场让给白逐溪，百无聊赖地去打量玻璃后的怪物。
羊头人身的婴儿们正瞪着方形的瞳孔，凝视着她们。
准确来说，是在凝视白逐溪。
唐雪漪歪了下头，这些小怪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还有她的存在。
它们如痴如醉地盯着正和人头羊身怪物交锋的白逐溪。
它们在观察。
唐雪漪忽然觉得，自己不像在实验室，更不像一个记录数据的研究员。
比起实验室，她所在的地方更像是外面那条走廊的延伸。
狭长，看不到尽头，两边被厚重的玻璃割开，她可以观察玻璃后，人头羊身的怪物，记录所谓的数据。
同样的，那些怪物也能观察她。
白逐溪的动作很利落，在她们面前的几只人头羊身怪很快倒下。
这些怪物完全没有反抗意识，它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死亡，然后在失去意识前，露出一个安详的微笑。
与此同时，玻璃展房内的婴儿怪物爆发出一声又一声尖利的羊鸣。
它们鼓掌，叫好，仿佛在为白逐溪的胜利喝彩。
“一群疯子。”白逐溪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她没法打碎玻璃，没法直接这群解决影响她精神力的玩意。
有点烦。
“白小姐。”唐雪漪将手搭上白逐溪的肩膀。
她的声音平缓，好似天生就带有能安抚人心的能力，在一次次逐渐缓慢的呼吸中，白逐溪竟然真的平复下来。
“我们一直在被注视。”唐雪漪说。
“眼睛是这些怪物全身上下污染值最重的地方。”白逐溪抬手摁了下太阳穴。
唐雪漪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在这片土地上，玩家会绑定脑机系统，脑机可以随时提供玩家的身体数据，并且自动检测当前区域的怪物npc，污染值和污染程度。】
原本已经休眠的000脑机系统再次开口。
玩家？
这世界难不成还是个游戏？
“忽略这些目光，”白逐溪笑了一下，将唐雪漪放在她肩上的手拿开，“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尖利的羊鸣戛然而止，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面板。
上面用白字记录了每一只被白逐溪杀死的怪物，受到多少伤害，又在致命伤后坚持了多久才彻底死亡。
数据很直观，坚持得最长的怪物足足撑了一分钟，而它几乎受到了五次致命伤。
这只怪物的数据特意被标红，看起来，它很幸运地被选中了。
实验室的门被人刷开，黑西装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视线却只落在白逐溪身上。
“9077，恭喜你完成数据记录，获得了晋升的机会，现在你是黑山羊研究所的正式员工了。”黑西装的目光里带着赞赏。
“9078呢？”白逐溪毫不在意地问。
唐雪漪战力不高，精神系异能大多对禁区里的怪物不起作用，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大概率只有被同化一个结局。
这是作为玩家来说，最糟糕的结局。
她不会死，却要作为怪物npc的同类，永远漫无目的地活下去。
黑西装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唐雪漪，或者说，他不屑将目光分到唐雪漪身上：
“她没有完成数据记录，9077。”
“作为失败者，9078要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第3章 黑山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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