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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夜不敛 秋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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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寒,风如刀割,窗外树叶哗啦哗啦,龙床前站了一个人,长身而立,隐蔽静谧。
他看着紧皱眉头的青年。
季胜云脸色很不好,说来可笑,世间至尊之人,竟因相思成疾,郁结于心,如大厦将倾,风雨交加。
文玉用眼神描摹他眉目,神情有些看不清。
他上前一步,自己的影子就遮住了季胜云的上半身。
弯下腰,温柔的摩挲季胜云眉头的愁,他面若冠玉,气质温润,平时也是如春水般好脾气,不管民间将他这位妖相穿的如何近妖似鬼,他都是这样一副淡然、不惧世事的样子。
风许年间,盛世轰鸣,乡野路间却仍有乞讨稚子,杜子美于长安趋奉先县感慨涕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右相文玉,心怀悲悯,情系天下,自请散尽家财,支杖济民所,为贫苦忧哀者援助一二,有全家老幼俱惨死者,心死自寻身死,竟然公然闯入载着右相的马车前,惊扰朝廷重臣,本该直接赐死,然而右相怜他家世凄惨,竟不治罪,如若仅是如此,百姓并不会打心底爱戴这位位高权重的贵人,可右相不仅恕他无罪,甚至将身上所带的碎银全然给了他,人人皆知右相心怀百姓,就是从这时开始,虽然此后多生事端,右相依旧如此。
那时候还没有妖相、祸害之类的谣言。右相当世圣人的形象人人皆知,百姓称右相如其名,有君子文雅,亦有温玉之通透浸润。家中有稚童者,皆用右相成名鼓励,更有甚者,将贵人的画像临摹下来,挂于家中至高之处,一时间京城中学术之风盛起,右相之名,竟然隐隐高于皇帝。
手握重权,本就已经让人心惊胆战,声名鹊起,更是让人进退两难,文玉清白之身入朝,身后没有名门望族支撑,两袖清风,一身白衣,就这样坦荡的一脚踏入了世间勾心斗角最多,污浊最重的地方,却又凭自己站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何其不易,自幼病弱,家中亲人也尽数离世。他孑然一身,得到皇帝的信任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但是帝王善变,太过出名不是好事。于是慢慢的,他不再如此张扬行事,多数都隐匿在不动声色下,消失在皇帝的耳目中。
因为一时心软,救下季胜云,已是他的过,因为私心,与季胜云情爱交缠,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闹到如此情状,只怪自己不够心硬,怜悯是他的罪过,爱,更是困住他的牢笼。
他的手仍然放在季胜云眉梢,手下的皮肤不似之前温热,尽管是在耗尽天下最珍贵的材料打造的殿中,他的身上依旧没有热气。
文玉顺着他的眉,轻轻往下滑,抚上眼角,划过他的右耳,轻轻捏住了那个染上粉色的耳垂。他能看见那双紧闭着的双眼上的睫毛,像振翅的蝴蝶一样轻轻颤抖着,他默不作声,似乎透过这看见了一条有点丢了很久后被主人找到的小狗,怯怯的,不敢上前,却又露着期待,希望那个很久不见的人能抱住他,好像那样,就能说明,不只有他一个人在思念,在痛苦,在后悔,在不知所措。
“再不作声我就走了。”他说。
季胜云恍然,他一下抓住了文玉的手。凄切的看向他,眼里好像含着一团水雾。
文玉看着他,手不知为何没有抽出来。
季胜云把脸贴上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人畜无害。
可是文玉知道,这副乖巧的皮囊下,藏着一只蓄势而发的野兽,只要他有任何想要逃离的举动,他就会放弃天真的伪装,迎面冲他露出狰狞的爪牙。
他手指轻轻动了动,窗外西风吹枯花满地,窗内暧昧滋生。
宽大的长袍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轻微晃动,那声几乎听不见的温切之语响在他从小养大的孩子耳边。他说。
“子昇,夜凉,且安睡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