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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橘子糖 他和她的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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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育培训中心每天上午八点半开始上早自习下午四点半放学,要自己解决早饭。
周绥仪也来了一个月,各科的卷子、复习资料加书本已经摞地高高的,不得不搬来个整理箱,把平常不用的丢进去,只留下老师们的“爱宠”在抽屉和桌上。
因为优越的长相和稀烂的地理成绩,周绥仪已经被地理老师熊卓牢牢记住,总是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成蓓蓓和陈晓芋看她回答不出来时就会偷偷在下面提示。运气不好被发现了,熊卓就会把两个人点起来刁难。
周绥仪把原本随性的低马尾挽成了一个饱满的高丸子头,想将所有的散漫思绪都一并束起,讨个好兆头。额前与鬓角散落着几缕碎发,平添了几分不经意的生动。
上课时,她娴熟地架上那副银色的防蓝光眼镜,镜片后那双原本柔和的眼眸,瞬间多了几分沉静的审视感。
这是她投入学习战场前的仪式。
以前就读私立国际中学,没有国内对高考的“饥饿感”。这里也不紧张,至少还有点氛围。
生活变得很简单,每天两点一线,在倦怠的泥沼中沦陷,又有新奇的星光悄然亮起。
每周不会被熊卓重点关注就更好了,这福泽她享受不来。
在成蓓蓓和陈晓芋同情中,周绥仪又站起来了。
“大气环流的意义?”
周绥仪对地理是一窍不通,天生没有这根弦。
她犹豫半天,在熊卓耗尽最后的耐心前,踩点回答:“调整全球......水热分布?”
熊卓:“坚定一点。”
周绥仪瞥见成蓓蓓对她点头,自信地重复了一遍。
熊卓满意,终于放过她。
下课铃响,准备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了后面白板上的画。
是谢博文故意画的,把成蓓蓓和陈晓芋画成了侍卫,后面躲着的周绥仪头戴钻石王冠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她们仨呢——
因为谢博文这个狗东西脖子以上只画了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三个大名。
刚课间休息,半个班都来合照,谢博文和姚思元狼狈为奸,负责阻拦三个女生。
熊卓好笑:“哟,谁把我课上的三剑客画这儿了?”
谢博文积极死了,把手举得高高的,生怕熊sir看不见。
“行,捉弄同学,罚你今天留下来值日。”熊警官办案,公平公正,非常完美。
他转头离开,身后传来班上同学起哄声。
成蓓蓓气得要打人,嗷地一声往谢博文的方向冲过去,谢博文想躲,被陈聿树迎面扣住。
谢博文怒斥:“陈聿树,你个叛徒!”
成蓓蓓:“是你先欺负我们的,别怪姐们下手黑。”
她让陈晓芋把她包里的口红和眉笔掏出来,在谢博文脸上开始作画。
谢博文捂着脸跑出去,在楼下一家罗森买了湿纸巾。
店员努力憋笑的表情他实在忽略不了,只好捂住脸哼唧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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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北安下雨,不会凄冷,起初是细细的,密密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绵柔。银丝被空气小心包裹,玻璃被蒙上水雾,将眼前的世界模糊。
太突然。
如果这场雨在回家后再下来,学生们会更开心。
李安玖最讨厌上最后一节课,放学前十分钟是最躁动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厉声呵斥底下偷偷收拾书包的学生,让他们站到后面去收拾。
林育没有晚自习,上完下午四节课就放学了,下课铃声解救了被惩罚的学生。
他们欢呼着往外面冲。
周绥仪没有带伞的习惯,默默祈求地铁站口有阿爹阿婆卖雨伞。
她顺着人潮下楼,推开玻璃门,凉丝丝的雨雾被风推着走,扑面而来。
陈聿树站在屋檐下,半个身子侧着张望。他的黑色薄外套被雨洇得更深了,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看见她出来,眼神一亮,从身后抽出两把透明伞。
伞柄上还挂着标签。
陈聿树说:“看见你好像没带伞。”
周绥仪接过,“谢谢。”
陈聿树轻声应答:“没事。”
他是男生,经常运动,淋点雨没事,还是不要让女生受凉。
一下课就去跑着去买了两把伞,在底下等着她下来。
两人并排往地铁走去,
也是非常巧了,她好几次都在地铁上碰见陈聿树,两人家在同样的方向。
陈聿树虽然没有谢博文那么恐怖的社交能力,但也不高冷,和他一起,时不时聊两句,就算安静也不尴尬。
周绥仪不抗拒和他接触。
想起来好笑,对陈聿树印象最深刻的是关系还不熟前,他对她说对她很眼熟,像在哪见过。被谢博文和姚思元吐槽老土。
周绥仪也觉得。
回程的地铁一共四十分钟,正值下班高峰期,车厢里的人群如同潮水涌来。空气变得憋闷,混着说不清的体味。上来一个孕妇,站在他们旁边扶着栏杆,却被人潮挤着向前倒,她站稳都很吃力了。
周绥仪叫她,车厢里的人都看过来。
“过来我这坐吧。”
女人感激地笑了笑,慢慢挪过来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周绥仪正好扯住上方的抓手,衣角被陈聿树轻轻晃动,她低头用眼神询问。
“坐我的座位,我坐麻了。”
周绥仪四周被男人包围,皮肤贴着皮肤,很不好受,犹豫着答应了。
车厢晃动,两人换了位置。
地铁重新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他面对着她,把她和周围挤来挤去的人隔开了。
她闻到了陈聿树身上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他投下来的阴影罩着她。
偶尔刹车,他的身体随着惯性微微前倾,又赶忙撑住。她甚至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列车在隧道里极速穿行,周绥仪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和他的鞋尖,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